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沈泽一边乐一边说:“咱俩谁真傻谁心里明白。跟你说多少回了,当初黎青其实不想跟文世和在一块,又图他的钱,所以才会把你介绍给文世和,就你还当他是好意。”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夏蔓生愣了好半天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合着黎青傍大款傍的非常有创意,这是客串了一回老鸨,把沈蔓介绍给文世和,自己在中间吃回扣?
沈蔓还真就这么傻乎乎的去了。
夏蔓生有点哭笑不得,觉得沈泽那句“大傻子”还真没说错,也怪他自己就生成了这么一个大傻子。
他不再争辩,直到沈泽把所有的事都讲完,夏蔓生才知道后面还有更悲催的。
沈蔓虽然脑袋不好使,但是脸长得比较好看,文世和一见就满意了,沈蔓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死活不愿意跟着文世和,最后把人家弄得失去了兴趣,干脆叫人把沈蔓打了一顿,打断了他两条腿。
那一天沈蔓是爬着回家的。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没有说话,心头涌起一阵深深的悲哀。这情绪为着沈蔓,也为着他自己。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要去伤害别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不把别人的痛苦当做痛苦?
因为懦弱、因为愚蠢、因为身体不好,就活该去死了吗?
这个问题听上去简直幼稚的有些可笑,可是夏蔓生虽然出身富贵,也自问从来没有这样轻视过他人,他不太明白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现在作恶的人还好好活着,懦弱可欺的沈蔓已经死了,像他这种自以为行事还算对得起良心的所谓“正派人士”,半死不活的活在别人的身体里,连亲爹都不敢认。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门补路无尸骸,还有什么可说的。
夏蔓生不无讽刺地笑了笑。
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夏蔓生发现傅丹烨多给自己发了一个月的钱听说因为上一次的车祸中,虽然大部分的玻璃碎片都被傅丹烨挡下去了,但他腰上还是被划出了几道血口子,所以这是傅丹烨补偿给他的医药费。
那这伤可真是受的挺值,去除几个创口贴的成本价,他赚了。
额外发的钱不打在工资卡里,而是走傅丹烨的私账直接给的现金,夏蔓生将一沓钱在手上拍了拍,随手塞进了大衣兜里,觉得傅三真是个好人,当哥们勇于背锅,当老板人傻钱多。
春意渐浓,空气中有草木萌发的味道,今夕不比往日,把傅丹烨送回家去就没有车可以开了,他也不着急,就顺着幽静的道路慢慢朝外走,准备去地铁站搭乘地铁。
东风温柔。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被当做瓷器一样保护起来,从来众星捧月,出入有车代步,除了任何名医都无能为力的身体问题,他不缺任何东西,因此也就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日子过的不好不坏,浑浑噩噩,像眼下这样的时刻几乎是从来没有的。
贵公子夏蔓生成了小混混沈蔓,实在说不上幸运。甚至前几天他还为了缺了大德的文世和而感到愤愤不平。然而在这种生活中,他反倒渐渐有种真正“活”过来了的感觉。
大概生活总是要把酸甜苦辣都搅在一起掺和掺和,才能尝出滋味来,正是有了这段经历,让他体会到了不一样的人生,让他有机会明白自己以前已经十分幸福。
而现在呢?
现在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人在红尘之中被推推搡搡,奔波挣扎,已经没工夫想那么多了。
要是让傅丹烨知道他居然会为了多出来的五千块钱而心满意足的话,恐怕会把眼珠子瞪出来吧。
想象了一下傅丹烨可能会有的表情,夏蔓生愉快地笑了笑,大步顺着斜坡向下走去。
只不过这种好心情没能保持多久,他刚刚到了自家那座破旧的小楼下面,就有一样东西透过敞着的窗户飞到外面,从天而降,夏蔓生身子一让,那东西落在他的脚边,摔了个粉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家老太太没事就摆在床头听评书的小收音机这东西已经很旧了,虽然这个时候已经化作一堆碎片,但上面缠的几圈白胶带十分具有代表性。
一阵隐约的喝骂声跟着从窗户里面传了出来,夏蔓生挑了挑眉,绕过地上的废渣,径直上楼。
家里的房门虚掩着,浓重的酒气和尖锐的叫骂掺杂在一起,夏蔓生微微皱眉,推开门进去
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却没一个人知道开灯,看来双方是投入的打了一场持久战,战斗进行的非常忘我。
脚下又不知道踩碎了什么东西,他看也不看地随意踢开,反手重重把门甩上,“砰”地一声巨响,世界安静了半分钟。
夏蔓生在身边摸到开关,灯光大亮,房间里面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团成一团的衣服和杂物,所有的橱子柜子都敞着,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扫荡。
沈泽扶着王秀芳站在一边,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王秀芳已经“呸”了一声:“听这孙子扯淡!黎志国,当初你媳妇放份子,主动要借我们的时候就没安好心,他爸借那钱年八百辈子之前的事,我闺女儿早连本带利还你了,连欠条都撕了!我们家什么时候又欠了你的钱!”
