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菜是沈星然点的血粑鸭、酸汤鱼、腊肉炒蕨菜、糯米酸辣椒,外加一碗给豆豆的蒸蛋羹。
老板端菜上来的时候,酸汤的酸辣味和血粑鸭的酱香混在一起。
豆豆的鼻子抽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趴在桌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红亮亮的酸汤鱼。
“这个是什么!”他用手指戳了戳空气。
“酸汤鱼,辣的,你不能吃。”沈星然把蒸蛋羹推到他面前。
“窝可以吃!”小胖崽不服气地挺起胸脯。
“你不能。”
“窝能!”
“辣哭了别找我。”
豆豆气鼓鼓地看了他爸爸一眼,然后趁沈星然转身去拿筷子的工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胖手,在酸汤鱼的盆沿上抹了一下,然后把沾了汤汁的手指塞进嘴里。
沈星然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豆豆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变化
先是睁大眼睛,然后是嘴巴张大,然后是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两条腿在椅子上乱蹬,两只小胖手疯狂地扇着舌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辣辣辣辣辣!”
沈星然忍着笑把水递到他嘴边。
豆豆抱着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巴周围一圈被辣得微微发红,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缓过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平淡无奇的蒸蛋羹,又看了看那盆红亮诱人的酸汤鱼,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坏鱼鱼。”
断归毅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血粑鸭放在他碗里。
“吃这个,不辣。”
小胖崽低头看了看那块黑乎乎的血粑,将信将疑地用勺子戳了一下,又凑上去闻了闻,然后用那颗还不太灵光的小脑袋判断了一下
父亲虽然老是跟他抢爸爸,但在吃的事情上好像没骗过他。
他张大了嘴,把整块血粑塞了进去。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然后他抬起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宣布:“这个好次!”
接下来就是一场风卷残云。
豆豆用小勺子不停地往自己碗里扒拉各种不辣的东西,吃得满头大汗,蒸蛋羹糊了一脸,米粒粘在脸蛋上,围嘴上滴了酸汤鱼的汤汁
那是他又偷偷蘸了一下,这次学聪明了,只蘸了一点点,然后得意地朝沈星然晃了晃脑袋。
沈星然看着他这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吃相,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拿湿毛巾给他擦脸。
豆豆被擦得龇牙咧嘴,但手里的勺子一刻都没停。
断归毅坐在这对父子对面,给自己倒了杯米酒,慢慢地喝着,视线落在沈星然身上。
沈星然正侧着身给豆豆擦嘴,一只手按着小胖崽乱动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动作熟练又耐心,嘴里还念叨着“你别动,擦干净再吃”
他的侧脸被窗外的灯笼映了一层暖红,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
断归毅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对他太好了。”
沈星然偏头看了他一眼,挑眉:“你吃醋?”
“嗯。”
他承认得太干脆,沈星然反而被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
他转过头继续给豆豆擦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手上动作明显快了一拍,毛巾差点糊到豆豆的鼻子上。
豆豆从毛巾底下挣扎出来,左看看红着耳朵的爸爸,右看看面无表情喝酒的父亲,虽然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用他那颗小脑袋做出了一贯的判断父亲又在欺负爸爸了。
于是他鼓起腮帮子,举起手里的小勺子指向断归毅,正气凛然地喊道:“不许欺负我爸爸!”
断归毅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漠:“吃你的饭。”
“哼!”
豆豆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沈星然,张开沾满米粒的小嘴,奶声奶气地撒娇:“爸爸,喂窝!”
沈星然认命地拿起勺子。
窗外的沱江水声潺潺,河灯顺流而下,一盏一盏地漂远了。
吊脚楼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三个人的影子交叠着投在木桌上,和那些碗筷杯盘的热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
此刻,诡异特殊局。
沈玉娇把战术平板往桌上一扔,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湘西地区的卫星地图,某个坐标被红圈标了出来,旁边弹着一条航班信息
断归毅,沈星然,外加他们俩养的小孩,今天下午落地。
“他到底想干什么。”沈玉娇叹气。
顾宴坐在她对面,两根手指捏着眉心,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十分钟前调出了断归毅近期的所有动向。
“他去了湘西。”顾宴放下手,抬起眼,“九幽台就在那一片,上次鬼气复苏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也闹出来人命,我不觉得他们过去算是好事。”
沈玉娇的腮帮子咬紧了一下。
她还记得上次九幽台的场景。
那次行动诡异特殊局折了四个人,三个死在现场,一个回来之后精神崩溃,半个月后在自己家的浴室里用刮胡刀片割了腕。
“他在搞什么。”沈玉娇咬着后槽牙。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谢清和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杯子里飘出枸杞和菊花的气味,和办公室里冷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看了沈玉娇一眼,又看了顾宴一眼,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温和平静:“在聊湘西的事?”
顾宴没说话,把平板转过去给他看。
谢清和低头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去找九幽台的核心怨气源”
第241章 快了
“你怎么知道?”沈玉娇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去档案室查过的东西不止那一份。”
谢清和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断归毅的体质与九幽台怨气同根同源,这件事你们都知道。”
“但有一件事档案里没写完整他的鬼气在近三个月内波动幅度增大了将近三倍,而在此之前他在急剧衰弱。”
“就算现在鬼气回来了一点,但也掩盖不住他的衰落,断归毅正在走下坡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衰弱?”顾宴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从监测数据来看,他的鬼气密度在持续下降,峰值越来越低,谷值越来越长。”
谢清和的声音依然平静,“以目前的衰减速度推算,最多半年,他的鬼气会彻底消失。”
可断归毅本来不是人也非鬼,就靠那些鬼气存活。
“所以,对断归毅来说,鬼气消失不等于变回普通人他的身体已经被鬼气浸透了这么多年,失去鬼气,他的脏器、骨骼、神经系统都会开始衰竭,鬼气消失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沈玉娇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战术手套的边缘。
“所以他是去找活路的。”顾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九幽台的怨气和他的鬼气同源,最核心的怨气源里可能藏着某种能逆转他鬼气衰减的东西。”
谢清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看起来不像去送死的,他是去赌命的。”
“那也不该拖家带口。”沈玉娇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里的怒意已经散了一半,剩下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拖家带口这件事,”谢清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以我对断归毅的了解,多半不是他的主意。”
顾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技术组对九幽台的远程监测一直在进行,”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幕布,露出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动态的灵能光谱图,湘西地区被放大了好几倍。
一道暗红色的波纹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核心区的怨气浓度最近一周上升了十二个百分点,如果断归毅真的打算进去,我们需要做预案。”
“什么预案?”沈玉娇问。
顾宴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最坏的情况断归毅失控,九幽台怨气全面爆发,波及半径超过五十公里,到时候你带一队人疏散周边群众,谢清和负责布置外围封印阵,我”
“你一个人进去?”沈玉娇打断他,语气不善。
“总不能让你进去。”顾宴难得地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你那把灵能手枪打不穿怨气核心,上次试过了。”
沈玉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是事实,只能冷着脸别过头去。
谢清和忽然开口:“我进去。”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断归毅的档案里有一句话,写在最后的备注栏里。”
谢清和站起来,和顾宴平视,“‘如遇紧急情况,可尝试以道门正统封印术配合对象自身鬼气进行压制’,你们诡异特殊局里唯一会全套道门封印术的人,是我。”
顾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会死。”他说,语气平静。
“不一定。”谢清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菊花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无害的表情,“师父说过我命硬。”
沈玉娇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头疼。
一个冷静地计划着孤身入险境,一个笑眯眯地讨论自己会不会死。
还有一个断归毅,二话不说直接拖家带口去了湘西,一定朝着九幽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