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一张和人脸一样大小的脸,惨白的皮肤、漆黑的眼洞、嘴唇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但那张脸下面长的不是脖子,是八条细长的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是一只人手,手指不停地屈伸着,在石砖上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然后拐角后面涌出来一群,每一张脸都一模一样,翘着同样的弧度,用同样的人手支撑着身体,从墓道的墙壁上、顶壁上、地砖上,像水流一样涌过来。
第190章 是豆豆呀
“这是什么怪物?!我们快跑!”
疤六的声音还响在喉咙里,那群东西已经冲到了面前。
手电筒的光柱被冲散,六个人瞬间被分割开,光束在黑暗里乱晃,脚步声、叫喊声、撬棍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沈星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等他站稳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一个人清玄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铜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着,把老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跟贫道走。”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转身朝一条岔道走去,步履不紧不慢。
沈星然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束在他们来时的墓道里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只手敲击石砖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雨。
“呀呀呀呀呀呀~”
突然墓道里面传出来一道道声响,沈星然瞬间愣住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豆豆?
沈星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墓道深处传来的那声“呀呀呀呀”,奶声奶气,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撒娇意味。
可这里是千年古墓的墓道深处,头顶是几百尺厚的山体,脚下是吸饱了阴气的青砖,连空气都沉得像水银豆豆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条岔道,比他刚才走过的墓道要窄一些,两侧石壁上没有壁画,也没有壁龛,只有一种暗沉的光从岔道尽头透出来。
清玄子站在他身侧,手中的铜灯火苗纹丝不动。
老人顺着沈星然的目光看向那条岔道,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了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不紧不慢,灰布道袍的下摆拖过青砖地面,被地面积水浸湿的布料在砖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沈星然跟了上去。
他握紧了箱子的提手,后颈上那张被雨水泡软的符纸还在苟延残喘地散发着最后一点暖意,肩胛骨里的那团阴寒被压得不敢动弹,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从脊椎底部一路爬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岔道的尽头是一个门洞。
没有门板,没有门框,只是在青砖墙上凿出了一个拱形的开口,开口的边缘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小孩随手涂鸦的蜡笔画,画的是花、是小动物、是胖乎乎的小手印。
这些纹路和外面墓道里那些狰狞的壁画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像是有人在这座被死亡和恐惧浸泡了千年的坟墓深处,辟出了一小块不该存在的温柔乡。
沈星然穿过门洞,然后站住了。
那是一间墓室,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墓室。
四壁的青砖被某种淡黄色的织物蒙住了,织物上印着浅浅的小花图案,边角用丝带绑成蝴蝶结的形状。
地上铺着一块厚厚的地毯,绒毛蓬松,颜色是暖融融的米白色,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拍打过、晾晒过。
墓室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婴儿床,木质的,漆成了奶白色,床头挂着一串手工缝制的布偶,有小兔子、小老虎、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黄色小鸡。
婴儿床里坐着一个小不点。
沈星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豆豆。
真的是豆豆。
小家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体衣,袖口和小裤腿都卷了一道边,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脚上套着一双虎头软底鞋,鞋头上绣的虎须歪了一根。
是沈星然上次在院子里抱着他晒太阳的时候替他缝回去的那只鞋,缝得不好看,但豆豆喜欢得不得了,死活不肯换。
豆豆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自己的脚丫子,两只小胖手抱着左脚,拼命往嘴里塞,塞不进去就急得哼哼唧唧。
听到脚步声,他松开了自己的脚丫子,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然后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绽开了一个露出两颗乳牙的、灿烂得不讲道理的笑。
“呀呀呀呀呀!”他伸出两只小短手,十根手指头张开又合上,冲沈星然做出要抱抱的姿势,“mama!mama!”
是漂亮两脚兽啊!
沈星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婴儿床前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豆豆已经被他从床里捞了出来,软乎乎的小身体真实地贴在他的胸口,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和暖意,两只小手揪着他衣领的布料,揪得死紧死紧,小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宝宝,你怎么会在这?”
沈星然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把豆豆抱紧了一点,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护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屁股,隔着一层薄薄的连体衣,能摸到尿不湿鼓囊囊的触感。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豆豆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豆豆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柔嫩,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然后他的理智回来了。
豆豆在这里,那断归毅呢?
断归毅怎么可能让豆豆出现在千年古墓的深处?
