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每一桩都有死亡证明,每一桩都查无实据。直到某个人醉后说漏了嘴,周鹤生才知道,方明远早在五年前就从暹罗请了一尊古曼童,用邪术供养,专克竞争对手。
他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在他之前,江城已经有三个老板“意外身亡”。
周鹤生报过警,找过律师,甚至雇过私家侦探。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监控里没有凶手,尸检报告没有疑点,方明远的每一次“诅咒”都像是某种精确制导的厄运,精准地落在他家人头上,却从来不留痕迹。
法律管不了阴间的事,而方明远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最后剩下的是他自己。方明远没有急着动手,大概是觉得猎物应该慢慢玩。周鹤生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他等不了了。
刀锋划过左手手腕的那一刻,周鹤生疼得浑身发抖,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血滴进白瓷碗里,一滴一滴,在昏黄的天光下黑得像浓墨。他把碗举过头顶,重重地磕下去。
“神使大人,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出卖生命和灵魂,只要方明远死!”他死马当成活马医,听信都市传闻。
就在此刻,天台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就吞没了整个天台。他手里的血碗开始结霜,裂纹顺着瓷面蔓延,然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周鹤生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地看向眼前。
一座通体漆黑的建筑凭空出现在天台边缘,像是从雾里面长出来的一样,又像是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他一直看不见。
建筑表面没有窗户,没有缝隙,黑得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唯一可见的是一扇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那些图案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传说中,午夜时分才能召唤钟诡楼。但传说没有告诉他,当一个人心里的恨意足够浓烈、足够纯粹,规则是可以被改写的。
门开了。
一条笔直的通道出现在眼前,两侧燃着幽蓝色的烛火,烛焰纹丝不动。
通道尽头,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人身形颀长,姿态随意,像是等了很久的东道主,正在迎接一位预约好的客人。
“先生,”沈星然戴着古铜面具,抿了抿薄唇,“你的诉求很清晰,钟诡楼接下了。”
“但规矩你应该听说过任何愿望都有代价。”
“我知道。”周鹤生眼神还带着惶恐之色,此刻却并不害怕地快步走进去,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困兽。
“方明远不死,就是我死,你要什么我都给。寿命、灵魂、来世,你说,我都愿意。”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钟诡楼……
沈星然明白了,递给他一枚玉佩,只留下一句话,“玉碎之时,愿望已成,代价需偿”
话落,周鹤生晕倒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昨晚似乎是他做了一场梦,只有手中突如其来的玉佩在告诉他,一切都不是幻觉。
钟诡楼,真的存在在世界上
沈星然摘下面具,目光看向阁楼拐角处的楼梯,断归毅抱着豆豆正站在那里,豆豆俨然睡着了,正打着小呼噜。
“怎么下来了?”沈星然看着男人,又看了看他怀里面的小豆丁,叹了口气,“这样做,真的能够弥补的本源力量吗?”
断归毅是一只有功德的鬼帝,本源鬼气如今被削减五成,想要补回来这五层,单单靠时间来积累肯定不够。
但他又不能像恶鬼一样直接吞噬掉其他魂体,没有因果关系,无缘无故吞噬魂体,哪怕对方是恶魂,也会对断归毅的魂体造成损伤。
于是,钟诡楼建立,因果循环形成。
第203章 古曼童
“能够弥补一些,毕竟吞噬别人修炼的鬼气,我的身体会恢复一点。”断归毅亲了亲自家青年的脸颊,“说好了,以后我和你一起面对。”
“我不会再逃避,等我本源力量恢复一些,我们再一起回九幽台。”男人揉了揉青年的小手,眼神晦暗,他会想出一个不让青年献祭自身的办法。
沈星然闻言,点了点头,接过来他怀里面的小胖崽,“豆豆也快两岁了,该学学东西了,现在话都没说溜达。”
“他就是很菜。”断归毅毫不犹豫贬低小胖崽,谁让对方老是跟自己抢然然。
沈星然给他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计较。
*
天还没亮,方明远是被自己的尖叫声吓醒的。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七岁的女儿站在他床前,穿着下葬时那件红裙子,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团湿漉漉的黑泥。
她张开嘴,嘴巴里面也没有舌头,却有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爸爸,有人来找你了。”
方明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睡衣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冰凉一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床头灯被他一把拍亮。
他使劲搓了一把脸,掌心全是冷汗。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还在抖,玻璃杯沿磕在牙齿上,发出细微的咯嗒咯嗒的响声。
当初为了自己的事业,他把女儿献祭给了邪神吃掉,换来了两个古曼童保事业发达,这些年来他过得风生水起,跟他作对的、抢生意的,几乎都被他的古曼童害得死光了。
但最近这几天,他连续好几夜噩梦,冤魂似乎不散,这不是第一个噩梦了,每次他都被惊醒。
自从周鹤生那个老东西失踪之后,他每晚都睡不踏实。
以前古曼童供着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那两个小鬼护着他,连梦都是安稳的。
方明远缓了口气,刚把水杯放下,敲门声就响了。
“老爷,出事了!”管家拍门叫着。
方明远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被子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老陈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提着一盏应急灯,灯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把他沟壑纵横的老脸照得像一张鬼脸。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方先生,今晚仆人发现祠堂里……那两个供着的小人不见了。”
方明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了。
“什么不见了?”他一把攥住老陈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发白,“你再说一遍?什么不见了?”
