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那团庞大的共生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了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那是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一个在撕心裂肺地骂,三种声音被揉成一团,听起来比任何一种单一的惨叫都让人头皮发麻。


    “它在解体!”顾宴在耳机里喊,“外层怨气层崩解速度百分之四十、六十、八十核心暴露了!”


    黑雾被剥到最后,露出了里面三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形轮廓。


    一个矮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大洞;一个瘦高的,脖子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嘴还在动;一个看不清轮廓的,蜷缩在最里面,浑身裹着一层黏腻的红色薄膜,像是被剥了皮。


    沈玉娇没有犹豫。


    她单手换弹匣,灵能手枪的枪口瞄准了三个核心中最稳定的那个矮胖的那个,它胸口的洞里正在往外涌出新的黑雾,试图重新将三层怨气编织在一起。


    “所有人,集火胸口有洞的那个!”她厉声下令。


    六支枪同时开火,蓝白色的弹道在黑暗中织成一张网,全部倾泻在同一个目标上。


    矮胖的核心被密集的灵能弹头打得不断后退,身体被打穿了一个又一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里透出来的不是血,是腥黑色的、已经凝结成胶状的怨气。


    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含混的嚎叫,然后从核心开始崩裂,身体像是被从内部撕裂的破布娃娃,一块一块地碎开,每一块碎片落地之前就化成了灰。


    剩下的两个核心失去了编织者的支撑,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


    瘦高的那个张开那张不合理的、一直咧到耳根的嘴,一口咬掉了蜷缩核心身上的一大块红色薄膜。


    蜷缩核心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啼哭,听起来让人从脊椎骨一路麻到天灵盖,它的红色薄膜下面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像蜘蛛腿一样细长的黑色肢体,反过来刺穿了瘦高核心的身体。


    它们互相撕扯、吞噬、毁灭,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两个核心同时耗尽了最后一丝怨气,像两团被浇灭的炭火,在嘶嘶声中化为虚无。


    空地上的鬼气浓度开始急速下降,灵能光谱上的猩红色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淡去。


    沈玉娇保持着跪姿射击的姿势又等了足足十秒,直到耳机里顾宴说了句“区域清零,所有鬼气源全部消失”,她才缓缓站起来,小腿肚子又酸又麻。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和。


    年轻道士单膝跪在地上,三张符纸化成的光焰已经熄灭了,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做得好,”沈玉娇弯腰把他拉起来,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解决了队里面的所有难题。”


    谢清和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是大家一起打的,我只是撕了一层皮。”


    沈玉娇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将来能成大事。


    “三号厂房地下仓库还没清,”她在耳麦里下令,“所有人重新装弹,五分钟后继续推进。”


    队员们低声应了,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一张张汗湿的、紧绷的脸上没有放松,只有一种沉默的、训练有素的坚韧。


    顾宴说得对最极端的问题有最极端的人去解决。


    但所有剩下的、藏在缝隙里的、日复一日啃噬着这座城市根基的黑暗,得有人去面对。


    他们就是那些人。


    沈玉娇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拍了个新的进去,枪栓拉到底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谢清和正在重新从包袱里往外掏符纸的侧脸,嘴角的弧度一闪而逝,然后重新拉下夜视仪,朝三号厂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


    *


    断家老宅的后花园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用心。


    几丛老月季贴着青砖院墙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蜜蜂嗡嗡地绕着花心打转。


    草坪长得有些恣意,蒲公英和不知名的野草混在狗尾草中间,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弯下腰。


    角落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铺开一大片浓荫,把半个花园都罩在凉丝丝的暗影里。


    豆豆就蹲在那片树荫边缘的沙坑里。


    沙坑是沈星然上个月专门给他砌的,用红砖围了个四四方方的框,从河边拉了两麻袋细沙倒进去。


    小胖崽对这个沙坑的热爱程度远超所有人预期


    自从有了这个坑,他连橡皮泥恐龙都可以暂时冷落。


    此刻他正撅着屁股,两只小肉手攥着一把塑料铲子,吭哧吭哧地往一个红色小桶里铲沙子。


    铲两下,停下来拍一拍桶沿,再铲两下,再拍一拍。


    鹅黄色的短袖连体衣下摆已经蹭了一大片沙土,胖脚丫踩在沙子里,脚趾缝里全是细沙。


    他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了才能听清:“……这个是爸爸的,这个是父亲的,这个是豆豆的……”


    沙坑里被他堆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沙堆。最大的那个歪歪扭扭,顶上插了一根从草坪里拔的狗尾草,中间那个矮矮胖胖,被拍得圆滚滚的,上面搁了颗小石子,最小的那个干脆就是个不成形的沙疙瘩,旁边躺着他的塑料铲子。


