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他上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半夜拎着箱子出门。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在车窗外飞速后退,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
高铁站凌晨的人不多,沈星然取票、安检、找到商务座的候车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候车室里只有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戴着耳机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小箱子放在脚边,手机没有顾宴的消息。
苗疆、陨石、封印、鬼气源头……顾宴的师父清玄子当年在那里待了三年,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那这世上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给出答案了。
哪怕上帝视角的他,剧情也没有提及过太多。
广播响了,开往黔南的列车开始检票,沈星然拎起箱子,走向检票口。
商务座车厢很安静,灯光调得暗,座位之间的间隔宽得可以完全放平躺下,沈星然找到自己的位置,把箱子放上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站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断归毅醒来发现他不见了,会是什么表情?会生气吗?
但等镇静符失效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苗疆。
“这位小友。”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沈星然转过头。
邻座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住。
面容清瘦,眼角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干净透彻,像山涧里被阳光照透的浅潭。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只粗陶茶杯,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在车厢昏暗的灯光里像一缕细细的烟。
老人没有看沈星然,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去苗疆,路途遥远,小友心中可有牵挂?”
沈星然的脊背微微绷直了。
他不认识这个老人,深夜的高铁商务座车厢,一个穿道袍的老道士,开口就问苗疆,太奇怪了。
“您是……?”
老人这才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灯光里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一切遮掩,直直地看到人心里面去。
“你不是要找宴儿见我吗?”
沈星然的手指猛地收紧。
“……清玄子道长。”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清玄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着别动。
老道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便饭。
“五十年前我去苗疆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年轻几岁。”
他顿了一下。
“那地方,不是活人该去的。”
第179章 九幽台
同一片夜色下,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盘山公路往湘西腹地驶去。
车里四个人。开车的光头叫疤六,在这一行混了十几年,手上沾过几条人命,是这次行动的牵线人。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魏,明面上是省城古玩店的老板,实际上是盗墓行当里的老手,专收来路不正的东西。
后座两个,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绰号猴子,负责探路和撬锁,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人称铁柱,负责出力。
“疤哥,消息靠谱吗?”猴子从后座探过头来,“九幽台那地方我打听过,邪门得很,当地人都绕着走。”
疤六把烟头弹出车窗,火星在夜风中划了一道弧。“就是因为邪门才没人动过,里面的东西才值钱。”
“听说那村子的人都姓断,”魏老板推了推眼镜,“祖祖辈辈在那守了几百年,说是守着什么祖宗的东西,那可是大墓,传说是千年古墓,肯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别管邪门不邪门。”铁柱瓮声瓮气地说,“咱们拿了好东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车灯照亮路边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笔画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九幽台。
疤六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下来。四个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凉意,不像山间的夜风,仿佛某种从骨头缝里往里渗的阴冷。
“操,这地方是有点邪性。”猴子缩了缩脖子。
疤六没说话,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驶入了九幽台的夜色之中。
车尾的红光越来越远,最后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他们没有注意到,路边那块石碑的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被青苔覆盖了大半。
如果拨开青苔凑近了看,依稀能辨认出那几个字的笔画
“生人勿入,入者不返。”
而在千里之外的高铁车厢里,清玄子收回目光,看向沈星然。
老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夜色,像一面能照见世间万象的古镜。
“小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沈星然听不懂的意味,“你可知你与那千年不死不灭的魂体,可有着命中羁绊?异世人异世魂,也不属于此间生死人。”
沈星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玄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玉佩,放在小桌板上,用一根手指按住,轻轻推到沈星然面前。
“到了那里,你会明白的。”
沈星然心惊肉跳,想着清玄子到了这地步,难道能看穿他的身份?
他还想要问什么,和老道长已经闭上了眼睛休息,不再回答他的问题。
沈星然也只能作罢
他心中有许多的疑惑都没有解开,但眼下是问不出什么了。
暮色沉沉,高铁抵达苗疆之时,天色已经渐明。
沈星然唤醒的道长下了高铁,两人打车去九幽台,只是司机一看目的地,半道就拒绝继续往前开了。
第180章 上盗墓贼的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皮肤黝黑,操着一口浓重的湘西口音。
他把车停在路边,死活不肯再往前挪一步,连带着看沈星然和清玄子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两个不要命的疯子。
“不是钱的事。”司机把沈星然递过来的钞票推回去,手指头都在抖,“你们外地人不知道,九幽台那个地方,进去的人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过的,我老婆的表舅,二十年前给人送货进去一趟,回来就疯了,天天说看见有鬼吃人。”
沈星然看了一眼手机导航,还剩三公里 他提出加三倍车费,司机直接把车熄了火。
“小兄弟,我跟你说实话,这钱我有命挣没命花。”司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们要去自己去,大不了这单我不要你们钱了。”
沈星然还想说什么,清玄子已经拎着粗陶茶壶推开车门,站到了路边的碎石子上,晨雾从山坳里漫过来,打湿了他灰白的道袍下摆。
“走吧,小友。”
沈星然沉默了几秒,只能拎起箱子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司机一脚油门掉了个头,扬起的尘土里,红色尾灯很快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清玄子抬手指向前方雾气最浓、只看得见的一点山坳,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里就是九幽台,五十年前我来的时候,也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沈星然握紧了箱子的提手,深吸了一口气,“谢谢道长指路,我们一起走吧。”
清玄子的脚步不紧不慢,灰布道袍被山风拂起一角,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衬。沈星然跟在他身后,箱子的滚轮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雾气越来越浓。沈星然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跟普通的晨雾不同,这种冷意像是从脚底往上渗,贴着骨头缝往里钻。
“道长,这雾……”
“怨气化形。”清玄子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路边的野花开了,“九幽台几百年积下来的东西,不算重,但活人在里面待久了,神魂会受不住。”
沈星然想起断归毅身上那道鬼气,想起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箱子提手。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沈星然隐约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头朝着山壁的方向,尾灯还亮着,在雾气里晕开两团暗红色的光。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雾气传过来。
“疤六你他妈带的什么路!开了一宿了还没到!油都快烧干了!”
“你冲我嚷嚷什么!导航根本没用,你看这屏幕,信号都没有,我他妈能怎么办!”
“都别吵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厉声喝止,声音里压着怒意和恐惧,“这地方不对,咱们怕是撞上脏东西了。”
沈星然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清玄子。老道士眯起眼睛往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不是鬼影,是活人。”
沈星然心念一转,加快脚步朝那辆越野车走过去,抬手挥了挥:“师傅!能搭个车吗!”
他这一出声,越野车旁边的四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离得最近那个精瘦的年轻人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后腰撞在车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疼。
“卧槽!有人!”
疤六的反应最快,一把拉开了车门就要往驾驶座钻。铁柱抄起一根撬棍横在身前,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魏老板的金丝眼镜歪到一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人还是鬼?!”猴子捂着后腰,声音都劈了。
沈星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往他们那边走了两步。四个人齐刷刷开车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铁柱把撬棍往前一指。
“是人!是人!”猴子忽然叫起来,指着沈星然的脚下,“你看他有影子!鬼哪有影子!”
四个人低头一看,沈星然脚下果然拖着一道被晨雾稀释过的淡灰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