第197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傅丹烨既然把他领出来,就没想太瞒着他,冷笑道:“哼,要不是因为他的‘私事’,我会把他弄到公司来?”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开口,可夏蔓生却从中捕捉到了些许很重要的东西这说明傅丹烨不是在庞兴到了公司之后才发现了什么不对,而是一早招用他的时候就是有目的的,那么他对于庞兴格外亲热的态度也就好解释了……但他在庞兴身上发现了什么呢?
两旁的街道栽满了梧桐木,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夏蔓生微微眯起眼睛。
绝对不会是知道了他临死前庞兴踢开药瓶的事情,傅丹烨可不是自己,他如果真的知道了那件事,即使是有天大的目的,也绝对装不出来对庞兴的亲热态度,这一点夏蔓生还是敢确定的。
“操!”
傅丹烨突然爆了句粗口,暴躁地一拳捶在座位上。
两个人前方的十字路口处,突然开出了好几辆外型相似的车,左拐右绕的穿插了几圈之后,各自分别开走,已经让人分不清哪辆是哪辆了。
夏蔓生道:“被发现了?”
傅丹烨磨牙:“不像。应该是惯用伎俩,今天我大意了。妈的,跟踪他是给他脸,他不老老实实等在那里让老子逮,还敢防着!”
夏蔓生:“……”
“傅少何必亲自跟进,更何况咱们只有两个人,又不专业,还是请人帮忙比较好吧?”他说。
不光夏蔓生说话渐渐随意起来,傅丹烨对于他的建议也没有表现出十分抵触,只没好气地道:“那天你也听见了,我爸那个老顽固不让我插手,我得偷偷摸摸的。”
夏蔓生:“……哦。”对付这种人,以报警威胁之是没有用的。据他所知,黎志国之前应该已经被拘留过好几次了,估计已经把看守所当成第二个家。
如果脑洞再大一点,还可以畅想一下门口那些警察都是他的保镖,旁边再有点狱友一块唠嗑,简直完美。
等关够了天数回来,人家想找麻烦照样上门,所以根本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是以武力恐吓之。
夏蔓生跟老流氓耍完了横,先去洗了洗额角处被砸出来的口子,跟着开始一点点收拾地上的东西他大少爷脾气,这种琐碎的事情做起来很不耐烦,只不过一地狼藉,他再混蛋也总不能明天给老太太留着。
他耐着性子把东西归置好,由此就可以看出来沈家的确是家徒四壁,黎志国都快要掘地三尺了,扔了遍地的也都是一堆陈年积攒下来又舍不得丢掉的破烂。
夏蔓生拿了点502,给一辆破旧的玩具小车粘好了轮胎后放到地上,随手一弹车屁股,小车滑了出去。
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不大明显的笑容。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滞了,眉头微微蹙紧,站起身来大步走了过去。
小车撞开了一张废报纸的边缘,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木制的烫金盒子,夏蔓生弯腰捡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冰种紫罗兰翡翠玉镯,晶莹剔透,成色极佳,偏于茄紫。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紫色翡翠中十分少见的一种颜色,能够找到十分不易。
夏蔓生将镯子从盒中拿出,在手里摩挲片刻,又慢慢放下。他看见盒子的时候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原本应该是夏家的东西。
难道沈家和夏家还能有什么关系?那么黎志国前来找这个镯子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给后面的车辆让出道。过了片刻,傅丹烨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颓然却浮了上来,轻声自语:“其实……我知道我爸不可能不管小蔓的事情,可是我也必须做点什么,我要是什么都不干,我会疯的!”
夏蔓生忽然想起来,这一天是四月六日清明节过后一天,他的生日,也是他死的日子。
这是真的已经整整两年了啊。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一紧,闭上眼睛平稳了一下呼吸,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今天回去之后,他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傅丹烨。
只不过怎么说出口、怎么向他证明都是很让人为难的问题,这又不是在拍玄幻剧,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死而复生这么天雷滚滚的事情。
更何况想巴结傅家的人无数,听傅丹烨和傅伯伯的意思,似乎从他死了之后,也有不少人借他的身份做文章,接近傅家和夏家,如果贸然开口傅丹烨又不肯相信的话,就算不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也难免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虽然可能目前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可是没有办法了,在这样看着傅丹烨焦虑下去,夏蔓生觉得自己的良心会痛。
他一边想一边询问傅丹烨:“傅少,现在要回公司吗?”
傅丹烨道:“这里是兰石道吧?”
