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陈未。”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前两个字干涩迟缓,后几个字突然又快又黏,舌头像在嘴里转不过弯来,末尾的音调被拉得又尖又细,刺得陈未的耳膜嗡嗡作响,“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现在是我该收取代价的时候……”
他的头以一种违反所有解剖学常识的角度歪过来看着他,颈椎咔咔作响,每一下咔咔声都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陈未觉得自己的骨髓被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泡进了冰水里,从脊椎凉到天灵盖,每一寸皮肤都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陈未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座椅靠背,手指在车门上疯狂地摸索着,指甲在塑料把手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咔咔咔地抠着车窗按键,按得啪啪响,但车窗纹丝不动。
锁死了,车门也锁死了。
他变成了这个狭窄空间里唯一的猎物,而捕猎者就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歪着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打量着他。
“钱?”恶鬼的嘴角裂得更大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的、拖长的笑声,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着,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震得陈未的牙齿根都在发麻,“我、说、过我不需、要钱。”
恶鬼缓慢地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道路本身也发生了变化。
车窗外的景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走了鲜艳色彩,路面变成了惨白惨白的颜色,白得像新刷的纸钱,白得泛出一层幽幽的冷光。
第216章 恶鬼追击
道路两侧的路灯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歪斜的木头杆子,每根杆子上都挑着一盏纸糊的白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是幽幽的绿色,像一排排鬼火,无声地照亮着这条不属于人间的路。
更为骇人的是,无数的纸钱正从空中飘落,那些圆形的、中间带着方孔的黄纸钱被一阵阵无源的风卷起来,在惨白路面上打着旋,哗啦啦的地盘旋、飞舞,扑扇在车窗上,发出类似指甲划过玻璃的声响。
几张纸钱粘在挡风玻璃上,被车内的光线透过去,照出纸面上粗糙的纤维纹路,那些纹路竟然组成了某种类似于人脸五官的图案,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正对着陈未。
而路的尽头没有霓虹灯,没有高楼和小区门口熟悉的保安亭,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低矮的、像坟包一样此起彼伏的房屋轮廓。
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惨绿色的烛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辆正在飞速驶来的出租车。
“我要出去!放我走!”
陈未大声尖叫,想砸碎车窗跳出去,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禁锢在后排座椅上,他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车窗外的一切,那些纸钱刮过车顶时发出的沙沙声,像千万只虫子在金属壳上爬行。
他张大了嘴,想继续喊救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恶鬼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他的瞳孔在镜子里放大、收缩、再放大,像某种爬行动物在黑暗中调整焦距。
出租车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与停顿,轮胎碾过满地的纸钱,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载着陈未径直冲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白色的路面在它身后一段一段地塌缩,融化成更加浓厚的夜色,而那些飘散的纸钱,则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它消失的轨迹之上。
诡异特殊局的人早就盯上了陈未,一辆黑车紧紧跟在鬼车的后面。
开车的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副驾上坐着个寸头男人,手里掐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磨得锃亮,正嗡嗡地震个不停。
“再近点。”
“已经咬死了,再近就被恶鬼察觉了。”
“陈未还在后座?”
“在呢,没死。”
“那就行,准备了。”
“三样全上?”
“雷劈车厢,钱压车头,符封车门,拆开打。”
“别伤到陈未。”
“知道了,我跟顾队汇报一下。”
翌日凌晨,陈未被找到的消息传回了诡异特殊局临时指挥点。
顾宴赶到现场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出租车残骸斜插在城郊废弃砖窑的土坡上,车身扭曲得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轮胎还在缓缓空转,发出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鬼气,像烧焦的塑料混合着腐肉的味道,熏得几个年轻警员蹲在路边干呕。
“顾队。”先到场的队员张诚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把手里的检测仪递给他看。
“鬼气浓度爆表了,峰值的时候这玩意直接烧了保险丝,能在市区边缘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不是普通游魂。”
顾宴接过检测仪扫了一眼,眉头微拧。他把仪器还给张诚,弯腰钻进警戒线,顺着鬼气残留的痕迹往砖窑深处走。
窑洞最深处,他找到了人。
陈未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新衬衫被撕得破破烂烂,领口歪到一边,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混着血、眼泪和灰,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但他还活着,但他旁边站着一个“鬼”。
它蹲在陈未面前,姿势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秃鹫,青灰色的皮肤紧紧包着骨头,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起,从破袍子里支棱出来。
它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正缓缓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根指甲对准了陈未的胸口。
“顾队!”张诚压低声音在身后喊,枪口已经抬起来了。
顾宴没有犹豫。
他右手从腰间抽出镇魂符,左手掐诀,符纸在指尖燃起一道金红色的火光,整个人借力蹬地,身形在狭窄的窑洞里拉出一道残影。