她说的“放份子”是老人们的一句土话,夏蔓生倒也听明白了,这是黎志国的妻子鼓捣高利贷,从他们家捞了一笔油水之后,黎志国又过来纠缠。
一屋子的□□味,只有夏蔓生的口气仍然不紧不慢的:“还清了就好。就算没还,那也是宋权欠的钱,跟我们姓沈的没有关系,你找他去要吧。”
黎志国冷笑:“父债子偿,他既然是你爸,就和你有关系!什么还清了!我把借钱的利息涨了,所以你们现在就又欠我钱了。呦呵,瞪我干什么?这个世界上牛逼的人有钱赚,我的道理就是道理,你有意见?”
夏蔓生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没意见,也没钱。”
沈泽:“......”.不行,这小孩本来就家计艰难。
他妈的,烦死了!傅丹烨道:“平昭,今天晚上陪我加班。”
梁平昭:“......啊?”
傅丹烨道:“器重你,不高兴?”
梁平昭道:“......高兴。”
看见他吃了苦瓜一样的表情,傅丹烨心里舒服了一些,开始说正事:“你说之前沈蔓曾经有过盗窃前科?”
梁平昭进入精英助理模式:“是的。不过我发现他只有两次盗窃记录,看来不像偷盗成瘾的人,反倒像遇到了什么难处。而且......每次都失败了,因为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才让所有的人觉得他人品很差。”
潜台词是,不是惯犯,惯犯没有这么笨。只不过考虑到自家少爷对待沈蔓那青睐有加的态度,他没说。
傅丹烨秒懂:“或许这样的人,更加符合我的标准。”
他所谓的标准当然不是择偶标准,梁平昭道:“我看今天庞兴的样子就像是有些沉不住气。”
傅丹烨嗤笑道:“成不了事的废物。”
他翻开桌子上的文件:“好了,那就继续盯着他。”
一般这个时候,就表示他要进入工作状态,然而梁平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三少,有一件事我没说......”
傅丹烨抬头看他,梁平昭吞吞吐吐:“我听说今天沈蔓不顾性命救了三少,心里也很感激他.......呃,但这是为什么呢?”
傅丹烨双肘支在桌子上,看着他。
在对方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下,梁平昭不吐不快:“沈蔓之前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前一阵两个人闹掰了,似乎是沈蔓被甩,人在感情受伤的时候......”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总之请三少小心。”
总觉得他哥这是在故意找挨骂。
黎志国道:“没钱?家里总有点什么值钱东西吧?去给老子找出来啊!我记着你妈活着的时候还有个那个什么玉的镯子,被你们塞到哪里去了?!”
夏蔓生低下头来莞尔一笑:“我记得是有这么个东西,你具体说说是什么样子的,我找找看。”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里太乱了,小泽,你扶着姥姥去对门休息吧。”
王秀芳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巍巍道:“老娘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把咱家的东西给这个王八羔子!”
“姥姥。”
夏蔓生叫了一声,音量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稳的沉静,轻而易举地盖过了老人的怒斥。他温柔地握住了王秀芳苍老的手:“您就让我做一回主吧,我会解决这件事情的。”
沈泽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几乎有点不能相信面前的人真的是沈蔓,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去信服,去心生依靠。
夏蔓生劝走了两个人,回过头来,看见黎志国像滩烂泥一样歪在沙发上,正盯着自己冷笑,那笑容有些腻,有些阴冷,无端让人想起盘在一起的毒蛇。
“一段日子不见,你这小子不一样了啊?这是傍上谁了底气这么硬?”
