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虽然是白天,但阳光几乎照不进逼仄的楼道,傅丹烨用手机照着亮,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上三楼,敲响了右侧的门。
敲了半天,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把门拉开了一点,从门缝里警惕地看着他:“找谁?”
傅丹烨道:“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聂琪的人……”
老太太不耐烦地道:“没有、没有!”说着就要关门。
“哎哎哎!”
傅丹烨连忙用自己的手在门缝那里撑了一下,陪着笑脸道:“不好意思啊大妈,再打扰一下,那请问您听说过这个人吗?就是……嗯,他会不会在这附近?”
老太太看他不像坏人,应该是诚心诚意要找人的,脸上的警惕之色放松了一些:“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十年,反正是没听说过这个人。”
这个老太太脸上只有不耐烦没有心虚,应该不是在撒谎。看她的岁数绝对不小了,满脸都是皱纹,连腰都直不起来,也不知道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都是怎么走过这么陡的楼梯和外面那凹凸不平的地面的。
夏言睿的地址写得很详细,傅丹烨不可能找错,那么就应该是这地址在调查的时候出了问题,还得回去问清楚了才行。
反正今天是不能再找了,他顺便把手里拎着的一箱牛奶顺着门缝递了进去:“我知道了,谢谢您。”
那老太太吓了一跳,连忙推拒,傅丹烨道:“这就是几盒牛奶,今天打扰了您,非常抱歉,您就拿着吧。”
对方犹豫了一下:“你就问了我这一件事,给我一盒就行了。”
没想到这老太太还挺有原则,傅丹烨失笑,不再多说,真的拿出一盒牛奶递给她,告别之后转身下楼。
刚刚走到楼道口,迎面一个个头高挑的男子走了进来,见到傅丹烨要出去,于是又后退几步先给他让路。
他这样退出楼道,阳光照在脸上,傅丹烨脱口道:“沈蔓?”
夏蔓生用手挡住洒在脸上的阳光,这才辨认出面前站着的是谁,同样十分惊讶:“傅少,你怎么来了?”
傅丹烨突然觉得有点悬,心道卧槽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吧?可是他就叫沈蔓这也没错啊。
他问:“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蔓生这才明白傅丹烨不是来找自己的:“我家住在这。”
傅丹烨眉心微凝:“哪一家?”
夏蔓生的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他手里的礼兜:“第三层右手边。”
傅丹烨:“……你认识一个叫聂琪的人吗?”
夏蔓生:“……就是我。”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心中的感觉都是十分复杂,傅丹烨叹了口气道:“有没有时间跟我说两句话?”
夏蔓生道:“稍等一下,我把药给姥姥拿上去。”
傅丹烨想起那个走路一颤一颤的老太太,点了点头。
他站在楼道门口等沈蔓出来,心里想了很多。如果说沈蔓是小蔓的弟弟,他是绝对相信的毕竟他们相貌上的相似明眼人一看就能辨别出来。
原来兄弟之间可以这样相像,性格、言谈、习惯……就连夏浩倡都没有给过傅丹烨这么熟悉的感觉。
那或许现在他也可以彻底不去妄想了吧,果然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种轮回转世的好事,什么莫名其妙的相似,不过都是血缘关系在作祟。他终于可以死心了。
夏蔓生很快就下了楼,一边接傅丹烨手里的东西一边说:“咱们去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坐一坐吧。”
他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奇怪,傅丹烨来找人拎上一箱牛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箱子该居然是半开着的。
夏蔓生想象着傅丹烨送礼送到一半觉得渴了,自己掏出盒牛奶喝的场景,默默地被雷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拿。”方静帧拼命忍笑,傅丹烨用拳头抵住唇角,半天才说:“上班要迟到了。静帧,我们先走了。”
方静帧笑着说:“走吧,再见!”
夏蔓生冲她点了点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道貌岸然地跟在了傅丹烨身后。
今天需要处理的事情仿佛格外的多,夏蔓生到了公司之后没多久,梁平昭匆匆走了进来,左右梭巡了一圈,发现目前所有的人都被支使的团团转,实在忙不过来,唯独夏蔓生坐在傅丹烨给他的专属加座上冲着《娃娃画报》发呆,简直是这家公司的一股清流。
梁平昭上前,把一沓文件纸放在他面前。
夏蔓生抬头看着他。
“看看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吗?”