沈星然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豆豆从怀里拉开一点,腾出一只手去翻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所有能摸到的符纸辟邪符、驱邪符、镇魂符、破妄符,清玄子给他的、他自己后来画的、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来的压箱底的存货,一张不剩。
他把这些符纸一股脑儿全贴在豆豆的脑门上,黄纸在小家伙的额头上叠了厚厚一摞,最上面那张画着朱砂符文的纸被豆豆的呼吸吹得一掀一掀的。
豆豆没有反应。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化为青烟、没有变回面目狰狞的恶鬼。
他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疑惑地看着沈星然,似乎在思考漂亮两脚兽今天怎么这么奇怪,然后伸出小胖手,从自己脑门上抓下一张镇魂符,看了看,觉得这个东西大概可以吃,于是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豆豆!不能吃!”
沈星然手忙脚乱地把符纸从豆豆嘴里抠出来,小家伙被抢了“吃的”,嘴一瘪,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往沈星然怀里拱,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不肯松,“mama”叫得肝肠寸断,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这……”沈星然手忙脚乱地哄着,一只手拍豆豆的背,另一只手晃着那个软乎乎的小身体,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乖啊乖啊不哭不哭”,眼眶自己却也跟着红了。
他把豆豆重新抱紧,下巴搁在小家伙的头顶上,“宝宝别哭了,爸爸错了。”
符篆没有反应,就说明这个豆豆是真的,不是什么脏东西变的幻象。
可如果他是真的,那他怎么会在这里?断归毅呢?
沈星然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玄清子。
老人的铜灯依旧端在手中,火苗在一室的暖黄色光晕里显得微不足道,但那双清澈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正注视着豆豆,目光里带着一种沈星然从未见过的情绪
“道长,”沈星然的声音还有点哑,怀里抱着豆豆,小家伙已经止住了哭声,正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这个孩子是活的,对吗?他是活人,不是什么脏东西变的”
清玄子把铜灯放在地上,走到沈星然面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豆豆的额头上。
老人闭上眼睛,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骨血充盈,阳气旺盛,魂魄完整。”老道士收回手,目光落在豆豆脸上,小家伙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他,伸出手去抓他的胡子,“是个真真正正的人间稚子,一丝阴气都没有沾过。”
“跟你血脉相连。”
第191章 断归毅在哪里
沈星然闻言,第一时间看向怀里面的大胖崽,“宝宝,那你怎么在这?你父亲呢?”
“呀呀呀呀!”小豆丁抬起头来,生气地看漂亮两脚兽,他只是个小奶娃,还没有会说几个字呢!
冷脸两脚兽把他放到这里就走了,说漂亮两脚兽会来找他的,其他小奶娃什么都不知道。
“哦,爸爸忘记了。”沈星然亲了亲小家伙的脸,揉了揉他的小胖手,“你还不会说话呢……”
可是这墓葬里面又没有奶粉,小家伙饿了怎么办?
对方可是一天吃八顿奶的。
他正在思索之间,突然发现婴儿床里面还有泡好的奶粉?
“呀呀呀?”豆豆正好肚子饿了。
沈星然把奶瓶递到了他的嘴边,蹭了蹭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喝吧,宝宝。”
沈星然把奶瓶塞进豆豆怀里,小家伙自己捧着,嘬得两颊一鼓一鼓的,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乱转,小短腿在他臂弯里蹬来蹬去。
清玄子弯腰拾起铜灯,火苗晃了两晃,重新稳住。
老人看了一眼豆豆,淡淡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沈星然把怀里的大胖崽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拎起地上的箱子,跟在老道士身后穿过那道画满歪扭涂鸦的门洞。
身后那间铺着地毯、挂着布偶的墓室在铜灯光晕退去的瞬间陷入黑暗,婴儿床、蝴蝶结、淡黄色织物,像是从未存在过。
走了没几步,豆豆忽然从奶瓶上抬起头,“啊啊”地冲石壁角落叫了两声。
沈星然顺着看去,头皮一紧。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浑身赤裸,皮肤青灰,脸埋在两膝之间一动不动。
等他们走近了,那东西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唇翻开,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从别处撬下来的人牙。
豆豆歪着脑袋看它,嘬了一口奶,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那东西朝豆豆的方向探了探头,清玄子手中铜灯火苗一长,那东西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角落,融进墙缝里不见了。
“无面鬼。”老道士脚步不停,“偷人面孔为食,不害稚子。”
又走了一刻钟,沈星然听见头顶有动静。
他把豆豆往怀里护了护,抬头一看,墓道顶壁上倒吊着一排人形,黑漆漆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发梢在他们头顶扫来扫去。
一张惨白的脸从发帘后面露出半张,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在蠕动着。
豆豆“噗”地把奶嘴吐出来,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指着上方,兴奋地蹦了一下:“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