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等胖子追问,用极低的声音说出了后半句:“它或许要的沈星然已经找到了。”
沈玉娇是在凌晨四点半接到诡异局研究员说发现人影的消息的。
第199章 回到断家老宅
诡异特殊局的搜救队在九幽台西侧山脚拉起了一条临时封锁线,便携式探照灯的白光把方圆百米的灰雾照得雪亮。
三辆越野车呈品字形停在碎石路上,车门大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队员正弯着腰给刚从山上下来的几个人递热水和毯子。
沈玉娇大步跨过地上的电缆线,顾宴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的靴底踩在湿透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走到封锁线边缘的时候,顾宴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玄子裹着搜救队发的灰色毛毯,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备箱边缘,正低头用一块绒布擦拭他的罗盘。
他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泥浆和碎草屑,发髻歪了一半,几缕花白的头发散在脸颊两侧,看起来狼狈得很,但手里擦罗盘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带着老一辈修道者特有的那种天塌下来也要先把手头功夫做完的镇定。
“师父?”
顾宴的声音变了调。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了一跤,冲到清玄子面前的时候几乎没刹住脚。
“你怎么在这里?!”
清玄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淡,像是凌晨四点半在山脚下遇到自己徒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甚至还分神把罗盘边角上沾的一点泥星子擦干净了,才开口:“你来了。”
“什么叫‘你来了’?”顾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激动和难以置信把他的音调顶得有些尖锐,“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在闭关吗?您怎么会出现在苗疆?怎么会出现在九幽台?怎么会跟一帮盗墓贼一起被搜救队从山上接下来?您知不知道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宴。”沈玉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静而克制,“一个一个问。”
顾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他看着清玄子,看着这个教了他十几年道法、几乎从小把他带大的老人,此刻裹着搜救队的灰毯子坐在越野车后备箱上,头发散乱,道袍上全是泥。
关心则乱罢了。
清玄子把擦干净的罗盘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顾宴,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的无奈,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凌晨的雾气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你那个叫沈星然的小朋友,他来找我,说他要复活断归毅。”
顾宴愣住了。
“这个世界的鬼气封印其实都来源于九幽台的鬼帝真身,如今全世界鬼气复苏,我不能不出手。”清玄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淡,转瞬即逝,“沈星然是棋局之外的人,我演算天机而不得,只能亲自跟着来了。”
他顿了顿,从后备箱上跳下来,站直了身体。
毛毯从肩上滑落一半,露出道袍胸口位置一块焦黑的痕迹,那是护身符被击碎后留下的灼痕,形状像一道被撕裂的闪电。
“然后就被人从墓里扔出来了。”清玄子拍了拍道袍上的土,“连推演都推不回去,看起来我真是老了,无法插手世间事。”
老者的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顾宴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师父胸口那块焦黑的痕迹,看着师父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凝重,所有的问题和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玉娇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目光在清玄子和远处的九幽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的表情很冷静,但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击的节奏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她转过头,看向灰雾翻涌的九幽台方向,山体依旧隐没在黑暗和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座山下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在九幽台的地下深处,在那间建在千年古墓里的苗疆木屋中,断归毅正把沈星然和熟睡的豆豆一起抱在怀里。
“睡吧,一觉醒来,什么都会恢复成原样。”他在沈星然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至于小胖崽,他拉开对方胖嘟嘟的肉爪子,离他心爱的青年远一点。
木屋外面,鬼雾依旧翻涌。
九幽台底下的封印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一股冰冷而古老的气息从那道缝隙里渗出来。
*
沈星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断家老宅,身上细细的小伤痕全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疼痛感告诉他这不太像是幻境。
毕竟电话打过去,连林涯、顾宴、沈玉娇这些人都真真切切。
“断归毅!”
他看着走进卧室的男人,生气地咬他的手臂,“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好不容易才进入九幽台!
“宝宝,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断归毅脸色苍白了些,但脸上还是带笑的,他不希望青年以献祭自己的方式复活他。
“呀呀呀呀呀?”
此刻,小豆豆也从婴儿床里面醒过来,一睁开双眼,他的肚子就咕咕咕叫,想要喝奶。
沈星然瞪了断归毅一眼,决定先给自家小胖崽喂饱再跟断归毅算账。剧情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算断归毅没有毁灭全世界,他死后跟全世界都被毁了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沈星然把豆豆抱在怀里,小胖崽立刻拱着小脑袋往他手上奶瓶蹭,饿得嗷嗷叫。
他一边哄着崽,一边背过身去,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后脑勺对着断归毅,一个字都不想说。
断归毅也不恼,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然然,理理我。”
“不理。”沈星然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把九幽台的封印加固了吗?那你自己呢?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断归毅沉默了一瞬,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似吻非吻地蹭过去:“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胡说八道。”沈星然气得连脏话都蹦出来了,“你脸色白得跟鬼一样,你跟我说好好的?”