梁平昭严肃地问。
夏蔓生终于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必要向这个公司的老板和员工们讲清楚一件事:“梁助理,我是上学少,但不是没上过,我的学历是高中毕业。”
已经忙昏了头的梁平昭没有体会到他的愤怒之情,只是很欣慰地道:“那就好。来,麻烦你帮我把这上面画横线的句子都抄下来,写到这张纸上。不要用电脑打,没问题吧?”
夏蔓生答应一声,微微一顿,改用左手拿起了笔。
梁平昭转身要走,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很惊奇地道:“咦,你用左手写字的吗?”
夏蔓生滴水不漏地回答他:“嗯,小时候是左撇子,后来被我妈纠正了过几回,吃饭什么的就改用右手了。不过写字还是左手工整一些。”
梁平昭知道有一些人家因为担心孩子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用的手不统一而“打架”,会在小时候有意对一些左撇子进行纠正,因此也没有怀疑,反而来了兴趣,站在他身边看他写了几个字,满意道:“没想到你字写的还不错……嗯,法文写的也很熟练嘛,你法语怎么样?”
夏蔓生道:“课余学过。”
梁平昭道:“你们课余还学法语?你上的是哪所高中?”
夏蔓生索性一次交代清楚:“市公立第一中学,我是法语扶英班,后来被京都语言大学法语系录取,小语种的学费太贵了就没上。”
这还真没看出来。梁平昭惋惜之余又有些半信半疑,总觉得这小子像是在吹牛,但他大概是实在太忙了,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个使,见到夏蔓生的法文抄写的十分熟练,看上去倒像是真的认识,于是又拿过来一份法文合同,指着中间:“能翻译吗?”
夏蔓生看了一眼,随口道:“第二条,物品的质量技术标准,乙方售后服务及损害赔偿。一、物品的质量技术标准按照国家规定……1”
“好了。”梁平昭很惊喜,“那就把这份合同也翻译出来吧,一会我来拿,多谢了啊,回来帮你在老板面前争取福利。”
他走了之后,夏蔓生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左右手都可以用,但还是右手比较灵活,也幸好过去在傅丹烨面前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必要用过左手,伪装一下还是可以瞒过去,不然这样被认出字迹,还真是不好解释。
夏蔓生也跟着忙了一上午,本来已经将头一天晚上打架的事情抛在脑后了,直到中午下班的时候他抄完了文件,出门送给梁平昭的时候,一名路过的女同事顺口道:“哎,这不是小沈吗?楼下好像有人找你,被保安给拦在外面了,你不知道吗?”
夏蔓生还真不知道:“是吗?那我去看看,谢谢赵姐。”
中午下了班时间本来就赶,大家不是忙着回家就是急着吃饭,他怕耽误了对方,因此也没有具体询问,反倒是同事们都很喜欢这个懂礼貌的小伙子,那个女同事又补充了一句:“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伙子,白白净净的,不知道是不是你朋友,快去看看吧啊。”
夏蔓生道了个谢就下了楼,一边走一边想那个人会是谁,可惜沈蔓从上学起就是个小混混,接触的人实在太多太杂,残存记忆又混乱,他也很难猜出来。
结果到了一楼没看见人,傅丹烨的公司管理严格,问了前台,说是对方不愿意留下名字,又打不通要找的人的电话,因此就没有允许他进来,这个时候刚刚离开。
夏蔓生于是走出大门张望了一下,还没等找到类似的背影,胳膊上忽然一紧,被人拖到了门口的大理石柱子后面。
夏蔓生甩开抓着自己的手,转过身,面前是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孩,被他甩开之后一脸错愕:“沈蔓,你脑袋坏了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真是。夏蔓生本来没有头绪,但听他这句话的口气,昨晚跟自己打架那个鸡毛掸子提起的“黎青”两个字立刻浮进了脑海。
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昨天跟霍成他们打架还真是撞了一下。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还敢跟我提霍成!”黎青瞪大了眼睛,心中被怒气占满,并没有在意他的伤势,“我还没问你呢!你昨天到底跟那帮人说什么了?今天早上我家被人砸了,他们还说我要是再不还钱就剁了我一只手!还有,你换电话号干什么你!”
夏蔓生双手环胸看着他,表情无辜而淡定。
着急上火的时候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人,黎青简直气得想要蹦蹦跳:“喂!你说话啊!你想办法啊!”
