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至于更多的表白,他要等两人高考完,当着夏蔓生的面说。


    少年的心思总是青涩而又美好,但最后终究什么也没能实现。


    傅丹烨心里纷纷扰扰,手上也已经不知不觉地将那颗心给展开了。


    他动作十分熟练,展开后低头一看,只见那张皱巴巴的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砰”


    只差一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可是就在他的面前,七星雷火印轰然炸裂,大火瞬间蔓延。


    碎石猛然迸溅而起,又如同雨点般当头落下,灼热的气浪中夹杂这跃动的火焰,似要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明艳的火红。


    周围的世界扭曲、旋转、崩塌,一如曾经那梦魇般的一日。


    那一日,也曾有人在这样的火海中对他声嘶力竭地怒吼“你这恶魔,我看你最后会怎么死!”


    “原来我是这样的死法吗?”夏蔓生回学校之后就去了食堂。


    他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初中就得了胃病,发作的厉害时,疼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当初傅丹烨还在身边的时候,每天一日三餐按点地催,本来已经养好了大半,但这个时间点是夏蔓生自己刚刚在国外漂了四年回来,平日里过的不精细,老毛病就又开始再犯了。


    今天陡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原本也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情,无奈胃里隐隐作痛,只好随便点些清粥小菜垫肚子。


    吃了热粥,他缓过来一些,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宿舍楼走去,雨已经停了,因为即将熄灯,校园里变的很安静。


    夏蔓生将手里的七星雷火印上下抛着,脸上带着几分深思之色,往宿舍走。


    快到楼下的时候,经过旁边的花坛,他终于做出了决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个电话号虽然许久没打过,但倒是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没过多久便接通了,那边“喂”了一声,道:“哪位?”


    夏蔓生更直接,说道:“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后对面的人猛然提高嗓音:“夏蔓生?!你,你回国了?”


    夏蔓生道:“对,不用跟别人提我回来了。有事找你。”


    对方不由道:“喂,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淡,没点师兄弟之间久别重逢的惊喜吗?很多人惦记你的,回来怎么着也得说一声啊。”


    这是他师弟李谦,两人一起进行的拜师仪式,夏蔓生还小了点,但当了师兄,李谦不服,一直很少这样叫,这么多年夏蔓生倒也习惯了。


    他说:“不是时候,我现在也顾不上那些。别人怎么样?”


    “都挺好的。你也知道,会长一直很喜欢大师兄,所以挺照顾咱们门派。再说因为你……做出这么大牺牲,他还能薄待我们吗?”


    李谦说到这里顿了顿:“办什么事啊,你说。豁命我也给你干。”


    夏蔓生道:“那倒也不至于要你的命,就是让你帮我查个资料。你找找道观里面的古籍中有没有关于七星雷火印的记载,比如外观、材质、灵气波动情况等等。查到了给我发过来。”


    “没问题,我这就去查,查到后立刻发给你。”


    玄学界没几个人不知道七星雷火印是傅家的法器,李谦也连带着想起了傅丹烨的事:“话说这几年每隔一阵,傅丹烨都会来观里上香,然后就问你的去向。但一来你具体去了哪我们确实不知道,二来当年的事情那么隐秘,也不可能说,所以大家都推说不知。我看他好像挺失望的。下次要是再来,要不要我们做点什么?”


    夏蔓生顿了顿,道:“不需要,应该也没有下次了。”


    “啊?”


    “没事。”夏蔓生道,“你去查吧。”


    “行吧。”李谦道,“那……要不,过一阵,你还是回来看看呗?倒也不是我多想见你,就,这不是门派里缺个人嘛,老是凑不齐,怪别扭的。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


    他说了半天,夏蔓生那边连个声都没有,弄得李谦声音也越来越低:“不方便是吧?算了算了,我也就那么一说。”


    夏蔓生慢慢地说:“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但我得忙完一些事情……”


    李谦有些喜出望外,立刻说道:“行,没问题,那我们等着!”