本来就不是人,现在更不像人了
第200章 恶魂侵入
小胖崽被两个大人夹在中间,不满地“呀呀”了两声,肉乎乎的小手一巴掌拍在断归毅脸上,护食得很。
断归毅被儿子扇了一下,也不躲,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偏过头,在沈星然后颈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声音沙哑而认真:“星然,我活了上千年,早就活够了。但你和豆豆,我想陪你们再久一点。所以别拿自己去换我,你才是我的命。”
沈星然愤怒又生气,但拿他没有半点办法,也无人诉说。
*
暖黄的光从卧室门缝里漏出来,断归毅把豆豆的小床重新铺了一遍。小胖崽吃饱喝足,眼皮早就耷拉下来了,肉嘟嘟的脸蛋压在断归毅的肩膀上,口水洇湿了他一小块衣领。
“我来吧。”沈星然伸手想把孩子接过去。
断归毅没给。他抱着豆豆站在小床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他其实还是有点长得像你。”不全都继承了他们的缺点。
沈星然愣了一下。
“眉眼,”断归毅用拇指极轻极轻地蹭过豆豆的眉心,“睡着的时候尤其像,皱起来的样子也像。”
“他才多大,五官都没长开,你能看出什么来。”沈星然嘴上这么说,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
断归毅没再接话,弯腰把豆豆放进小床里,拉起薄被盖到胸口,“所以别离开我们,你应该看着豆豆长大,对吗?”他这是以小孩来要挟青年,不道德但沈星然拿他没辙。
小胖崽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两侧,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只鼓足了气的小青蛙。
断归毅看了很久,所以这小兔崽子到底算什么?连他都说不出来,沈星然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和他这种生死人结合,会生出什么怪物?
这小东西还是鬼婴投胎,断归毅都有点不敢想,可这豆豆这胖家伙又长得人模人样的。
见断归毅耐人寻味的眼神,沈星然觉得不对劲,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怎么了?”
“没什么。”断归毅收回目光,嘴角挂着那个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笑,“我们回主卧睡吧。”
木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整座老宅重新沉入深夜的寂静里。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豆豆的小床上,把被子的褶皱拉出一道道细长的阴影。
婴儿床边的风铃忽然动了一下。
明明没有风,铃舌却轻轻晃了晃,碰到铜质的铃壁上,发出一个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音符。那个音符还没落地就碎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豆豆小床正对的墙角,阴影开始变深。
不是月光移动造成的明暗变化,那片阴影本身在增厚、在凝聚,像是有人往一盆清水里滴了一滴墨,黑色从某个中心点向外缓慢地洇开。
墙纸上的花纹被那片阴影一点一点吞没,先是花瓣,再是藤蔓,最后连底色都不见了,只剩下纯粹的、没有边界的黑。
那片黑暗里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个稍微亮一点的灰白色光点,像是两粒快要熄灭的炭火被从灰堆里扒拉出来,勉强透出一丝光。
它盯着婴儿床里熟睡的豆豆,盯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它动了。
黑暗贴着墙壁往下流淌,无声无息,像一层沥青从墙上剥落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那滩黑暗开始朝婴儿床的方向蔓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像是它已经在这个房间里演练过无数次。
鬼气凝成的形体在靠近小床边缘的时候逐渐拔高,从一滩平面的黑影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有人形轮廓的东西。它弯下腰,两个灰白色的光点对准了豆豆的眉心。
豆豆醒了。
小胖崽睁开眼睛的方式跟饿了要吃奶的时候一模一样,先皱眉头,再扁嘴巴,然后两只眼睛一齐睁开,乌溜溜的眼珠子直直地看向头顶上方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鬼影顿了一下。明明一个不到一岁的人类婴儿,看见它了,却没有哭。
豆豆不仅没哭,还咧开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米粒似的乳牙,两只攥成拳头的小手从被子底下挣出来,朝着那团黑影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音节:“呀!呀呀!呀呀呀!”
他觉得这是个玩具。黑乎乎、会动、还会发光,比他床头挂的那个旋转风铃有意思多了。
鬼影大概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它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几十年,吃过活人的阳气,啃过死人的魂魄,闯入过道观,渗透过结界,在生与死的缝隙里穿梭自如,什么样的猎物都见过。
尖叫的、逃跑的、跪地求饶的、口诵经文试图抵抗的,都有。唯独没见过一个胖得跟藕节似的婴儿冲它笑,口水都笑出来了。
那双灰白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目标。
它的判断显然是照吃不误。
鬼影猛地俯冲下来,张开一个比人脸宽出三倍的黑色豁口,一股腥甜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眼看就要把豆豆整个囫囵吞进去。
豆豆的胖手先一步探了出去。
那双肉乎乎、五个小坑、连抓握都还不太利索的手,穿过鬼气凝成的形体时居然没有穿过去,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