夏蔓生从善如流,认真想了想,慢吞吞回答他:“哦,那你就还吧。”
黎青:“……”
他上下打量了夏蔓生片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恍然大悟了,怒色褪去,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我明白了,沈蔓。你今天这么推三阻四的,是诚心想吊着我吧?”
要在一个个沈蔓曾经的熟人面前装作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夏蔓生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言简意赅地反问:“吊着你干什么?”
黎青把脸凑近他,暧昧地笑了起来:“呦,今天你还要装模作样到底了?好吧,既然你一定想让我说出来,那就我说,你不就是想让我上你吗?以前提过那么多次我都没有答应,这回就满足你,好不好?”
夏蔓生:“……”
黎青一边说一边还冲着他耳朵吹气。夏蔓生的确对感情方面的事比较没有经验,但就算当初在他自己的那个二代圈子里,论智商情商也都是顶尖的人物,无论同性异性,耳濡目染间也了解不少,这下他可算明白过来了。
这一明白,简直明白的他哭笑不得。
wtf?傅丹烨:“……谢谢。”
假如一切都是真的的话,他还真得感谢沈蔓没把自己送到神经科,不然堂堂京城傅三少居然成了精神病,那真是全家上下谁都不要再出门了。
夏蔓生道:“没想到来了没多久就停电了。不过反正刚才那个医生也跟我说,如果和病人在黑暗中绝对放松的环境下沟通,有利于缓解对方内心世界的焦虑感……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吗?头还疼吗?”
算他有眼不识英雄汉,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白脸居然还是个上面的,或者说,居然还有一颗在上面的心。
幸亏听黎青话里的意思是两个人以前并没有发生关系,不然夏蔓生得被他给雷死,这都什么逻辑。
他似笑非笑地抬起一只手,挡在两人之间,悠然道:“你上我,然后我给你钱?这样我觉得不好。”
黎青愣了片刻,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那你难道还想在上面?你也配?!沈蔓,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耐心有限。”
夏蔓生:“……”
真是天大的误会,他并不想。
他刚要说话,身后忽然有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傅丹烨的声音带着些许愠怒传了过来:“沈蔓,你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和黎青磨唧了这么半天,实在是腻歪,能够在这种时候听到傅丹烨的声音,简直让人精神振奋。
夏蔓生忽略了他恶劣的口气,几乎是带了点欣喜回过头来,怕黎青仍然纠缠,刻意换了一个比较有威慑力的叫法:“老板。”
黎青原本不认识傅丹烨是谁,听到夏蔓生得称呼之后愣了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傅丹烨,又扭头看了看夏蔓生。
傅丹烨只盯着夏蔓生,两道英气的长眉微微蹙着,命令他:“现在立刻给我回去吃午饭,吃完了饭下午还要上班!找你半天了,乱跑什么。”
夏蔓生很愉快地接受了傅丹烨的斥责:“不好意思,我这就进去。”
傅丹烨不再多说,一只手插在西裤兜里,酷酷地转身向回走去,从始至终就没拿正眼多看过黎青一点,夏蔓生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公司的大门。
黎青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半天没有动弹,又是愕然又是愤恨,一时还想不明白,之前像条狗一样跟着他的沈蔓怎么就变得这么强势,而且看起来居然混的还不错!
果然是翅膀硬了,居然敢不管他!
可是很快他就不能再维持这个呆立的造型来抒发自己的惊讶之情了保安走了过来,有礼貌地请他离开。
傅丹烨挡开夏蔓生的手,意外地说:“有地方吗?”
他一路过来,在附近连个像样的小馆子都没看到,没想到还有喝东西的地方。
夏蔓生笑着说:“傅少不嫌弃就有。”
他领着傅丹烨到了一家小卖部门口,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屋子一角的躺椅上,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正在光着膀子看电视,对于走进来而两个人瞥都没有瞥一眼。
夏蔓生同样不跟他说话,自行从柜台上拿了两瓶汽水他没有问傅丹烨喝什么样子的,因为只有这一种。
绿色的玻璃瓶身上用白色涂料印着“北冰洋”三个字,除了偏僻一点的小卖部,已经很少有地方在卖了。
夏蔓生将钱放在柜台旁边的纸盒子里,饮料顺手递给傅丹烨,傅丹烨乖乖接了过来帮他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