夏蔓生:“是。”
傅丹烨双眼放空,看了一会前面,突然打开车门:“我出去一趟,你回去吧,让我静静。”
夏蔓生下意识地要不同意,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好。”
北方的春天一向短暂,此时正值春夏交界,早晚依旧凉爽,但午后的阳光已经十分热烈,隐隐有了夏天的味道。傅丹烨拿了副墨镜戴上,下了车。
街道的一侧是林立的摩天大厦,另一侧是静静流淌的护城河。
傅丹烨沿着河岸向前走,河风拂动额发,衬衫的一角上下翻飞,他停住脚步,手扶护栏,静默不语地注视着河水滔滔东流。
看了一会,走过大桥,桥头正对着的是市第一中心医院。
傅丹烨不敢走近,摘下墨镜别在领口,站在对面遥遥地看着,觉得很难受。
医院门口的绿化做的不错,绿色的草地上长着一片很茂盛的花,花的名字傅丹烨说不上来,反正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杂七杂八的,什么颜色都有,但这样生机蓬勃地生长在一起,倒也十分绚烂。
他记得夏蔓生小的时候长得十分秀气,还特别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自己有一阵子一直把他当小姑娘看,有什么好看的东西都要带回家跟他显摆。
即使那个时候夏蔓生只是小小的一团,也不大听得懂人话,但是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挥着小手笑,还口齿不清地冲自己叫:“哥!哥!”相当的给面子。
所以傅丹烨最喜欢跟他说话。
只不过小孩身体不好,从小就没胖起来过,身上的肉少得可怜,跟别人家的孩子一点都不一样,只有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分外惹人怜爱。
夏蔓生总是被撇到傅家,他们家的男孩子养的糙,一个个在外面野惯了,唯独这只外来的格外精细,不光在吃的用的上面很注意,连每天午觉要睡多长时间都有规定。
那个时候傅丹烨也只有六岁,不知道夏蔓生的病,只是对每天中午的时候不能和弟弟一起玩感到十分愤怒。
第 136 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知不觉过了一段时间,夏蔓生当保镖的日子十分轻松,也并没有在姓庞的身上发现任何异常。
其实对于傅丹烨竟然会选择经商这件事情,他从刚开始听到就挺意外的,从小到大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他本来觉得傅丹烨就是天经地义应该走军队系统的人,况且在这方面他也算是家学渊源。
平心而论,其实现在的鼎丰刚刚起步不久就已经达到这样的规模,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这当然与傅家本身背景硬,钱也多有关系,但傅丹烨的个人能力同样也起了很大作用,可是夏蔓生就是觉得,他应该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
他不知道傅丹烨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正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大雨天里,傅丹烨下了班不回家,还要带着他往医院跑。
这应该是冬末春初的第一场雨,天气潮湿阴寒。
夏蔓生开着车往医院去,外面的雨铺天盖地,虽然时间不算太晚,但天色已经黑的像是入了夜一样,旁边不时有车灯划过,车窗被傅丹烨小小地开了一条缝,沁凉潮湿的水汽顺着缝隙渗进来。
傅丹烨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到了医院的门口,他才说:“好了,停下吧。”
地下车库已经满了,只有门口这里还有两个车位,夏蔓生依言停下车,这时候离病区的大楼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他看看外面的大雨,问道:“伞在哪里?我去拿伞。”
傅丹烨推开车门,也发现雨越下越大,他皱了皱眉,又回头扫了一眼夏蔓生略显单薄的身形:“没有伞,我不爱带那东西。”
夏蔓生刚想说“那就冲出去吧”,傅丹烨已经利索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往他身上一扔,吩咐道:“把这个盖头上,跟着我。”就冲了出去。
夏蔓生连忙锁了车,跟着傅丹烨,两个人一前一后迈过地上的水坑,冲入了医院大门,傅丹烨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里,刚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夏蔓生已经跟着进来了。
他回头一看,夏蔓生并没有用他的衣服遮雨,而是把外套团成一团抱在怀里,身上被雨水浇湿了一片,显得有些狼狈,立刻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也不挡着点。”
夏蔓生笑着把衣服抖开,顺手披到傅丹烨的后背上:“这点雨用不着挡,天冷,外套你还是穿着吧。”
傅丹烨瞥他一眼,也没有再说话,打头向里面走去。
大概是因为下着大雨的缘故,医院里一楼的人并不算多,两人上了电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夏蔓生见傅丹烨按的是六楼,回忆了一下,觉得那好像是消化内科,心里面愈发奇怪,想不到他是来这里看谁。
如果是傅家的哪个亲戚,按理说都有自己专门的医生,消化方面的病应该不会是大问题,用不着住院。
傅丹烨领着他进了病区,像是对这里也不大熟悉,找了一名护士小姐问了下路。
仿佛刚刚来了新病人,医院里的人都很忙,那名护士听他说了门牌号之后,匆匆指了路就又走远了。
傅丹烨走到病房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夏蔓生,有点犹豫地说:“你......算了,你还是跟我进去吧,如果没有人叫你,你就别说话,降低存在感,知道吗?”
夏蔓生:“......哦。”他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文家的二小姐文有莲,他名义上的前女友......哦,应该也不能说是前女友,因为他们并没有正式提过要分手。
他跟着想起来,那刚才被文有莲叫“哥”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文家的长子文世和了,夏蔓生之前跟他见过几面,但是说不上熟悉。
文世和不耐烦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个女孩子的哭声:“你以为我想动手?这不是她非得要在这里磨磨唧唧吗,以为跟了我两天就有本事拿乔了,装什么装!还他妈想上学,她一个女的上那么多学回来不还是伺候男人,有什么用?”
