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墓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面上散落着几件青铜器皿,锈迹斑斑,器型古朴。


    墙角堆着几只陶罐,罐身上画着粗犷的几何纹样,罐口封着干裂的泥封。


    墓室里没有棺材,没有骸骨,没有壁画,没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脸雕刻。


    空气虽然阴冷,却没有那股腐朽的甜腻味,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清玄子端着铜灯在墓室里走了一圈,用拂尘在四个角落各点了三下,又在石桌上放下一张辟邪符。


    符纸落在桌面上,绿幽幽的萤石光晕里,那道朱砂符文亮了一下,像烧红的铁丝,然后缓缓暗下去,化为一圈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荡过整间墓室。


    “可以歇一歇。”老道士收回拂尘,在石桌旁盘腿坐下,把铜灯放在脚边,“这间墓室干净,没有脏东西。”


    魏老板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堆陶罐,公文包搁在腿上,摘了眼镜用衣角擦镜片上的雾气,手还在抖,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把眼镜攥在手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星然也确实累了。


    从凌晨出发到现在,他抱着豆豆走了不知多少个时辰的山路和墓道,胳膊早就酸得发麻。


    “豆豆,你的确有些太重了……”他忍不住亲了亲小家伙,却没有半分责怪之意,谁叫这是自己的崽。


    他走到石桌对面的墙边,那面墙的萤石矿脉比较稀疏,光线暗一些。


    他把箱子放在脚边,单手托着豆豆的小屁股,想换一只手抱,让酸麻的右臂歇一歇。


    就在他侧身换手的那一瞬间,撑在墙壁上的左手忽然往下一沉。


    那块墙砖是活的。


    沈星然来不及收手,掌心下的墙砖已经被他按进去了半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像是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机关,终于被人唤醒了。


    “不好”


    清玄子猛地站起身来,拂尘都来不及拿,伸手就朝沈星然抓去。


    来不及了。


    沈星然脚下的石板轰然塌陷,不是碎裂,不是倾斜,而是整块石板像翻板一样猛地向下翻转,他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坠落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豆豆。


    他把豆豆死死护在怀里,蜷起身体,用背脊和肩膀把那个软乎乎的小身体整个包住。


    豆豆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奶瓶从手里脱落,掉进脚下的黑暗中,半天没有传来落地的声响。


    第194章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听话?


    清玄子的手抓了个空。


    老人趴在塌陷的边缘往下看,铜灯的火苗猛地拉长又缩短,只能照亮洞口下方一丈左右的深度,再往下就是一片浓稠的、翻滚着的黑色迷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魏老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趴在洞口旁边朝下喊:“沈星然!沈星然!”


    没有回应。


    沈星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坠入那片黑色迷雾的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豆豆被他护在怀里时发出的小声哼哼,甚至连身体穿过空气的摩擦声都消失了。


    黑雾很冷,冷得不像气体,更像是某种液化的寒气,从他衣服的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贴着皮肤往毛孔里渗。


    他把豆豆抱得更紧了。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再闹腾,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两只小胖手揪着他胸口的布料,小脸紧紧贴着他的心口。


    隔着连体衣和那层软乎乎的胎肉,沈星然甚至能感受到豆豆的小心脏在跳,跳得很快,但很稳。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坠落还在继续。


    不应该这么久。


    从墓室地面到下面一层,就算是整层坍塌,落差也不会超过几丈,半口气的工夫就应该落地了。


    但他已经坠了至少有五六个呼吸不,可能更久,在这片什么都听不见的黑色迷雾里,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而不可靠。


    但他出奇地不觉得恐惧。


    那种感觉又来了就是从进入九幽台开始,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身侧的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


    但这一次不一样,那种注视里没有恶意,没有窥伺,没有墓道里那些脏东西的贪婪和怨毒。


    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重量,从黑雾的最深处穿过来,落在他身上。


    然后,坠落的失重感忽然消失了。


    黑雾在他身周翻滚了一圈,忽然变得稀薄,然后散去。


    光线从下方涌上来,暖黄色的,柔和的,像是傍晚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一间老屋。


    沈星然的脚落在了实地上。


    老旧干燥的木头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的环境,一只手臂就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体温


    他被那只手臂一带,后背撞进了一个胸膛。坚实的,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沈星然猛地抬起头,“断归毅?”


