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我不管什么伤害不伤害的,我只想复活你!”
沈星然的声音也变了调,眼眶红透了,却倔强地一滴泪都不肯掉,“不管九幽台下的封印是什么,我找了那么多资料,访了那么多老前辈,清玄子说你曾经的状态和现在不一样,说明你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复活我的代价你付不起。”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付不起?”
“代价是”
断归毅猛地住了口。
沈星然清晰地看到,他的下颌骨咬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个来回,像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某个答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代价是什么?你说啊!”沈星然逼问,“你说清楚!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还是眼睁睁地”
“哇!”
豆豆的哭声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小家伙被两个大人越吵越响亮的声音吓到了,小脸从沈星然颈窝里抬起来,嘴一瘪、眼眶一红、眼泪珠子像断了线一样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那声“哇”极其响亮,中气十足,在这间木头老屋里回荡得惊天动地,两个剑拔弩张的大人同时僵住了。
沈星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豆豆从怀里托起来,一只手托着小屁股,另一只手擦着他脸蛋上的眼泪,嘴里条件反射似地念着“乖啊乖啊不哭不哭”,声音还带着刚才吵架没退干净的哑,却本能地放软了八个度。
豆豆哭得满脸通红,小胖手揪着沈星然的衣领不肯松,小身体一抽一抽的,一边哭一边把脸往沈星然心口拱,糊了沈星然一脖子的眼泪鼻涕。
断归毅站在原地,攥着沈星然肩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看着沈星然哄孩子的侧脸那个刚才还红着眼眶逼问他的人,此刻正低着头,把嘴唇贴在豆豆湿漉漉的脸蛋上,一下一下地亲着,眉毛拧成一个心疼的弧度,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调子。
沈星然亲豆豆的额头,亲豆豆的脸蛋,亲豆豆那只攥成拳头不肯松开的小胖手,亲一下念叨一句“爸爸错了”,再亲一下又念叨一句“宝宝不哭了”。
小家伙起初还能哭得响亮,在密集的亲吻攻势下哭声渐渐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搭,又过了半分钟,只剩下小声的哼哼唧唧。
豆豆把脸埋在沈星然颈窝里,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偶尔发出一声委屈巴巴的“唔”,但总算是不哭了。
小胖手从揪衣领改成了圈住沈星然的脖子,抱得紧紧的,像是在确认漂亮两脚兽还在,没有丢下他。
“呀呀呀呀~”不要吵了,豆豆害怕。
断归毅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玄黑色的苗疆礼服在暖黄色的矿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腰间那串银骷髅头在他的呼吸间轻轻晃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等豆豆终于完全安静下来,沈星然才重新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光里亮得发烫。
他抱着豆豆,看着断归毅,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说得极其清晰:“断归毅,我不会放弃的。”
断归毅没有接话。
“我查了所有能找到的文献,访了所有敢接这个话题的前辈,我在鬼村差点被吓疯,在墓道里差点被蛇拖下水,刚才差点摔死在黑雾里,我都没有放弃。”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豆豆。
小家伙哭累了,正靠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地犯困,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
“我知道你怕我出事。我也怕。我怕我出了事,豆豆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沈星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愤怒,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不得不直面的恐惧。
“但我更怕的是,有朝一日豆豆问我‘另一个爸爸去哪里了’,我什么都答不出来。我怕的是,明明知道你还在这世上以某种方式存在着,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等着你一点一点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断归毅,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你死了。”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毕竟断归毅教会了他太多东西,给予了太多,他不想失去对方。
木屋里安静了很久。
矿石的光在四壁上流转,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嘎吱作响的旧木地板上,分不清哪里是光的边缘、哪里是影的起点。
断归毅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将沈星然连带着怀里的豆豆一起,揽进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里。
那只手很大,圈过沈星然的脊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
沈星然的脸撞进他的胸口,那身玄黑色礼服的面料触感粗糙,却挡不住底下传过来的温度平稳而沉实的,真实存在着的温度。
豆豆被挤在两个父亲之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扭了扭小屁股,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安静下来。
断归毅低头,下巴搁在沈星然的头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把怀里这一大一小抱得更紧了一点,指节分明的手掌收拢在沈星然的后背上。
第198章 他们被送出九幽台
暖黄色的光将他的侧脸削出一个沉默的轮廓,男人的眉骨依旧高挺如刀削,眼窝里的阴影依旧深沉如古井,但那双眸子里翻涌的凌厉不知何时已经敛去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沉重的安静。