文有莲本来事不关己,看他打人也就是轻描淡写劝了两句,听到这里才有点不高兴了:“女的就不能上学了,你直男癌啊?”
文世和冷笑道:“哼,她想上就上,没人拦她,关键是她骗了我还敢过来跟我要学费,这我就不能忍了。”
文有莲道:“她跟了你一场,你连这么点钱都舍不得给她?就把你抠死了。”
文世和白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有原则,我从来不搞破鞋。当初她自己贴上来说仰慕我,这人我看着也算是知情识趣,就笑纳了,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是个雏,这不是侮辱我吗?我本来琢磨着这丫头长得还行,既然她一心喜欢我,我随便跟她玩一阵也不是不行,已经很网开一面没有跟她计较了。结果弄到头人家为的是学费!那我就偏不让她称心。”
直到这个时候,夏蔓生才听见刚才一直在哭的那个姑娘说话:“你、你自己有过那么多女人,你凭什么嫌弃我......”
文世和没想到她还敢顶嘴,气极反笑:“男的和女的能一样吗?我就听说过有男人玩女人的,没听说过有女人玩男人的,你跟我比,你配吗?”
他边说边抬脚一踹,竟然活生生把这个顶撞自己的姑娘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夏蔓生本来在拐角处站着,没想到文世和这么狠,意外之下也没来得及多想,连忙向上跑了几级楼梯,正好把向下滚过来的姑娘给接住了。
文有莲也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拉住文世和:“你干嘛呀,妈还在这里住院呢,把事闹大了小心她收拾你!”
夏蔓生这才明白为什么会在医院碰见这兄妹俩,原来是文慧生病了。
说到这个女人,他倒是也略有了解。
文世和和文有莲是单亲家庭,他们的母亲就是文慧。这女人表面上是开夜总会的,实际上似乎也暗地里做些别的生意,手下养了一帮人,很是有些势力,因为人又长得漂亮,所以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她从刚来到京城到现在一直也没有结过婚,只是单身带着一儿一女过日子,很有些女强人的风范。
过去夏蔓生跟文有莲是初中同学,也曾经在远处见过几面,不过真正说上话还是在他和文有莲在一起之后。
夏蔓生记得文慧有一天上了他们家的家门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参加宴会。
那天是夏浩倡的生日,但是文慧到场之后反而对夏蔓生异常殷勤,嘘寒问暖的,那副亲热劲简直把夏浩倡寿星的风头都给抢去了。
有熟人打趣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夏蔓生倒没当真,听见了也只是微微一哂,可他记得自己的父亲当时非常生气他很少看见夏言睿生气的样子。
夏蔓生那个时候就意识到夏言睿似乎有点不喜欢文家的人,宴会散了之后,夏言睿还特意把他叫到了书房里询问:“小蔓,文有莲是你的女朋友吗?”
这应该怎么说其实夏蔓生和文有莲在一起还真不是因为喜欢她,当然,他也没觉得文有莲对自己有意思。
两个人一个心存试探,一个故意接近,这才会凑到了一起,只不过大概演技实在过硬,除了他们两个心里各自有数之外,其他谁也没看出来。
夏蔓生记着傅丹烨刚开始似乎也很反对他跟文有莲在一起,总是三天两头跟他叨叨两个人不合适,夏蔓生知道他心眼实在,也没多说过别的,每次听了也就是笑笑,后来傅丹烨渐渐地就不再说了。
他想了想,回答夏言睿:“是。”
夏言睿眉头一皱,在那一瞬间,夏蔓生几乎觉得他要发火了,不过夏言睿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再开口的时候依旧是温和的:“儿子,文家的女孩跟你不合适,你换一个吧。”
夏蔓生其实认可他说的话,文有莲跟他绝对不是一类人,然而父子之间凝滞的关系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了,往往夏言睿支持的事他总要反对,所以夏蔓生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换。”
夏言睿面前放着一套茶具,跟他说话的时候,本来正在给闻香杯和品茗杯分组,听见夏蔓生说了这一句终于没压住脾气,“叮”地一声将茶夹扔在面前的瓷碟里面:“什么你不换,换不换是你说了算的?文家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怕以后过日子家宅不宁吗?只要你喜欢,这全京城里面没结婚的姑娘任你挑,找谁不行非要找她?”
夏蔓生觉得夏言睿的脾气今天分外急躁,不过也没有多想,只淡淡道:“我可不是你,见一个看上一个,把女人当衣服一样换来换去。”
这就又说到父子两个人的心结了,夏言睿默了一默,反倒把怒色收了起来。
他一向心疼这个大儿子,又因为夏蔓生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没怎么对他说过重话,眼下也是说了两句就训不下去了,欲言又止,过了半晌又慢慢叹了口气:“随你吧。”
所以夏蔓生就继续和文有莲在一起了,一直到他意外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