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也许人家真的努力了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断归毅很少会出错的。
“如果我们没有出现,那他会招惹来什么东西?”沈星然问。
“既然我没有接他的炷,”断归毅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砸在井底发出沉闷的回音,“那就意味着他找上了游荡的恶鬼,他为了名利,把自己的命格、气运,甚至魂魄作为代价,全部抵押给恶鬼了。”
豆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感知到了两个爹爹之间忽然变得凝重的气氛,小胖手揪着沈星然的衣领,安静地缩在他怀里,不再闹了。
电视里,掌声还在继续,陈未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腰来的时候,脸笼罩在聚光灯的光晕里。
“爹爹,肚肚饿!”豆豆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他揪着沈星然的衣领,小胖脸皱成一团,奶声奶气地宣布,“要喝neinei!”
沈星然低头看他,小家伙正仰着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好好好,爹爹马上给你冲。”他亲了亲小家伙的脸,
断归毅熟练地从消毒柜里拿出奶瓶,弄好奶粉兑好温水,拧紧盖子晃了晃,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第214章 与虎谋皮
豆豆两只小胖手抱住奶瓶,张嘴含住奶嘴,咕嘟咕嘟地吸起来,喝得太急,奶液从嘴角淌下一小溜。
沈星然拿围兜给他擦了擦,小胖崽喝到一半忽然松开奶嘴,打了个响亮的奶嗝,又把奶嘴塞回去继续喝。
“那这件事情怎么办?我们要管吗?陈未毕竟也和我们做过交易。”沈星然一边扶着奶瓶一边抬头看他。
断归毅淡淡开口,“不必……诡异特殊局的人说不定已经盯上了他,不过这种愿望鬼跟笔仙几乎是一个性质,就算陈未求人相助,最后可能也要付出代价,除非他亲手摧毁自己的欲望,承认高考成绩作假。”
沈星然闻言,没有说什么。
人类贪婪的欲望的无穷无尽,但与虎谋皮,不异于死亡,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宅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父子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短短,叠在一起。
豆豆洗完澡,被沈星然用小黄鸭浴巾裹成了一颗圆滚滚的汤圆,只露出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和两只乱蹬的小胖脚。
他身上散发着婴儿沐浴露的奶香味,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像一颗刚出笼的奶香小馒头。
沈星然把他放到大床正中间,小胖崽立刻翻了个身,四肢大张地霸占了最中央的位置,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小东西,你的床在那边。”断归毅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角落里那张实木婴儿床。
豆豆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两只眼睛都闭上,假装没听见。
“豆豆。”断归毅的声音沉了一个调。
小胖崽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小屁股拱了拱,把脸埋进沈星然的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宣布:“窝今天要睡介里。”
“这是我和你爹爹的床。”
“窝的。”豆豆的小短腿在床单上蹬了两下,理直气壮地补充,“爹爹也是窝的,床也是窝的。”
断归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正在衣柜前叠衣服的沈星然,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管不管?
沈星然忍着笑,把叠好的t恤放进抽屉,走过来坐到床边。
豆豆立刻像装了雷达一样弹起来,爬到他腿上窝着,两只小胖手扒着他的脖子,脸贴着脸,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爹爹香香。”
沈星然心都化了,低头亲了亲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小胖崽被亲得咯咯笑,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断归毅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沈星然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断归毅什么都没说,表情也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沈星然就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种微妙的、委屈巴巴的情绪。
像一只大型猛兽蹲在角落里,看着别人怀里的小奶猫,不好意思明说“我也要”,只能用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地板。
沈星然心里又软又好笑,把豆豆轻轻放进被窝里,给他盖好小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爹爹去刷个牙,你先睡好不好?”