木屋外,鬼雾翻涌,封印震颤。九幽台之下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苏醒,像是有什么盘踞了千年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它等待已久的人。
木屋里,断归毅抱着沈星然和豆豆,指尖微微紧了紧。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抱着他们,很久很久,久到豆豆在沈星然肩头彻底睡熟了,发出细细的小呼噜声。
“然然,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
九幽台山脉西麓,凌晨四点十七分。
雨已经停了,但山间的雾没有散。反而雾色发灰,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本身搅成了半凝固的浆液,贴着皮肤擦过去的时候留下一种微凉的、类似指尖轻触的异样感觉。
清玄子是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罗盘,指尖触到铜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灼烫感顺着手臂窜上来。
罗盘在发热,指针疯了一样乱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磁场。
“都活着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魏老板最先爬起来,捂着后脑勺,嘴里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疤六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在发抖,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那团越来越浓的灰雾,嘴唇翕动着念叨什么,听不清。
年纪最小的那个铁柱干脆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猴子是最后一个醒的。他趴在一块碎石堆边上,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而是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低头往胸口摸。
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红线还在,但符纸裂成了三瓣,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燎过。
猴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老婆给我求的……”他攥着那几片碎符纸,手指头哆嗦得厉害,“这是我老婆去庙里磕了三个头给我求的……”幸好有这,他还活着,没有被墓穴中可怕的鬼怪吞噬掉。
此刻,没有人笑话他。因为每个人身上戴的护身符、辟邪物件,全碎了。
魏老板手腕上那串号称高僧开过光的佛珠,十八颗珠子裂了十二颗,剩下的六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稍微一碰就要散。
疤六口袋里揣的一面小铜镜,拿出来一看,镜面上多了一道从左上角贯穿到右下角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劈开的。
清玄子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罗盘。铜盘中央的天池针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不再疯狂旋转,但它指向的方向让清玄子的眉头皱得死紧,指针直直地指着九幽台主峰的方向,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
不对。如果只是普通的阴气干扰,指针会摇摆不定。
这种纹丝不动的状态只有一个解释:九幽台那边有东西在主动牵引磁场,而且力量大到了方圆几十里内的所有地气都被它拧成了一股绳。
他掐了个推演诀,左手五指快速点过指节,子、丑、寅、卯,推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指尖猛地一顿。
像是有一堵冰墙横在他的推演路线前面,触感冰冷、坚硬、密不透风。
有人在封山。
他换了个方向,试图从侧路绕过去推演沈星然的方位。
推了不到一半,那堵“墙”又出现了,这次更直接,他感觉到一股反震的力道从指尖弹回来,像是被人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了。
清玄子的脸色变了。
“老道长?”魏老板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咋了?你脸色不太对”
“回不去了。”清玄子放下手,声音不高,但很沉。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叫回不去了?”疤六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疤在灰雾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你说清楚。”
清玄子转头看向九幽台的方向。
灰雾太浓,看不见山体的轮廓,但他知道那座山在哪里,知道那座山底下埋着什么,也知道沈星然现在还在那里面。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罗盘的边缘,铜面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我们是被送出来的。”他说,“活着的所有人,包括你们几个,一块儿被送出来的。像扫垃圾一样扫出了它的地盘。”
他顿了顿,把罗盘收回怀里:“我们捡了条命。”
胖子还攥着那几片碎符纸,愣愣地看着他:“那……跟你的那个年轻人呢?沈星然呢?怎么没见他?”
清玄子没有回答。
几个盗墓贼虽然没找到钱,但留下一条命已经足够让他们劫后余生 此刻面面相觑着。
“他没出来。”清玄子的声音很轻,“他是被留下的那个。”
山风忽然停了。
围绕在几人身边的灰雾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开始缓慢地、有方向地朝九幽台的方向回缩。
雾气流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极其明确,像是退潮的海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回深海。
疤六看得头皮发麻。
他干盗墓这一行快二十年,见过粽子起尸、见过墓道鬼打墙、见过陪葬坑里盘踞的百年煞气,但从没见过雾会自己往回走的。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喃喃地说。
“九幽台。”清玄子说,“镇压级别最高的地方。你们能活着出来,不是运气好,是有人有东西,放了你们一条生路。它只留了沈星然,说明它要的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