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没看够。”沈星然把暖手宝往旁边一搁,凑过去戳了戳断归毅的手臂,“我问你个事儿。一碗血,这个代价会不会太轻了?那是七条人命的血债,方明远犯下的杀孽那么重,我们只收了周鹤生一碗血,这笔账……会不会影响你的功德?”
断归毅翻书的手停了。
他把古籍合上放到一边,偏过头来看沈星然。
青年脸上的担忧是实打实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提前读出答案。
“不会。”断归毅的声音很稳,稳到让沈星然皱着的眉头不自觉松了几分,“第一,方明远的死不是我动的手。我只是把他供在祠堂里的两个古曼童挪了个位置,放到了他卧室的床底下。”
沈星然眨了眨眼。这个操作他倒是没想到。
那两个古曼童被断归毅动了手脚,从祠堂移到了方明远的卧室,古曼童受了二十年香火血食,早就养出了灵智,一嗅到方明远的生气,自然会反噬其主。
“古曼童是他自己请的,血食是他自己供的,因果是他自己种的。”
断归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那两只小鬼需要靠吞噬血肉来维持魂体不散,它们之所以反噬方明远,是因为方明远的罪恶本身使它们贪婪渴望吞咽。”
“我充其量就是个搬家公司的。”
沈星然笑出声来,拿膝盖撞了他一下,说你堂堂鬼帝能不能不要这么接地气。
但随即他又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问,“真没有事情?”
断归毅亲了亲他的脸颊,“就算方明远死后化作厉鬼,也是他主动攻击我的,我是正当反击,他对我动手在先,我吸收他的鬼气是消除业障,不但不会削减功德,反而还有增益。”
“所以我跟你说了,我有分寸。”断归毅伸手揉了揉沈星然的头发,掌心温热,指尖穿过发丝的力道轻得像在撸一只猫。
“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更不会拿你和豆豆的安全开玩笑。钟诡楼的规矩不是乱定的,每一笔交易都必须符合因果,代价太轻或者太重都不行,要刚刚好。”
因与果对等了,自然就不会有事。
“那好吧,今天晚上……我奖励你好不好?”沈星然拉开衣服,低头亲他。
断归毅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伸手扣住沈星然的后脑勺,把人拉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我老婆真好。”
“……谁是你老婆。”
沈星然耳根一热,拿暖手宝糊了他一脸。
断归毅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心跳平稳,体温正常,指腹下的皮肤温暖而光滑。
他的青年好好的,没有被鬼气侵蚀,没有被因果所累,坐在这里跟他拌嘴,脸颊鼓起来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仓鼠。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我一件事。”沈星然忽然正色道,“全球鬼气复苏之后,像方明远这种借邪术害人的事情肯定越来越多,钟诡楼的存在,正好可以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条出路,少死一些人,就少一些恶鬼。”
断归毅点了点头。
建立钟诡楼不是他心血来潮,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这本身就是天道运转的一部分。
他只不过是把这条路修得更宽了一点,让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不必以身饲鬼。
这本身,就是一份功德。而每一份功德,都在帮他修补那被抽走的五成本源。
沈星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往断归毅肩膀上一靠,闷声说了一句:“所以你救人也是在救自己。这我就放心了,不用天天担心我男人把自己折腾没了。”
断归毅低头,把下巴搁在沈星然的发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藏在青年柔软的发丝里,谁也看不见,但沈星然感觉得到。
窗外,天边的云层依旧压得很低,鬼气翻涌如墨,世界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滑向深渊。
但深渊里有人点了一盏灯。
第207章 寻找钟诡楼
凌晨两点十七分,城中村出租屋的天台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跪在水泥地面上。
他叫陈未,十七岁,高二,重点班前十名。三天前还在刷题备考,现在却跪在这里,面前摆着一根白蜡烛、三炷香、一把水果刀和一只从厨房偷出来的白瓷碗。
蜡烛的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他很瘦,颧骨很高,眼眶底下是两团熬夜熬出来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握着水果刀的手在发抖。
论坛上那个帖子是他凌晨三点翻到的,说的是一个破产富商复仇的故事(取自周鹤生),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最后帖子内容吸引他的只有两句话:
【午夜割血,十叩首,钟诡楼现。】
【代价自付,后果自负。】
底下稀稀拉拉的回帖全是嘲笑,说楼主玄幻小说看多了、中二病晚期、割腕自杀还有人编故事。
但帖子没被删,一直飘在论坛首页,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钉在那里。
陈未之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是因为他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点,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上个月,他爸妈开始不对劲的,先是脸色变白,白得不像活人。然后是饮食习惯,冰箱里的熟食再也没动过,生肉却每天在减少。
他妈从前连杀鱼都要叫陈未帮忙,现在能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带血的猪肝,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嘴角淌血水,还冲他笑:“未未,你要不要也来点?很甜。”
那天晚上他躲进厕所吐了,还让母亲去医院检查身体,可对方那双眼睛却像看食物一样看向他,让他到嘴的话生生咽下去。
