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冷


    一阵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有一盆冰水从床板底下泼上来,瞬间浸透了床垫、被褥和他的t恤。


    陈未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


    六月的天,就算开着空调也不可能冷成这个样子。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还是他的房间,但房间所有东西表面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绿色光泽,像是沉在水底的物件,隔着厚厚的深水看过去,轮廓扭曲而模糊。


    而正对着他脸的天花板上,一团漆黑的、巨大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


    陈未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那东西悬挂在他正上方,像一头被剥了皮的章鱼被倒吊在天花板上,躯干部分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色粘稠物,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有碗口大小,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倒刺,正随着那团东西的蠕动一开一合,发出类似湿抹布被拧干时的那种黏腻水声。


    从躯干上伸展出七八条粗细不一的触手,最粗的那条有人的大腿那么粗,最细的也有手腕粗细。


    触手的表皮是半透明的暗灰色,能看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蚯蚓纠缠在一起,不断地鼓起来又瘪下去。


    陈未张嘴想尖叫。


    但他张开了嘴,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被吓到失声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他的嘴里空空如也。


    舌根的位置传来一阵钝钝的、延迟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久之前就把他的舌头连根拔走了,而他的神经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才把疼痛信号送到大脑。


    他尝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又热又黏。


    他拼命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嘴,手指碰到嘴唇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指尖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那条悬在半空中最粗壮的触手正在缓缓收回去,触手的末梢卷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是粉红色的、软趴趴的、还在往下滴血。


    是他的舌头。


    他的舌头被那条触手从嘴里活生生拔了出来,而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陈未想喊救命,但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像是被水泡烂了的气音,嘴唇开开合合,什么字都拼不出来。


    那条卷着他舌头的触手缓缓地往回缩,一路缩到天花板上那团翻涌的黑色躯干面前,然后触手末梢猛地张开,将那条舌头丢进了躯干正中央一张看不见的嘴里。


    咀嚼声从天花板上传下来。


    嘎吱,嘎吱,嘎吱


    第220章 下一个愿望


    然后那张隐藏的嘴张开了,从里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回音的、明显带着愉悦的笑声。


    “咚咚咚!”


    “未未,你今晚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陈未惊恐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和他的声线一模一样。


    “妈我饿了,想吃红烧排骨。”


    *


    诡异特殊局人员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陈未被割掉了舌头,精神失常,手臂上只留下一句话。


    【代价已收取】


    陈未变成神经病这种事情只能算他的贪念作祟,断归毅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沈星然,他知道青年心软。


    此时,午后阳光正好,沈星然抱着刚睡醒的小奶娃到外面晒太阳,豆豆脑袋上的卡通龙帽子还是沈星然给织的,看起来很可爱。


    断归毅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奶粉,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豆豆面前。


    小胖崽看了看奶瓶,又看了看他爹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屈服于饥饿,伸出两只小胖手把奶瓶抱住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父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断归毅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把卡通龙帽子揉歪了,豆豆腾出一只手扶正帽子,瞪了他一眼,但嘴里嘬着奶瓶腾不出空来抗议,只能发出一声不满的“唔”。


    沈星然坐在草坪的藤椅上,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嘴角弯了弯。


    午后的阳光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一小片还没消干净的红痕。


    断归毅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在沈星然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豆豆嘬完半瓶奶,精神头足了,从沈星然腿上扭下来,蹲在草坪上开始用胖乎乎的手指戳地上的蚂蚁,嘴里嘀嘀咕咕地跟蚂蚁说话,说的是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语言。


    沈星然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阳光把他晒得浑身犯懒,像一只在窗台上打盹的猫。


    断归毅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安静得只有风声和豆豆跟蚂蚁聊天的碎碎念。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别墅深处传出来,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动的,但仔细听就会发现那铃音穿透了墙壁和门窗,一路稳稳当当地传到院子里,不散不乱。


    沈星然睁开眼,微微挑起眉,偏头看向断归毅。


    那是挂在钟诡楼大门上的铃铛。


    钟声入耳,诡愿上门


    有人来找钟诡楼了。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愿望。”沈星然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不怪的平淡。


    断归毅收回视线,朝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只飞错了方向的鸽子。


    “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顺手把豆豆从地上捞起来,小胖崽正跟一只蚂蚁聊到关键处,突然被拎起来,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扭头朝他爹怒目而视。


    “窝的蚂蚁!”


