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记者们原本看这家伙瞧着人模狗样,却穿了一身道袍招摇过市,认为是多少哪里有点毛病,就没打算问他,但眼下发现这位才是知情人士,立刻一窝蜂地将易奉怡围在中间。


    傅丹烨挤出一条路,轻轻松松地向着校门走去。


    有个过来蹭热度直播的网红没注意新丹,却对这个难得一见的极品美男产生了极大兴趣,见他要走,连忙追着挡在了傅丹烨的前面,伸手用胳膊拦住他。


    她嬉笑道:“等等啊帅哥,不回答问题留个电话也行啊。”


    傅丹烨没说话,微微侧过下颌,瞥了她一眼。


    他俊美逼人的面容上还带着浅笑,但望着人的眼神却好像站在很高的位置上俯瞰下来,令人觉得窘迫又畏惧。


    网红心中一寒,讪讪地退后,傅丹烨脚步不停,大步走进a大校门。


    “不是法器,一般是送给喜欢的人的礼物。这里面的星星和心有的还是送礼物的人亲手做的。如果不好意思当面表白,可以在里面写上想说的话或者名字。”


    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在旁边听着傅丹烨和蕙蕙这一问一答,有点惊讶。


    一个应该在上中学的女孩子好像什么都没见过,来自国安部的高级顾问介绍起许愿瓶来居然说的头头是道,太违和了。


    赵衡就是早上跟傅丹烨提起夏蔓生名字的人,这时笑着说道:“傅顾问,这个许愿瓶都摔碎了,您还能一眼认出来啊。”


    傅丹烨笑了笑。傅丹烨也确实是气的昏了头,摔门而去之后大步走到楼下,才想起来那明明是他的办公室,要走也应该是夏蔓生走才对。


    但他这时也不想回去,拎着那杯愚蠢的奶茶在教学楼门口踟蹰片刻,慢慢走到了操场上。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不远处的绿茵场上有几个学生正在踢足球,傅丹烨靠着操场前的单杠看了一会,将吸管插进去,喝了口奶茶。


    他和夏蔓生的口味不太一样,一直不怎么喜欢这种甜兮兮的东西,眼下不过是为了平复心情,结果还是觉得不好喝,倒把吸管上咬出了两个牙印。


    也大概是情绪的原因,褪去方才的暴怒,能清晰地感到心中的疲乏与疼痛。


    他身边的地面上,单杠投下的阴影逐渐扩大,凸起,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出现在傅丹烨的面前。


    傅丹烨倒不惊讶,面上掠过一丝冷意,淡淡地说:“能见光了,本事见长。你什么事?”


    阴影慢慢舒展开来,头一次在他面前挺直了腰:“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出现,代表着你现在的软弱。”


    “是么。”奶茶杯在傅丹烨的手中转了转,“所以呢?”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保留着让对方绝对臣服的实力,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阴影有些恨恨,冷哼了一声,却稍微放缓了语气:“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不做。”


    阴影自顾自地说道:“用我最想要的东西,交换你最想要的东西。”


    不等傅丹烨说话,只见他将双手抬起,两人的中间逐渐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影像,随即影像凝成实体,幻出一副绝美的容颜。


    傅丹烨的目光定住,仿佛忘记了呼吸。


    阴影看见他的反应,显得有些得意:“我已经掌握了幻化出身体、性格和交流能力的法术,只要你解除我们之间的主奴契约,他就是你的。而且……比你那一个更加驯服乖顺。”


    他的声音放轻,带着诱惑:“只要你想,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傅丹烨不置可否:“你做的这么像,观察多久了?”


    阴影有些得意:“从你见到这个人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想得到他,这笔生意做不做?”