该试探的都试探过了,这一回夏蔓生不想再和他废话,他大步走上前去,猛地攥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扯起来,直接伸手在黎志国兜里掏了掏,将一把钞票扔在地上,各种面值的票子摔的到处都是。
他微微冷笑:“兜里有这么多的钱,还过来要?你这个借口找的也是煞费苦心。”
“你、你他妈疯了?!”
黎志国被他猝不及防的这么一问,先是大惊失色,而后一下子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立刻叫了起来:“小王八蛋,你跟谁说话呢?”
夏蔓生手臂猛一用力,将他从沙发上完全扯了下来,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黎志国一下子仰面摔倒,满地的杂物发出凌乱的响声。
夏蔓生跟着半蹲下来凑近他,仔细注视着这张中年男人的脸,扬起唇角笑了笑。
他这个人自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平时行事并不是冷若冰霜,但却总带着一种微妙的凉意。哪怕是这样微笑的时候,也是静谧而冷静,完全不能让人从他身上感觉到丝毫发自内心的喜悦。
夏蔓生淡淡道:“我回来之前,你就已经把家里翻得这么乱,放钱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如此兴师动众,我倒是觉得,你更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敲了敲额角:“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迎着黎志国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眼神,他笑了笑:“我妈有没有玉镯子……你怎么会知道?”
黎志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我......你别胡扯!”
看来真的是在找那个玉镯子,不过就以黎志国这副德性,只要稍微有一点正常头脑的人都不会对他委以重任。
夏蔓生猜测,他之所以过来找镯子,或许是有什么人许诺过事成之后给他一笔钱,但要说镯子有什么用,多半也不会告诉他。
夏蔓生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是没用的废物。”
黎志国跳起来,胡乱挥着手想打他,夏蔓生抓住他的胳膊向后一扭,抬起膝盖顶在对方肚子上,惨叫声中,他把疼的直抽搐的黎志国死狗一样扔在地上,一脚把他踹到门口。
“你刚才有句话我很喜欢这个世界上牛逼的人有钱赚,我的道理就是道理。这话转赠给你,以后再敢上我们家来捣乱,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夏蔓生耸了耸肩,莞尔一笑:“按次数收费。”
黎志国惊恐地看着他,还有点没能领会精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当然,夏蔓生也并没有再听他说话的兴趣,直接揪着对方的领子将他拖到门口,扔了出去。
这样斯文秀气的一个人,力气偏偏大的出奇,将一个成年男子拖来拖去,看上去一点也不费劲,直到那门“砰”地一声擦着黎志国的鼻尖关上,他才如梦方醒,扑上去狂敲:“你他妈倒是把老子的钱也给扔出来啊啊啊啊!”
夏蔓生漫不经心,只当他唱歌,自有楼上楼下休息的早的大妈们行侠仗义,各自挥舞着擀面杖,齐心协力将黎志国赶了出去。
第 133 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等到傅丹烨迅速地完成了洗澡换衣服等一系列事情,并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时间恰好是八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夏蔓生的表情很淡定,向傅丹烨微微颔首,随即发动了车子。制作精良的小轿车无声地顺着山道向下开去,反倒是傅丹烨露出了一个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看了看夏蔓生,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刚才没有给我开车门。”
“嗯?”夏蔓生根本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傅丹烨在那一刻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眼神中呼之欲出的话语“你多大的人了,自己难道连车门都不会开吗?”“开车门?为什么要让我来给你开车门?”
大概是他疑惑的太坦荡了,傅丹烨竟然忘了对这个不懂规矩的保镖生气,反倒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好像提了一个十分无理取闹的要求。
幸好夏蔓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傅少,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徒劳的辩解,端正改过的态度,刨除别的不说,傅丹烨倒是很喜欢他的性格,点了点头。
其实到了他这种身份,本来就不是跟什么人都能有话说的,自从夏蔓生不在了之后,更加没有什么心情和不相干的人闲聊天,只是沈蔓这个人身上却有一种莫名让他感觉到很亲切的东西,使傅丹烨忍不住想多说两句。
“多大了?”他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十分随意地问道。
夏蔓生看了他一眼,说了沈蔓的年纪:“二十。”
要比自己还小四岁,傅丹烨有些意外,他起初只是觉得夏蔓生看着不大,本来还以为是脸嫩,没想到真的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岁数:“怎么小小年纪就出来干这个?”
夏蔓生:“……”沈蔓家住的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因为很有些年头了,所以十分破败,夏蔓生踩着满地的建筑废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