真正让他崩溃的,是三天前的深夜。他起来上厕所,路过爸妈的卧室,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爸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东西在啃。那东西的断口处还连着一截青白色的软骨,指甲盖完整,五根手指蜷曲着,像一只冻僵的蜘蛛。
他清楚地看到,他爸在吃一只人手,他害怕得不敢出声,捂着嘴退回房间,整个人滑坐在门背后,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整整一夜。
他偷偷匿名报过警,警察来了,他爸妈又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模一样,对答如流,脸色红润。
警察走后他妈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的瞳孔忽然消失了,变成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灌进他脑子里:“乖,下不为例。”
他吓得再也不敢报警了,但他也不敢回家睡觉,不是借宿朋友家就是去网吧,他现在已经在网吧窝了三个晚上。
小区里这段时间在失踪人。
楼下张奶奶,隔壁单元那个上夜班的保安,对门独居的退休老师,一个一个,无声无息地没了,贴出去的寻人启事被雨浇烂了也没人找回来。
而他爸妈每晚都出门,凌晨四五点才回来,鞋底带着泥和一股洗不掉的腥味。
想到帖子里的什么钟诡楼能解决这个世界的一切麻烦……
陈未深吸一口气,握着水果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流得比他预想的快,滴滴答答落进白瓷碗里,在烛光下黑亮得像液态的墨。
他把碗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额头上蹭破了皮,血混着灰粘在脸上。磕到第十下,他停下来,跪直了身体,死死盯着面前那根蜡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蜡烛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香灰落了一截,风照样吹,天台的水箱照样嗡嗡响。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雾霾吞得只剩半截,一点儿要出现奇迹的迹象都没有。
“操。”陈未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白瓷碗。碗碎成两半,血浆泼了一地,在烛光下迅速氧化变黑。他踢翻了蜡烛,踩灭了三炷香,把书包一脚踢到墙角。
“我就知道!”他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弹了几下就散了,“什么钟诡楼,什么神使,全他妈是骗人的!我一个高中生居然为了这种事情割腕,我真他md……”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第208章 被恶魂附身
天台对面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栋楼。
那栋楼通体漆黑,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墨玉,看不出材质,看不出结构。它没有窗户,没有缝隙,表面光滑得像是能把光线都吸进去。
它明明那么高、那么大,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又像是它原本就在那里,只是刚才有什么东西捂住了他的眼睛。
楼上刻着三个大字钟诡楼。
字体是隶书,端端正正,笔锋凌厉,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幽幽的金光。
那光不是来自任何照明设备,倒像是字本身就长着发光器官。
陈未的腿开始发抖。从脚底板往上,经过膝盖、大腿、腰腹,一路抖到下巴颏。
牙齿磕得咯咯响,他想往后退,脚后跟却像被钉在了水泥地上,一寸都挪不动。
“钟……钟诡……楼?!”
楼门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案开始蠕动。
陈未看不清图案的具体内容,但那些线条在动,在爬,在翻涌,像一团被关在门板里的蛇。他应该跑的。
任何一个正常人这时候都应该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他的脚不听使唤不是不想跑,是不能跑,毕竟如今他爸妈成了两个怪物,他很害怕自己最终也会变成那种怪物。
陈未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攥紧书包带子,一步一步走近大门。
他一只手举起白光灯照亮里面,白色的光照进通道,被两侧的幽蓝烛火吞得一干二净。
通道很长,长得不像话,从外面看这栋楼根本没这么深,两侧的烛火纹丝不动,像是画在空气里的。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姿态随意而松懒,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已经等了很久。
陈未走到跟前才看清,那人戴着一张古铜面具,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深度,瞳仁里没有光,却能把看进去的人往里吸,像是两口千年古井把井口当成了眼框。
陈未的膝盖又开始发软。
“你、你你……”他舌头打结,“你是人是鬼?”
戴面具的人没有回答。
“请、请问……”陈未换了个称呼,声音干巴巴的,“您就是那个……钟诡楼的……那个……”
“所求为何?”
断归毅的声音不大,音色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陈未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求求你们救救我爸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走投无路了,但真到了这一刻,所有的台词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手在裤缝上使劲搓,搓得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所求为何?”
第二次。
这次的声音和第一次一模一样,连音调的高低、语速的缓急、尾音的轻重都完全一致,像是有人按了重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