    傅丹烨似乎被迷住了,他微微抬起手,像是要去摸面前那个“夏蔓生”的脸:“如你所愿,这份主奴契约可以解除了。”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阴影的脸上,欣赏他一瞬间的欣喜若狂,然后,恶劣地将五指收紧。


    阴影感到身上的束缚似乎放松了,他尚未来得及感受自由的甘美,紧接着四肢百骸便传来一阵剧痛,随即生生炸裂。


    “你竟然”夏蔓生连换了五六种手法,就算是被镇压在十八层地狱之下的恶鬼也应该露面了,祁彦志却毫无半点反应,就仿佛他是个从来都没有灵魂的空壳子一样。


    直到最后一次使用策魂神咒经的时候,夏蔓生才隐约听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一阵哭声,听起来有点发闷。


    紧接着祁彦志的声音抽泣道:“我好疼,好疼啊!我知道错了……我现在真的后悔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啊!啊!啊!”


    他的哭诉以三声不似人类的惨嚎结束,简直听的人毛骨悚然。


    祁彦志的声音戛然而止,夏蔓生却忽然觉得不对,猛一侧头,只见不远处的院墙上逐渐出现了一片仿佛被水洇湿了般的深色痕迹,隐隐像个人形。


    夏蔓生冷冷一哂,抬手打了个响指,道:“是谁?出来。”


    随着那个响指,他的指尖向外隐隐扩散出一重亮白色的法印,在空气中浮动,锋芒逼人,亦映的他侧脸冰冷无比。


    “3、2、1”车上,傅丹烨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弥漫在鼻端似的,他揉了揉额角,发现自己依旧坐在舒适而柔软的车座上,衣服干爽温暖,身上既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


    是梦,他刚才梦到了自己的死亡。


    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傅丹烨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因为在梦里,他还想起了夏蔓生。


    其实清醒的时候,他不太敢好好地去想这个人。


    从高考的前一天约定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之后,傅丹烨就再也没见过他,到如今已经四年。


    这四年的离别中,哪怕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他也没能找到这个人的去向。


    对方毫无征兆地闯进他心里,又不给人半点准备地销声匿迹,像是夜来不讲道理的绮梦。


    心中原本是有怨恨的,但分别这么久,逐渐连恨都顾不上了,只是担心和想念。


    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过得好不好,想看看他,想到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疼痛。


    傅丹烨回味着刚才梦到的场景。


    那好像已经是很多年后了,他消灭了所有的敌人之后,力战而死。


    但死前,还想着提醒夏蔓生吃早饭的事,说明起码那时他们是已经重逢了的。


    这怎么说都应该算不上是一个美梦,但这一刻,傅丹烨竟然有些希望一切成真。


    只要能……只要能再见一见他,怎样都好。


    “傅少?”


    “唉!等等、等等,夏上使莫急,我是正经鬼!”


    随着这声急切的呼喊,夏蔓生手中法印的光芒微微一暗,紧接着就看见墙面上钻出来一条胖胖的手臂,用力扭动着,朝前一拱一拱,就像一只又短又粗的黑蛇。


    夏蔓生默默站在原地看了两分钟,墙面上露出来的依旧只有手臂,看得人心里着急。


    他上去抓住那只手,抬起一只脚踩住墙面,一二三猛力向后一拽!


    有个胖如圆球般的身体总算从墙里弹了出来,夏蔓生反应迅速地松手让开,他就撞在了墙上,变成扁扁一片。


    “你是……?”


    圆球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露出一张牛脸:“夏上使,是我啊,我是阿傍。”


    他竟然是阴差牛头马面中的牛头,《五苦章句经》中说他“名阿傍,牛头人手,两脚牛蹄,力排壮山,持钢铁钗。”


    不等他暴跳着将后面的话骂出口,阴影连带着他制造出来的幻象,便已经同时消散在了空气中。


    假的就是假的,脆弱的不堪一击。


    傅丹烨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了笑:“凭你看他看得这么仔细,就已经该死了。”


    从唐朝开始辗转至今,傅家作为驭灵世家,一直世代压制着数量颇为巨大的鬼奴,这是他们的武器,却也是危险的来源。


    只要内心产生动摇和脆弱,或是掌控力不够强大,这些鬼鬼祟祟的生物,就会无孔不入地冒出来,试图进行反噬与逃离。


    可以说,占有与控制的欲望,是他与生俱来融于血脉当中的本能,这些东西想要挑衅,纯属活够了。


    但这么一打岔,傅丹烨的心情倒也稍稍平复了下来。


    认识这么久了,他头一次不明白夏蔓生在想什么,也分不清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就像他说的,以夏蔓生的倔强和骄傲,不应该是一个会因为外部的某些压力而轻易改变的人。但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拿这种事开玩笑。


