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颂吉捻着佛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方明远的面相。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供养古曼童的人,每一个到最后都会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这不是古曼童的问题,这是反噬你拿别人命换来的富贵,早晚要用更大的代价还回去。
他只是个中间商,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等天一亮,他就会找理由告辞。
方明远最终没能撑住。
几个“大师”念经的念经、画符的画符,嗡嗡嚷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寺庙诵经,反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线。
但他的头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面膨胀,压迫着他的眼球和耳膜。他靠在沙发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意识在一片诵经声中断了线。
第205章 断归毅吞噬恶鬼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侧是惨白的墙壁,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掉。空气里有一股腥甜的气味,像那种五脏六腑被掏出来后散发出的、温热的、混合着胆汁和未消化食物的腥甜。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方明远不想走过去,但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像是踩在没干透的血上。
那扇门越来越近,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光里有影子在晃动。
门自己开了。
房间里站着十几个人。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鹤生妻子,那个被他安排人剪断刹车油管的女人;周鹤生父母,那个在他的“意外”事故里后脑撞碎的退休教授;周鹤生的女儿,十九岁,国外公寓里用一根皮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不记得名字,但每一张脸他都认识,因为每一个人的死法都是他亲自安排的。
他们十几个人站在那里,面色惨白,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湿漉漉的黑泥。
面向他,他们同时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却有一个统一的声音从七张黑洞洞的嘴巴里传出来:“方明远,时候到了。”
方明远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把他的睡衣浸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确认自己在卧室里,确认刚才只是一场梦。
然后他感觉到了右手的黏腻。温热的,湿漉漉的,黏稠的。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指张开。
掌心里一片猩红,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肘处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滴在真丝床单上,晕开一大片。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床头。
床头柜上蹲着一只古曼童。
巴掌大的瓷胎小人,穿着他亲手系上的红绸肚兜,脸颊上还残留着上个月供奉时抹上去的血迹。
它的眼珠子本来是画的,此刻却骨碌碌地转了过来,正正对着他,嘴角以一种活人做不出的弧度咧到耳根。
那是一个笑容。阴森的、恶毒的、充满食欲的笑容。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张嘴想要惨叫,声带剧烈震动,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丝嘶哑的气音,像是被人用棉花塞住了气管,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见另一只古曼童正趴在他胸口上,小小的瓷脸贴着他的颈窝,冰冷的瓷质嘴唇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张嘴张得比它的头还大,里面不是瓷胎的断面,而是一口密密麻麻的、尖锐的、不属于人类的牙齿。
剧痛从喉咙处炸开,方明远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四肢痉挛,手指抓挠着床单,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听见自己的血喷出来的声音嘶嘶的,像是漏气的轮胎。
滚烫的液体从脖子喷涌而出,溅在天花板上,溅在枕头上,溅在那只蹲在床头柜上的古曼童脸上。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珠子转得更欢了。
然后是咀嚼声。
两只古曼童一上一下地趴在他身上,瓷质的牙齿咬碎他的皮肉、肌腱、软骨,咔嚓咔嚓,像是在啃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腔被扒开,肋骨被一根一根地抽出来,上面还挂着粉红色的肌肉纤维;看着自己的内脏被拖出来,热腾腾地冒着白气,被那两只小鬼像分食一块蛋糕一样争抢吞噬。
到死,他都发不出一声惨叫。
最后一根骨头被嚼碎的时候,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人。
断归毅戴着古铜面具,眉峰冷冽,面具下的双眸没有一丝波澜。
两只古曼童同时停下了动作,缓缓扭过头来,嘴巴里还叼着半块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肝脏。
它们的眼珠子同时亮了起来森绿色的、贪婪的、比吞噬方明远时更加强烈的食欲。这个人的味道,比方明远鲜美一万倍。
他身上有一种古老的、纯粹的、极其诱人的鬼气,像是封存了千年的陈酿,只闻一下就让它们的魂体兴奋得发颤。
两只古曼童丢下方明远的残骸,同时扑向断归毅。
断归毅伸出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每根手指都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
两只古曼童的魂体被定在半空中,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掐断在喉咙里,瓷胎本体碎成齑粉,魂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成碎片,化作两缕黑雾,被那只手的掌心吸了进去,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怎么不让我出手?”在他身后的沈星然拿着符。
断归毅低头舔了舔指尖,嘴角微微上扬:“脏活我来干。”
地上,方明远的血泊中忽然翻涌起一团黑雾。
那团黑雾迅速地凝出一个人形方明远的魂体周身缠绕着浓烈的怨毒之气,四肢的关节反折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指甲变成十根尖锐的黑刺。
他的喉咙已经被咬断了,发不出声音,但那双眼眶里的人眼正在迅速融化,变成两团黏稠的、不断滴落的黑泥。
他的恨意太重了,死后不到三分钟就化成了恶鬼。
方明远的怨魂张开嘴,无声地咆哮,朝着断归毅扑过去。
断归毅甚至没动,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恶鬼僵住了。
“你拿人命换富贵的时候,没想过那些人也会变成鬼来找你吗?”沈星然垂眼看着那团扭曲的魂魄,声音平静。
断归毅伸出手,五指再次握住。方明远的魂魄被捏碎的那一刻,沈星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因果,感觉沾上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吞噬这些恶鬼,让你身体好一点了吗?”