恶鬼察觉到背后的动静,扭头的一瞬间,顾宴的符已经拍进了它的后心。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叫从恶鬼裂开的嘴里炸出来,震得窑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它猛地转过身,指甲朝顾宴的咽喉扫过来,带起的阴风腥臭刺骨。
顾宴侧身避开,反手又是一张符贴在它肩胛骨上,金光炸开,恶鬼被炸得倒飞出去,撞在窑壁上砸出一个凹坑。
这东西的怨念深得离谱,换作普通游魂早就被一张镇魂符打散了,它却还能爬起来,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撑在地上,像一只被激怒的蜘蛛,黑色眼珠死死盯着顾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张诚!”顾宴喊了一声。
“来了!”张诚和另外两名队员已经从两侧包抄上来,三把刻满符文的制式手枪同时开火,符弹打在恶鬼身上炸开一朵又一朵金红色的火花。
恶鬼在弹幕里疯狂扭动,嘶叫着试图突围,顾宴趁它动作迟滞的瞬间,咬破拇指指尖,将一滴血抹在随身携带的桃木剑上。
剑身瞬间泛起一层炽白的寒光。他一步踏前,剑尖从恶鬼的下颚贯入,直直穿透颅顶。
恶鬼的身躯僵了一瞬,然后从剑身穿透的位置开始,青灰色的皮肤一寸寸龟裂,裂纹里透出刺目的白光,像岩浆从地壳的缝隙里涌出来。
最后一声嘶叫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具身躯炸成一团灰黑色的飞灰,簌簌落了一地,只留下地上一个焦黑的人形印记。
窑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未粗重的喘息声和砖窑外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第217章 亲亲星星
陈未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飞灰,看着面前那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收剑入鞘,看着张诚蹲下来检查灰烬里有没有残余鬼气。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断了,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扑到顾宴面前,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声音又哭又笑:“你们来了!你们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有人会来救我!那东西……那个鬼东西想杀我,它把我困在车里,是不是想要杀了我?”
“陈未。”顾宴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跟它做了什么交易?”
陈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着嘴,舌头上还压着一连串感谢的话,全被顾宴这一句堵了回去。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低下头,用手背擦脸上的眼泪,试图用这个动作遮掩住那一瞬间的慌乱。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交易?它就是突然出现想害我,我根本没……”
“我查过你最近两个月的轨迹。”顾宴不紧不慢地把桃木剑擦干净,放回腰间的剑鞘里,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公文,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你父母前阵子被恶鬼附身,后来莫名其妙就解了,特殊局接手了那台冰箱,发现里面的生肉全是鬼气浸透的供品。你父亲说是你解决的,但他不肯说你用了什么办法。”
陈未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然后就是这个。”顾宴从制服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他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全省排名和总分评估。
他把成绩单举到陈未面前,食指点了点分数栏,“你联考排名连前一百都摸不到,然后突然在高考前极短的时间内,你考了全省第一?”
陈未的嘴唇哆嗦起来,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撞在窑壁上,退无可退。他不想失去高考状元的光环,况且现在恶鬼死了,没有人跟他要代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冷又硬,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恐惧压到了最底下,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困惑的笑容,
“我成绩好是我努力了,你们有证据吗?那个怪物就是想害我,说不定是哪个见不得我好的人招来害我的……我考了状元,多少人眼红我,你们怎么不去查他们?”
顾宴定定地看着他。
陈未被这道沉静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索性把脸扭向一边,下巴微微扬起,在废墟和飞灰中间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
“陈未。”顾宴把声音放缓了,“现在还来得及。你承认成绩造假,跟教育部门把情况说清楚,复读一年也好,走别的路也好,你还有机会。但你要是把这个谎咬死了,代价不是你能付得起的,你刚才差点就死了,你知道么?”
陈未听到这句话,脸上那份强撑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恐惧。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迅速用更大的声音盖住了心慌,“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成绩造假,我凭本事考的,你们特殊局管鬼就算了,还管人家高考成绩?我是不是状元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顾宴不再说话了。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对张诚做了个手势,示意善后工作继续。
张诚看了看顾宴的脸色,又看了看角落里还在嘴硬的陈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招呼队员们开始清理窑洞里的鬼气残留。
顾宴走出砖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东边的朝霞红得浓烈,像一盆泼开的朱砂。
他站在土坡上点了根烟,烟雾被晨风吹散,跟他眼底那一层淡淡的不耐烦搅在一起。
身后传来陈未被送上救护车的声音,几个医护人员围着询问他伤情,陈未在担架上还在反复强调自己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那个怪物从哪来的。
张诚走到他旁边,摘下防鬼气面罩,吐了口浊气:“顾队,那孩子……”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顾宴弹掉烟灰,把烟头碾灭在鞋底,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他付的代价不是命,是别的东西。恶鬼替他改了命数,让他考了状元,享受了荣誉和风光,现在恶鬼死了,债主没了,但账单还在。”
“他要是现在回头,顶多丢个面子,复读一年,交易失败,自然没有后果,他还能重新做人,但他要是死也不回头……”
顾宴没把话说完,但张诚听懂了,沉默地点了点头。
远处救护车的警灯在晨光里一明一灭地闪着,载着陈未往最近的医院驶去。
诡异特殊局是消灭恶鬼的,但无法消灭人的欲望。
陈未,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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