    小胖崽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作品,似乎对大沙堆的造型不太满意,伸手去扶,结果用力过猛,半个沙堆哗啦一下塌了。


    他愣了一秒,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自己吸了吸鼻子,重新抓起铲子,一边嘟囔着“没关系再来一次”,一边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堆。


    那语气和神情,和沈星然每次把事情搞砸之后自我安慰的样子一模一样。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沙坑周围洒了一地碎金。


    蝉鸣从院墙外那排老槐树上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像是被热浪泡软了的锣鼓声。


    沙坑往左十几步,老槐树的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断归毅就靠在那棵树下。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棉麻短袖,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头发微长散在肩上,几缕被风吹到前面,半遮半掩地搭在胸口。


    他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姿态懒散得像一只在树荫底下打盹的大型猫科动物。


    唯一的问题是,他怀里还箍着一个人。


    沈星然被他从背后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两条手臂牢牢锁住,跑不掉也挣不开。


    他的衬衫背后被断归毅的体温捂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布料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你放开……”


    沈星然压低声音,手肘往后面顶了一下,根本没用力,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抗议。


    断归毅的下巴搁在他头顶,闻言不但没松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豆豆在看。”沈星然的声音又小了一档,脖子根已经开始泛红。


    “那小东西正在堆沙子,”断归毅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沉平和,陈述事实的语气,“他没看我们,眼里现在只有那堆塌了的沙子。”


    沈星然偏头看了一眼豆豆果然正全神贯注地和沙堆搏斗,小铲子挥舞得虎虎生风,连头都没往这边转。


    他刚要松一口气,断归毅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耳廓。


    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呼吸扫过耳后那一片薄薄的皮肤。


    沈星然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肩膀猛地一缩,条件反射地偏头躲开,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你……大白天的”他扭过头瞪断归毅。


    断归毅低头看着他,表情寡淡,但眼底有一点极浅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笑意的光。


    “白天不行?”


    “不行!”


    “昨晚你说晚上不行,因为豆豆会醒,”断归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现在白天也不行,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行。”


    沈星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红色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衬衫领口遮不住的那一截后颈都泛着薄粉。


    断归毅垂眼看着他这副模样被箍在怀里跑不掉,耳朵红得要滴血,瞪他的眼神又凶又没底气,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又被掐住了后颈皮的猫。


    他抬手,食指指背轻轻蹭过沈星然发烫的耳廓。


    “热。”


    沈星然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


    “嗯,”断归毅收回手,但嘴唇代替了手指,重新贴上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是我热的。”


    沈星然的大脑当机了一秒。


    他猛地转回头,想说你到底要不要脸,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断归毅的手掌已经从侧面贴上了他的脸颊,修长的手指穿过他耳后的碎发,把他的脸微微往自己的方向带。


    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深重蛮横,反而是轻而慢的,像在尝什么珍贵的、舍不得一口吃完的东西。


    断归毅的嘴唇带着树荫底下的微凉,贴上来的时候沈星然甚至能感觉到他唇面上细微的纹路。


    沈星然的睫毛颤了两下,没有闭眼,视线越过断归毅的肩头,看见豆豆仍然蹲在沙坑里,专心致志地往重新堆好的大沙堆上插狗尾草。


    他的手原本抵在断归毅胸口想要推开,但手指触到那层薄薄的棉麻布料下温热的皮肤和沉稳的心跳时,推的力道不知不觉就散了。


    手指蜷起来,攥住了他的衣襟。


    断归毅感受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吻的节奏变了一点点


    他偏了一下角度,嘴唇从沈星然的上唇滑到下唇,轻轻含住,舌尖抵着唇缝描了一遍,像是在耐心地描一道符。


    沈星然的呼吸乱了,手指攥得更紧,把断归毅领口的布料揪出了一团褶皱。


    断归毅的手从他脸颊滑到后颈,拇指抵着他耳后的凹陷,轻轻按了一下。


    沈星然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喘息。


    断归毅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


    他睁开眼睛,近距离地看着沈星然睫毛半垂着,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被亲得泛着湿润的红色,表情介于羞恼和失神之间,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完全回过神来。


    断归毅的目光暗了一暗。


    “晚上继续。”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晚上吃面”。


    沈星然的眼睛猛地睁大,一把推开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咬牙切齿:“你还是别说话了。”


    断归毅被他推得偏了一下头,也不恼,转回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在旁人看来那根本不叫笑,但沈星然已经学会分辨了。


    这人就是在笑,在心里笑得可开心了。


    沈星然恼羞成怒地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沙坑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看好豆豆,我去倒水。”


    转身的姿势很干脆,但红透的耳根出卖了一切。


    断归毅靠着老槐树的树干,一条腿屈起,手腕搭在膝盖上,看着沈星然脚步快得几乎是在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坑里正在试图把铲子插在最小那个沙堆顶上的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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