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那倒吊的女鬼往下探了探身子,头发几乎要碰到豆豆的额头。
沈星然心脏骤停,抱着孩子就要往后退,清玄子头也没回,只把铜灯往身后一送,火苗“呼”地蹿高了一寸。
那些倒吊的黑影像被风吹散的帘子一样往后退去,发出一阵细密的、密集的摩擦声,转眼全缩进了墓道尽头的黑暗中。
“吊发鬼,喜食生人发肤。”老道士收了铜灯,看了一眼豆豆茂密的胎毛,“这孩子阳气太盛,这些东西不敢碰他,倒是对他好奇得很。”
沈星然低头一看,怀里的小祖宗正仰着脸冲他笑,两颗乳牙亮晶晶的,嘴里还叼着奶嘴,一脸“刚才那些好有意思”的表情。
接下来的一路上,豆豆彻底成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观众。
经过贴满符纸的铜门时,门缝里伸出无数根惨白的手指,争先恐后地往门缝外面挤。
清玄子一拂尘扫过去,手指碎了一地,化为纸灰。
豆豆看得眼睛溜圆,“啊啊啊啊”地拍着巴掌,像是在看烟花。
穿过积水没踝的耳室时,水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沈星然的脚踝,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清玄子已经把一张符纸拍进水里,水面翻滚了两下,浮上来一截黑鳞蛇尾。
豆豆从沈星然肩头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水里“呀呀呀”地叫,也不知道是在打招呼还是在骂骂咧咧。
最离谱的是路过一处坍塌的殉葬坑,散落的白骨拼成一只骷髅狼的模样朝他们冲过来。
第192章 豆豆:说谁胖呢
清玄子一剑斩碎,碎骨落地又重新拼合,反复三次才彻底不动。
豆豆全程目不转睛,奶瓶都不要了,两只小手攥着沈星然的衣领,嘴里“呜呜”地给骷髅狼配音。
沈星然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心想这小胖崽怎么什么都不怕。
他忽然站住脚。
前方的墓道忽然变宽了,两侧石壁上整整齐齐地雕刻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纹路,没有狰狞的鬼脸,没有扭曲的人形,而是一条蜿蜒的长线,像是龙,又像是河流,绵延进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清玄子也停下了脚步。铜灯的火苗猛烈地摇晃起来。
老人的眉头慢慢拧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身上是有什么东西?”
沈星然把豆豆检查了一遍。
“呀呀呀呀呀”
豆豆被他翻来覆去地检查,连体衣的扣子被解开又扣上,小胳膊小腿被抬起来又放下,痒得咯咯直笑,两只小胖脚乱蹬,一脚碰到沈星然下巴上。
沈星然捉住那只作乱的小脚丫,仔仔细细地把虎头软底鞋也脱下来看了看,鞋底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除了脖子上多出来的一样东西,豆豆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那是一枚玉佩,用一根红绳穿着,挂在豆豆的脖子上。玉质温润,颜色是极浅的青色,迎着铜灯的光看过去,能看见玉料内部有一丝一丝的絮状纹路,像是云,又像是雾。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沈星然不认识的符文,笔画简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
“道长,你看这个。”沈星然把玉佩托在掌心,侧过身让清玄子看。
老人凑近了铜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下来,摇了摇头:“不是道家的东西,也不是佛家的。这符文贫道没见过,但玉是好玉,至少传了千年以上,玉髓里养着一股清正之气,不是邪物。”
沈星然皱了皱眉:“那是断归毅给他戴上的?”
“呀呀。”豆豆仰着脸让他看,小手抓起玉佩往嘴里塞,被沈星然眼疾手快地按住。
小家伙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又把脸埋回沈星然颈窝里,温热的小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皮肤上,痒酥酥的。
沈星然把玉佩塞回豆豆的连体衣里,贴着那层软乎乎的胎肉放好。
不管这玉佩是什么来历,既然是断归毅给儿子戴上的,总归不会害他。
清玄子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铜灯,迈步朝墓道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金器不是陪葬的冥器,而是活生生嵌在石壁里的,金碗、金盘、金盏、金如意,在手电筒和铜灯的光照下泛着暗沉沉的黄色光泽,每一件都蒙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像是被遗忘在这里太久了。
豆豆从沈星然肩头探出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对着那些金器转了两圈,然后毫无兴趣地转回来,继续嘬他已经嘬了大半的奶瓶。
“啵啵啵”的声响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混着奶瓶里气泡翻涌的咕噜声,成了这座千年古墓里唯一鲜活的声音。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墓道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说话声。
沈星然和清玄子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拐过弯,手电筒的光柱照出了一个人的背影。
是魏老板。
他跪在地上,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公文包扔在一旁,里面的图纸散落一地。
他双手捧着一堆白森森的东西,凑在脸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找到了……找到了……黄金……全都是黄金……”
沈星然走近了两步,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是什么。
那不是黄金。
是一堆碎成一段一段的白骨。肋骨、指骨、还有半个下颌骨,牙齿一颗不少地嵌在牙槽里,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魏老板把那半个下颌骨捧到嘴边,像亲吻情人一样把嘴唇贴了上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是真的……是金的……全都是金的……”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瞳孔放得极大,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着了道了。”清玄子把铜灯递给沈星然,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一弹,符纸在空气中自燃,化为一缕青烟。
老人二指并拢,夹着那道青烟朝魏老板额心一点,符灰落在他的眉心,渗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
魏老板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
白骨。
一堆碎得乱七八糟的白骨。那半个下颌骨的牙槽正对着他的手指,像是在咬他。
“啊!”