断归毅把最后一丝黑雾吸进掌心,拿帕子擦了擦每一根手指,像是刚用完一顿不算满意的晚餐。
他偏过头看向沈星然,捏了捏青年的手,“我有分寸,其实感觉还行。”
第206章 沈星然:我给你一点奖励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抬手摘掉沈星然的古铜面具,露出底下一张带着薄怒的脸。
男人的指腹蹭过青年的脸颊,他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我不希望你为我担心。”
*
三甲医院内。
病床周围的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心电图的绿色波纹一上一下,规律得让人心安。
周鹤生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原来死是这种感觉。不疼,就是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把骨头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摊在床垫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余光扫到床边的输液架,透明的输液管里,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是血袋,有人在给他输血。
他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病房的门被推开,两个护士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拿着病历板,后面那个推着一台便携式心电图机。她们看见他睁着眼,明显松了口气。
“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胸闷?”年长的护士一边问,一边熟练地调节输液速度,手指在他手腕上搭了几秒钟,又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我……还活着?”周鹤生声音哑得不像话,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您当然活着。”护士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只是极度贫血,血红蛋白低得吓人,幸好送医及时,输完这两袋血再观察一晚,应该就没有大碍了。不过您平时要注意营养,这么严重的贫血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怎么不早点来医院?”
极度贫血?
周鹤生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咔嚓咔嚓地倒带,把过去几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拽
废弃天台上冰冷的石砖,瓷碗里黑稠的血,浓雾中凭空出现的黑色楼阁,还有那个戴着古铜面具的黑衣人递过来的玉佩。
“玉碎之时,愿望已成,代价需偿。”那个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回响,清晰得像昨天的事。
他想起晕倒前胸口传来的剧痛,那块玉佩碎裂的脆响混着他自己的心跳声,然后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玉佩碎裂,他得知方明远的死讯,等待着代价的收取,他以为自己会死。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这笔买卖在他心里盘算过无数遍,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他甚至想过,钟诡楼或许会让他用更痛苦的方式偿还折寿、残疾、永世不得超生……他都认了。
结果只是一碗血。
周鹤生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那道割开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而在那道结痂的疤痕旁边,多了一行字。字迹很浅,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墨色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代价已收取一碗鲜血。”
方明远的死亡让他的复仇尘埃落定,此后他痛哭了一场,把所有恨意和不甘都交付给了泪水,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红着眼眶抬头看天,万里无云。
“报仇了……”他攥紧了拳头,低声呢喃,“爸妈、楠楠、方芸(他的女儿和妻子)你们都可以安息了。”
……
与此同时,断家老宅。
豆豆被管家和阿姨接去玩了,客厅里难得安静,只有茶壶里煮着的红枣桂圆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沈星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暖手宝,面前摊着一堆符纸和朱砂,但他一笔都没画,从刚才开始就歪着头盯着断归毅看,那眼神就跟在研究一道特别难解的符。
“看够了没有?”断归毅正坐在他旁边翻一本泛黄的古籍,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