    挂断了电话之后,夏蔓生却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将它拿在手里转了转,看着那荧亮的屏幕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熄灭。


    他四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七岁父亲又出了意外,夏蔓生被师父带回了道观学习法术,可惜高中时师父也不在了。


    现在那座道观也确实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牵挂,也是他还勉强可以被称作是家的地方。或许,偶尔也是可以回去一下的吧。


    夏蔓生把手机收了,唇角略微弯了弯,却忽然又叹了口气,上楼回了宿舍。


    吴孟宇还没有回来,夏蔓生便去收拾东西和洗漱,他对自己的宿舍都不太熟悉了,总算等到把日常用品和课本找齐躺到床上的时候,道观那边也已经效率极高地将资料发了过来。


    有些夏蔓生听傅丹烨说过,有些他也了解的不是很具体。


    七星雷火印的材质是南海下面的岫岩玉玉块,千年来受到那里的佛气浸润,其中的灵气吸纳天地精华而生,浊气自然吐出,就算是被砸成碎块,也不可能出现灵气耗竭的状况,更不可能被邪化。


    而且这种玉“不着尘光,空明剔透”,虽然外表看起来是深青色的,但放在灯光、日光下映照,却会呈现出完全透明的状态。


    夏蔓生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将七星雷火印举到灯下,仔细观察。


    透出来的光线有些浑浊,但比起普通的玉,倒也已经算是很清透的程度了,不知道古籍的记载上有没有夸大美化的成分。


    但从刚才开始就萌生出来的猜测却越来越大。


    炙热如同炼狱的世界中,夏蔓生的脑海中掠过这样一个念头:“太滑稽了。”


    他想起在自己幼年的时候,父母恩爱,家境殷实,但因为母亲的绝症,一切的幸福轰然崩塌,父亲即使是耗尽积蓄,欠下巨款,也没能挽留住母亲的生命。


    母亲死了,父亲痛不欲生,大病数日,但还是怀着悲痛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慢慢恢复健康因为他还要抚养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


    父子两人约定了要好好生活,让妈妈放心。父亲努力挣钱,还完了欠债,他上学读书,期末的时候拿回自己的奖状贴在家里。


    可就在伤痛逐渐被人间的红尘烟火所慢慢抚平的时候,父亲为了挣一笔外快给他买得到奖状的礼物,在回家的路上车祸而死。


    他成了孤儿。街灯如流,出租车载着夏蔓生一路向学校驶去。


    在手机上看见了金额到账的消息,夏蔓生直接把这笔钱分别捐给了敬老院、福利院和流浪动物收容中心,钱在他手里过了一遍就全花光了,一分都没攒,颇有种有今天没明天的豪情。


    路过a大后街街口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了下来,去后街看了看祁彦志口中摆算命摊子的地方。


    可惜这回并没有什么收获,这条街上毫无异常灵力波动,由于天气不好,很多店铺已经提前关门了,行人也十分稀少,整条街道黑沉沉的一片。


    七星雷火印一直在夏蔓生手中嗡嗡颤动着,似乎还想要试图回到祁彦志身边,却根本逃不出夏蔓生的手掌心。


    上品法器大多有灵性,一旦认主忠心耿耿,七星雷火印这个叛徒,跟着新主人也没有多长时间,竟然就这么难舍难分的,怎么想都不应该。


    夏蔓生心中有着诸多疑惑,屈指敲了敲七星雷火印的顶部,问道:“四年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原来在夏蔓生和傅丹烨决裂之前,他和七星雷火印的关系一直挺不错的。


    都说物似主人形,但这个法器又矫情又爱哭,最大的爱好是嘤嘤嘤撒娇,和它那个狂妄自大拽到没边的主人可一点都不一样。


    可惜说了半天,它也没有给夏蔓生回应,夏蔓生便将七星雷火印放进衣兜里,用一道符封住,转身向着学校走去。


    他出国四年中用的是假身份,回国后由组织特批,重新编辑了档案,目前在a大的历史系读研。这是一所国内一流的名校,夏蔓生的父亲生前就曾经在这里任教。


    自从毕业之后,他好几年都没有回来过了。


    天气不好,但学校外面的街道上永远热热闹闹。不时有一些学生成群结队地走过去,有人在雨中放声高歌,笑闹声传出了老远。夏蔓生记得马路对面就是一条小吃街,他们大概要去那里聚餐。