“嗯!”豆豆抱着被子角,乖乖地闭上眼睛。
沈星然站起来,走到断归毅面前。
男人比他高半个头,垂眼看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眉眼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又深又冷。
沈星然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断归毅的睫毛动了动。
“好了,”沈星然退后半步,耳朵尖有点红,“豆豆才一岁半,你别老跟他计较。”
“我没计较。”断归毅的声音低下去,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上,闭了一下眼睛,“我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眼馋。”他最后说了这么两个字,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星然愣了一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笑得直抖。
断归毅由着他笑,手掌按在他后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沈星然笑够了,抬起头,对上断归毅垂下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也倒映着他,对方手缓缓摸上他的腰肢。
“然然,我想和你单独睡觉。”男人在他耳边吹气,暗示性明显。
“等豆豆睡着……”沈星然脸红了,小声说,手指在断归毅的手心里挠了一下。
断归毅的喉结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手,转身去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
他躺到床上,沈星然躺在他和豆豆中间,小胖崽感应到爹爹回来,立刻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小脑袋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没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星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偏头看了看身侧的男人。
断归毅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越过他,落在豆豆熟睡的小脸上,又在下一秒移到他脸上。
那眼神安安静静的,没有不耐烦和吃醋,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沈星然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伸手过去,握住了断归毅的手。
窗外有风穿过老宅的竹林,沙沙的声响远远地传过来。
月光下,沈星然被断归毅解开衣服,不得不被迫跟他探讨人生哲学,断归毅揽着金刚钻让他不免有些吃不消。
*
另一片夜色下。
京都华珥酒店门口。
四周悬挂的红绸垂到地面,金色气球扎成拱门,正中央的led大屏幕上循环滚动着“热烈祝贺陈未同学荣获本省高考状元”的烫金大字,每一笔都亮得刺眼。
陈未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穿了一身他妈特意去商场买的新衬衫,领口勒得他脖子发痒。
他爸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发烟,逢人就握手,恨不得把“状元他爹”四个字刻在脸上。
“哎呀陈厂长,恭喜恭喜啊,你家未未真是文曲星下凡!”
第215章 付出代价
“这孩子我打小看着就有出息,那眼睛就亮,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听说数学考了满分?啧啧,祖坟冒青烟了,冒青烟了!”
亲戚朋友围了好几圈,七嘴八舌地往陈未身上堆形容词,什么“天才”“神童”“栋梁之材”,堆得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陈妈端着酒杯在几桌之间来回敬酒,眼角笑出了好几道细纹,嘴上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但那语气里的骄傲像锅里的沸水,怎么压都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陈未成了整个宴席的中心,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几杯低度数的酒水下肚他全程只是微笑、点头、配合着父母的安排,但脑袋有点晕乎,脸颊也发烫。
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总觉得那些赞美的话听起来又假又腻,但不得不承认舒服。
被人仰视的感觉,像仰躺在一片温热的云里,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宴席散了之后,陈未帮着爸妈把亲戚们送走,最后一家三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他爸坐副驾驶,还在打电话跟老同事吹牛,他妈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闭着眼揉太阳穴,显然是累坏了。
陈未坐在后排中间,被两边的安全感夹着,酒意上头,困得眼皮直打架,车子一颠一颠的,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像一首枯燥的摇篮曲,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拽。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猛地惊醒的时候,最先察觉到的是安静一种很不对劲的安静。
他爸妈消失了,连车窗外的车流声和鸣笛声都消失了,车厢里安静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只剩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影一下一下地晃过去,像一个正在流逝的时钟。
“爸妈?”
他下意识地往左右边看了一眼。
后排只有他一个人,两侧的空荡像两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后背死死钉在座椅靠背上。
“爸?妈?”他的声音在空车厢里显得又干又哑,弹在车窗上弹回来,砸进他自己的耳朵里,没有人回答。
陈未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用力眨了眨眼,希望这只是个梦,但脚底的凉意一路蹿上脊椎,蹿进后脑勺,把他的每一条神经都扯得紧绷绷的。
他猛地扑向前排,两个手掌拍在副驾驶座椅的后背上,指尖抠进皮套的缝隙里抠得发白,他的呼吸急促到把车窗玻璃都呵出了一层白雾。
副驾驶的座位上也空荡荡的,安全带耷拉在椅面上,扣头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地晃动着,金属碰撞的叮叮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爸妈不见了,开车的司机他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后脑勺和两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握着方向盘的手
那不是正常人的手,手指又细又长,每一根指节都过分地突出,皮肤紧紧地包着骨头,指节之间的关节像枯树枝上的结节一样凸起,指甲是青黑色的,像被墨汁浸泡过又晒干的竹片,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暗沉的反光。
陈未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认得这双手,立刻冲司机的后脑勺喊:“停车!我要停车!”
可出租车不仅没有停,反而猛地加速了,强烈的推背感把他狠狠地掼在后排座椅上,后脑勺磕在椅背上,磕得他眼前发黑。
车窗外路灯的光快速地晃过去,晃得越来越快,光与暗的交替越来越密集,但那些光不知道为什么都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了一条条惨白的光影,然后又一道接一道地被黑暗吞没。
就在这时,司机缓缓回过了头。
颧骨高耸,眉骨凸起,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整张脸瘦到极致,完全是一颗蒙了一层薄皮的骷髅,嘴唇几乎看不见,嘴角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泥块。
但最让陈未恐惧的是他的嘴角,正以一种正常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缓缓地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正是之前跟他做交易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