魏老板尖叫一声,双手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把白骨甩出去,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背脊撞在石壁上才停下来。那些碎骨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滚了两滚才静止。
魏老板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眼镜歪到一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清玄子手持拂尘,灰布道袍被阴风吹得微微拂动,面色如常。
沈星然一手抱娃一手拎箱子,肩上还趴着一个叼着奶瓶的胖崽,正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你们……”魏老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是人是鬼?”
沈星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清玄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豆豆把奶嘴从嘴里拔出来,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然后冲魏老板露出一个两颗乳牙的灿烂笑容,“呀!”
魏老板差点又厥过去。
“是人。”沈星然终于开了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死。”
魏老板又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们有影子、有体温、呼吸正常,不会突然变成青面獠牙的厉鬼,整个人才像散了架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清玄子看着他,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奈:“贫道在祠堂的时候就说过,鬼村不可久留。你们不听。在九幽台入口,贫道又说,开了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你们也不听。”
他顿了顿,铜灯的火苗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不是贫道不带你们出去,是贫道也未必能原路返回了。这座墓的格局,从我们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地变化,来时的路,已经不是来时那条路了。”
魏老板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那我跟你们一起走。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图纸塞回公文包,又把公文包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等他收拾好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星然怀里那一团嫩黄色的胖球上,终究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你这怎么还有个孩子?哪来的?怎么还这么胖?”
豆豆嘬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奶瓶从嘴里慢慢拔了出来。
豆豆扭过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魏老板,那眼神里写满了一种极其严肃的、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控诉。
“呀!”
这一声“呀”,奶凶奶凶的,尾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意。
小家伙的两道小眉毛拧到了一起,肉嘟嘟的小脸鼓成了两个包子,两只小胖手攥成了拳头,连脚丫子都在虎头鞋里使劲地蹬了两下。
说谁胖呢?
他听懂了,因为冷面两脚兽也经常这么说自己!他好生气!
第193章 坠落
“好宝宝,不生气。”沈星然一看这气鼓鼓的小奶娃,立刻去哄他,“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爸爸心疼。”
魏老板不明白,“我说的是实话。”
沈星然见状,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这小奶娃气性很大,有时候很难哄好的。
魏老板不说话了,但还是没忍住吐槽一句,“这么小脾气这么大,你儿子啊?捡来的吧。”
“呀呀呀呀!”豆豆已经很懂人话了,尽管还不会说,他小脑袋窝在沈星然的怀里面,控诉着某人的行为。
魏老板讪讪地闭了嘴,缩着脖子跟在清玄子身后,再不敢多看豆豆一眼。
小家伙趴在沈星然肩头,气哼哼地把脸埋进漂亮两脚兽的颈窝里,奶瓶也不嘬了,小胖手揪着沈星然的衣领,揪得死紧,像是在宣示主权。
清玄子端着铜灯在前面探路,拂尘不时挥散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的黑雾。
那些黑雾像是活的,被拂尘扫中便发出一阵细密的、类似鼠叫的吱吱声,缩回缝隙里蛰伏片刻,等他们走远了又慢慢渗出来。
魏老板看得头皮发麻,把公文包抱在胸前,脚步跟得紧紧的,生怕落下一步就被那些黑雾吞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清玄子在一扇石门前停下了脚步。
石门半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
清玄子把拂尘横在身前,侧身挤进了门缝。沈星然抱着豆豆紧随其后,魏老板最后一个钻进去,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墓道里那些黑雾正在缓缓聚拢,像一张合拢的嘴,把他们走过的路一口一口吞掉。
石门后面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墓室,比之前路过的任何一间都要规整。
四壁镶嵌着大块大块的萤石,就是那些发光矿石,绿幽幽的光把整间墓室照得像沉在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