    经过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


    可能是周围的环境让夏蔓生的记忆慢慢复苏,他这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仿佛上一世跟傅丹烨的重逢,就是在这么一个季节,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夏蔓生还记得,那时他从书店买了几本书出来,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的时候,正好被路过的傅丹烨看见,两人从高中分别了四年之后终于再次见面,后面的一切纠葛也因此而始。


    为了不会重蹈覆辙,要躲开他吗?


    手中的雨伞遮住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夏蔓生仅仅停顿了片刻,便依旧顺着那条熟悉的路走去。


    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这次躲,不能次次躲,他有他要做的事,不会为了其他人而绕路。


    作为一个孤儿,他从小就知道,所走的每一步都只能靠自己来争取,坚强、独立、冷漠,是生存下来必备的品质。


    不过是一些感情上的纠葛,斩断就可以了,不值得因此而在意,影响自己的计划。


    调查七星雷火印的秘密,找出重生背后的真相,不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这些才是夏蔓生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达成的目的。


    夏蔓生进了学校大门,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口的大柳树后面,一辆黑色的迈凯伦便从另一头人群后面的马路上缓缓经过。


    傅丹烨闭目坐在后座上,在车里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亲戚们踢皮球似的推让了他一段日子,夏蔓生被师父接到了道观里,从此开始学习玄门法术,风水通灵,同时也得以在学校里继续学业。


    他知道机会来之不易,也很努力,最大的理想是考上父亲曾经任教的大学,同时,帮助师父把门派发扬光大。


    但师父在一次除魔中不知所踪,高考前夕,他得知父亲的死另有蹊跷,很可能与一处非法组织有关,于是被玄学协会安排送往那处组织当中做卧底。


    四年。黄婧杉这场葬礼几经打断,最终还是没有举行完。


    夏蔓生出去的时候,原本挤满了人的厅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不知道黄家人是怎么跟今天的客人们解释的。


    夏蔓生看了一眼供桌,只见上面的两只蜡烛都已经烧到了最后,火苗闪动,光芒渐弱,知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他提醒黄婧杉道:“你不能在阳间停留太久,该准备走了。”


    黄婧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虽然知道能有机会回来跟父亲和其他亲人告别已经是很幸运了,自己迟早都要离开,但她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爸爸,我要走了,你别难过,要注意身体,别老是抽烟……我,我,其实我没怪你。”


    黄婧杉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向后拉扯着自己,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


    她伸出手,想要最后再感受一下亲人的体温,手臂却从黄父同样伸出的手上穿透过去。


    黄父脱口道:“对不起,其实爸爸也……”


    没等他说完,黄婧杉就消失了。


    夏蔓生静静看着他们。


    他时常会觉得悲剧非常动人,一方面是因为遗憾与破碎天然所具有的特殊美感,另一方面大概则是……人往往在旁观悲剧的时候,才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离此的遥远。


    他微微垂了下眼睫,掩饰住目中神色,抬眸时已经恢复了他自己平素的样子:“各位,既然事情解决,那我也走了。”


    黄大哥转头擦了下眼睛,说道:“等等,夏同学……不,夏大师,我送您回去吧。”


    他的语气简直可以说得上恭敬了,不顾夏蔓生的推辞,硬是坚持把他送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支票,表示希望夏蔓生收下。


    不光是感激,像这种高人的便宜,他也是绝对不敢占的。


    黄大哥本来还担心对方不收,但夏蔓生表现的还挺淡定,低头在支票上扫了一眼,没伸手,直接报了卡号:“转账吧。”


    为他打了一辆车,目送着车尾气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黄大哥连忙把一笔不菲的金额转到了夏蔓生的银行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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