    毕竟要是按照夏蔓生的说法,他之前的不辞而别,重逢后的冷若冰霜,便都能解释的通了。


    可过去那些共度的点滴,难道又真的就都是谎言吗?梦里的季节仿佛是冬天,漫天风蔓,凄凄而下,他半跪在一处安静的旷野上,身上都是粘腻腻的鲜血,只能听见自己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


    周围阴气弥漫,鬼影憧憧,徘徊着不敢近身。傅丹烨感到疲惫又寒冷,很想就此躺下,好好睡一觉。


    可心里还有一口气在撑着,似乎是曾经失去过什么非常宝贵的东西,让他的人生从此陷入黑暗,只有把眼前的一切危险都消灭掉,才能守住自己所有的温暖与快乐,不再孤独,不再痛苦。


    他惯用的法器不在身边,战斗起来有些不方便,伤口又撕裂了,阴气又浓重了,鲜血又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了。


    傅丹烨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斩灭了最后一只鬼影,自己也重重地倒在了蔓地里。


    这回,他再也没力气站起身来。


    漆黑的天幕上,蔓花打着旋落下。


    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刻,傅丹烨想,夏蔓生现在,应该会离开那座别墅了吧。


    明天没有人催促,他会不会又忘记去吃早饭?


    在他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眼中,如会沟通鬼神、呼风唤雨的术士是非常强大而且神秘的存在。更何况傅丹烨又是从上面借调下来的,虽然年轻,但平时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更显难以接近。


    可此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傅丹烨这个笑容却格外温柔和真实,那副俊美的面容上因此才显出了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纯澈,赵衡无意中看见,不由一怔。


    “可不,这种充满少女心的小礼物咱们傅顾问上学的时候可没少收,当然谁都不如他熟喽。”


    易奉怡从外面溜达进来,顺手摸了摸蕙蕙的头,话仍是接着刚才说的:“我看这个许愿瓶说不定就是黄婧杉给的,祁彦志害死了女朋友,怎么着心里也得有点过意不去的吧。”


    另外一名年轻姑娘也道:“祁彦志要大半夜逃命还带着它,可见这个许愿瓶对他挺重要的呢。”


    傅丹烨没说什么,拿起一枚最大的粉色纸心在手里端详。


    其实许愿瓶他当年也曾送出去过一个,里面的心和星星也真是没少叠。


    记得高中的时候前桌有个女生喜欢夏蔓生,夏蔓生生日那天早上,傅丹烨亲眼看见对方藏藏掖掖地把一个十分漂亮的许愿瓶放进了夏蔓生的桌膛里。


    他酸了个够呛,几乎想趁夏蔓生没来之前把这瓶子扔了,但咬了半天牙,终于还是没敢,心里相信夏蔓生是不会喜欢这种弱智东西的。


    结果夏蔓生来了看见,顺口说了一句:“哪来的?挺好看。”


    傅丹烨的玻璃心碎了一地,还真就不服了,为着夏蔓生这句话,也去偷偷摸摸买了瓶子和彩纸,学着捣鼓起了这种“弱智东西”。


    当时那女生送的许愿瓶可比祁彦志这个大多了,里面的星星至少有几百颗,很有排面。


    傅丹烨为了赢她,足足花了小半年,叠了1314个,装了一个更大的瓶子,也偷偷放在了夏蔓生的位置上。


    当在旁边偷偷看见夏蔓生惊讶的表情时,他的成就感简直爆棚。


    当然,以夏蔓生的性格,对这种玩意的兴趣有限,惊讶或者觉得好看也不过就是多扫几眼罢了,不会探究是谁送的,更不会打开看看里面漂亮的心形纸上有可能写了什么。


    傅丹烨当时很想写一句甜蜜的话,无奈没有这方面的细胞,笔尖戳烂了好几张纸,最后也只在上面写了“夏蔓生”三个字。


    一个只要说出口,就想要微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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