    “回来再聊。”断归毅把小胖崽往怀里一揣,另一只手伸向沈星然。


    沈星然握住他的手,从藤椅上站起来,顺势靠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断归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三个人穿过院子往别墅里走,豆豆趴在断归毅肩头,跟草坪上那只蚂蚁挥手告别。


    别墅的大门推开,凉意扑面而来,大堂正中央那棵大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树冠深处悬着的铜铃又轻轻摇了一下,叮铃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欢迎仪式。


    *


    公寓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排排廉价的首饰,亮得刺眼,却照不进这间屋子。


    苏晏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羊绒毯,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她戒烟七年了,今晚从抽屉最深处翻出这包烟的时候,烟盒上的塑封还没拆,日期是七年前的春天。


    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咬着滤嘴,让那股干涩的烟草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手机亮了。


    护工发来视频,画面里她的母亲被绑在病床的软约束带上,瘦得像一把干柴,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漏出来,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苏晏把视频关掉,又打开了另一个。


    她女儿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小脸白得跟身下的床单一个颜色。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一跳一跳的,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慢一点,像是有人在把音量旋钮一点一点往左拧。


    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脑部ct没有异常,血液检查没有异常,连最细微的病毒筛查都是阴性。


    但孩子就是不醒,心脏一天比一天弱,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她胸口上,一口一口地把她的生命力吸走。


    “科学解释不了。”主治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表情是那种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疲惫,“苏女士,我建议你……也考虑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其他的可能性。(鬼怪在这世界已经被部分人知晓了)


    苏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慢地捏碎。


    这半个月,她已经把能找的“其他可能性”全找了一遍。


    港岛的玄学大师、泰国的白衣阿赞、内地出了名的出马仙、据说有阴阳眼的老道士……她把这些人从世界各地请来,花掉的钱已经上亿了。


    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有人说是风水问题,她把家从市中心搬到郊区别墅,有人说是祖坟问题,她花了大价钱迁坟改向,有人说她身上有怨气缠身,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经咒念得她头疼,但这些都没用。


    而她的女儿,心跳越来越慢了。


    前天,她被一个噩梦惊醒。梦里有一只灰白色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五指长得出奇,指节一节一节地攀上床单,冷意顺着床垫往上渗,冻得她牙关打颤。


    第221章 惹上脏东西


    她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床尾爬到床头,五根手指像五条蛇一样缠上她的脖子


    然后她就醒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睡衣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冰凉。她开了灯,检查了门窗,检查了床底,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隔天她的助理发来消息,说公司的第三轮融资被投资人临时撤了,对方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只说“不投了”。


    然后是她的合伙人,跟她认识十年的老同学,忽然在董事会上翻脸,带着一帮股东联名要求她退出管理层。


    然后是她的母亲,然后是她的父亲,然后是她的女儿。像有一只手,把她的人生一块一块地掰碎。


    苏晏把捏碎的烟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颧骨凸出,眼底青黑,两颊凹陷,三十九岁的女人看起来像五十岁。


    她看着窗外灰黄色的天,忽然想起来今天下午在公司楼下遇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


    那人穿得破破烂烂,坐在花坛边上,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你被盯上了”。


    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折回来。


    流浪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是浑浊的,但目光却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身上的东西,道行深得很,普通法师看不见的。”他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喷出一股劣质酒精的臭味,“你要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就去找钟诡楼。”


    “什么楼?”


    流浪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烂牙:“钟诡楼。午夜时分,朝月亮割血脉,洒热血,十叩首,求鬼神。那栋楼会来找你,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它什么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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