老陈被他攥得呲牙咧嘴,但没敢挣开,颤着嗓子说:“我刚去上香,供台是空的。红绸还在,香炉也在,就是……就是那两个小人没了。锁没坏,门窗也没动过,祠堂里外我都查了,什么都没有。”
方明远松开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把手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第204章 方明远的恐惧
那两个古曼童是他花了天价从暹罗请回来的,法师说了,骨灰入胚,婴灵封胎,二十年供养不断,能保他家宅平安、财源广进,也能替他除掉所有挡路的人。
这些年来他把它们当祖宗一样供着,香火不断,血食不缺。它们也从不让他失望,可现在它们不见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害怕极了。
锁没坏,门窗没动,两个供在祠堂里的小人凭空消失,这比有人闯进来偷走更让他害怕。因为如果是被偷走的,那至少是人干的,人干的事,他方明远有的是办法处理。但如果……如果不是人干的呢?
方明远猛地转过身,冲着管家低吼:“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给我找!祠堂附近、花园、围墙外头、后山,一寸一寸地找,找不到那两个小人,你们谁都别回来见我!”
管家被他的语气吓得不轻,连声应是。
看着人立马去叫佣人寻找,方明远站在走廊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
窗外的天空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他盯着那片乌云,心口的慌意越扩越大,像有人拿勺子在一勺一勺地往外掏他的底气。
周鹤生没死,他失踪了,但他失踪之前曾发下毒誓要他死,那双血红的眼眸,现在方明远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肉跳。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失踪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古曼童也不见了。
这两件事之间,他不敢往下想。
一个小时后,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进门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湿透的衣服往地板上滴水,鞋上全是泥,脸上写着的只有三个字没找到。
方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凉透了的油光。他盯着那杯茶,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最后一个人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潮湿的腥风,外头的天终于撑不住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落地窗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拍玻璃。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雨水顺着屋檐灌下来,哗哗的响动盖住了一切声音,整座别墅像是被扣在一个巨大的水桶底下。
方明远抬起头,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雨幕把花园里的树都浇得模糊扭曲,远处的天空不时被闪电撕裂,白光照亮他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供奉了二十年的东西突然消失,而天降大雨,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迹、所有的气味、所有的线索都冲得干干净净。
他派出去的人找不到那两个小人,瓢泼大雨一下,更不可能找到了。
方明远慢慢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雨声里,他隐约听见一声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是小孩子的笑声,飘在雨里,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猛地睁开眼,客厅里空荡荡的,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窗外滂沱的雨,什么都没有。他心里面却莫名恐慌得厉害。
*
天还没亮透,方家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三个“大师”排成一排坐在真皮沙发上,一个黄袍僧侣,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印满符咒的夹克女人,像是刚从夜市摊上收工赶过来的。
每人面前放着一杯上好的龙井,茶已经凉透了,谁都没心思喝。
那个穿黄色僧袍的,正是五年前替方明远从暹罗请回古曼童的经手人,法号颂吉,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看着倒有几分慈悲相,但眼珠子转得比谁都活泛。
此刻他拈着佛珠的手指头微微发抖,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想用经文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在外面。
方明远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撑着额头,指尖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到发白。头痛得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颅骨内侧一刀一刀地刮,每刮一下,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颂吉师父,”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用砂纸磨过喉咙,“你跟我说实话,那两个东西到底会不会回来?”
颂吉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捻起来,嘴唇翕动着念了两句经文才开口,语调平稳得不正常:“方施主,古曼童受香火供奉二十年,与你血脉相连,应该不会害你。”
“应该?”方明远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茶杯被他膝盖撞得一晃,茶水泼出来洇湿了地毯,“它们凭空消失了,那种邪物一定是准备反噬我!你跟我说它们应该不会害我?什么叫应该?!”
“施主稍安勿躁”
“方老板,你这么紧张,容易招脏东西。”穿唐装的老头总算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股老油条的笃定,“老夫方才已经在宅子四周布下了镇煞符,方圆百米之内,任何邪祟敢靠近,符阵都会有反应。”
方明远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其他两位多半是来混钱的,但他没有办法。
古曼童失踪的恐慌像一只冰凉的手攥着他的胃,他现在只能靠这些符纸、经文、佛像来给自己筑一道心理防线,哪怕是纸糊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