    男人的五官还是他记忆中的轮廓,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笔直如刀削。


    但眉宇之间的气质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淡漠和距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浓烈的、不加掩饰的凌厉。


    剑眉压低,眉尾微微上挑,一双黑瞳深得像千年古井,瞳仁里映着一片跳动的火光。


    他的打扮也完全不同了。


    一身玄黑色的苗疆传统礼服,对襟,银扣,衣襟和袖口都镶着繁复的红黑刺绣,绣的是沈星然看不懂的古老纹样,像龙,又像某种盘踞的藤蔓。


    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黑底红纹腰带,腰侧垂着一串银饰,细看才发现那是银打的骷髅头,每一个都雕得栩栩如生。


    锁骨处有一抹暗红色的纹身,从衣领边缘延伸出来,看不全。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凛冽的压迫感,像一把藏在鞘中千年的古剑,终于露出了剑锋。


    他一手揽着沈星然的腰,另一只手从沈星然怀里把豆豆捞了出来。


    小家伙被他单手托着屁股搁在臂弯里,“呀呀呀呀”地伸手去抓他衣襟上的银扣子,被抓着的小胖手往回缩了缩,又伸出去,锲而不舍。


    断归毅低头看了儿子一眼,眉眼的锋芒收敛了半瞬,把豆豆往臂弯里拢了拢,然后抬起眼睛,重新看向沈星然。


    沈星然张嘴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摔死了,这一切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站在千年古墓之下某个不知名的空间里,被一个穿着苗疆礼服的断归毅搂着腰,脚边是嘎吱作响的老旧木地板,头顶是暖黄色的光。


    断归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男人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将他往前带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呼吸可闻的程度。


    沈星然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透过那层玄黑色的衣料辐射过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注视着他,里面有火光,有凌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然后,他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吻住了沈星然的唇。


    “一定要找到我的坟墓,复活我吗?”


    “亲爱的,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


    沈玉娇和顾宴检测到苗疆地区出现大量的鬼雾,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断归毅在搞什么鬼?连沈星然都不见了,他能哪里?”沈玉娇脸色不是很好看,这在她的辖区内出事,更何况断归毅还是她的重点监察范围。


    “鬼雾的浓度还在上升。”


    顾宴将卫星探测仪的数据界面转向沈玉娇,屏幕上的红色波形几乎连成一片,“以这个速度扩散下去,天亮之前,方圆五十里内的三个镇子都会被覆盖。”


    沈玉娇没接话。


    她看着影像里站在山脊的岩石上的队员,俯瞰着脚下的苗疆腹地,夜风裹挟着浓重的阴气从谷底翻涌上来,吹得她风衣猎猎作响。


    她的指尖掐着一个推演诀,已经反复算了三遍,每一次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却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什么东西挡回来,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天机之前,不许任何人窥探。


    “不是断归毅在搞鬼。”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散,“鬼雾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源头很深,深到连咱们的探测仪都探不到底。”


    顾宴皱眉,走到她身侧:“你的意思是……”


    “有人动了九幽台下面那个东西。”


    这是诡异特殊局s级别档案内容,她最近才接触。


    沈玉娇转过身来,月色下她那张向来八风不动的脸上罕见地浮出一丝凝重,“断归毅当年被封在九幽台下,不是镇压,是守护,这件事在特别行动处的绝密档案里只有半页纸的记录,级别比我的权限还高,我看不到全文,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九幽台底下的封印破了,他必须觉醒的同时也会带来麻烦。”


    顾宴沉默了几秒,沉声道:“那沈星然呢?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沈玉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想明白了”的神情。


    “如果真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你师父的名讳,甚至知道九幽台的秘密,还有那么多隐晦的机密……”她一字一顿地说,“顾宴,这世上没有这么多‘正好’。”


    山下的鬼雾忽然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影像视频里,诡异特殊局队员脚下的岩石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平息。


    顾宴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个震感……不是地震。”


    “对。”沈玉娇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是有人在下面,正在推开那扇不该被推开的门,我们必须前往苗疆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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