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单七七睁着泪眼,怔怔看着她,“姨姨。”
蓝烟和她面对面,站在雨里,声音沙哑道:“喜欢这样吗?”
单七七吞咽一下。
“那件旗袍到了。”
“嗯。”
“很好看,你想看吗?”
“嗯。”
蓝烟把头歪了歪,忧伤地牵了牵嘴角,“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就穿上它,然后在你面前,弄给你看。”
第79章
蓝烟在夜场沉浮这些年,陪酒,陪笑,体面磨得薄如蝉翼,但她从不用身体换任何东西,因为她本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纵使旁人说三道四,可她立在泥沼里的那根脊梁,就是没有弯过,从来没有。
夜场待得越久,见过越多腌事,她越憎那类钱色交易。
可此刻,她亲手将那根脊梁抽出来,递到单七七面前,用她最不屑,最憎恶的方式,来换这孩子能从歧路上退一步,能离这混沌泥潭远一点,能永远干干净净走在阳光下。
别像她一样……
那是母亲走投无路时,最后能拿出来的筹码。
“好吗?”蓝烟轻声道。
雨水砸在筒子楼的灰墙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咚咚闷响,却遮不住她们之间快要溢出来的窒息感。
很久很久,蓝烟几乎就要流泪了。
单七七盯着她通红的眼,心口堵住,闷得发疼,眼泪像是流干了,眼睛每眨一次都生疼,她哽咽道:“姨姨,我很想,很想听你话,可是如果我今天跟你上去了,我就真的成了只会躲在你身后吸血的窝囊废了。”
蓝烟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事实啊,”单七七急了,声音提起来,“可是这就是事实啊。”
蓝烟开始头疼,撕裂地疼,太阳xue跟着突突直跳,她微微偏头,幅度小得仿佛只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她依然强撑着站得笔直,不肯在她的孩子面前露出半分脆弱,耐心道:“七七,你还年轻,你急什么?”
单七七被这句话戳中心底最痛的地方,她往前一步,踩得脚下水洼哗啦作响,泥水浸透裤脚,声音又急又抖,“我是年轻,可我们差得太多了啊姨姨”
“我今年十九,就算顺顺利利读完书,毕业都二十三了,等我真的站稳脚跟,能赚钱养你,你都……多大了啊。”
而且那笔债务,不是小数目,是一串天文数字。
她算过了,就算她活到八十岁,每年要赚五十万,才能还清。
一个背负债务的人,是无法轻松活着的,何况是姨姨这样知恩图报的人。
她等不起慢慢读书,慢慢长大,钱不好赚,她想抓住机会,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她不想债没清完,大房子没让姨姨住上,好日子没让姨姨过上。
姨姨就……白发苍苍了。
可她还是喘着气,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再说下去,姨姨又该自责了。
而且,野心这两个字,放在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身上,多么年少轻狂啊,多么自不量力啊,多么不知天高地厚啊。
发财?享乐?证明自己厉害?活得风光?
不是的,通通不是。
她想逆天改命,是因为在她心里,姨姨就该是那种清高自傲,被人捧着敬着,一世无忧,不染尘埃的人,不该困在筒子楼里一身烟火,不该困在夜场里磨掉体面,不该被债务压得挺直的脊梁都隐隐发颤,姨姨骨子里的骄傲那样贵重,她不要姨姨再为钱低头,不要姨姨再忍着恶心强撑笑脸,她想让姨姨往后余生,尽快,尽早,一刻也等不及,把被生活夺走的光亮与骄傲,还给她。
姨姨给她的诱惑那么大,可她必须死死攥住这份野心。
她必须要让姨姨妥协,她不会让步的。
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手,不是吗?
蓝烟目光通透,看透了她没说完整的全部心事,也看透了她藏在倔强下的心疼与惶恐,无需明说,这些年的相依相伴,她都懂。
正因为太懂,她才更自责。
松一松手吧,像个真正的恋人一样。
可她放不下。
她没办法摆脱母亲这个身份,她总是会担心她,担心她一不小心走偏了路,担心太多太多,真的太多了。
债还清了,大房子买上了,就真的都是好日子了吗?
单七七不会知道的,蓝烟的头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蓝烟的叹息声轻得瞬间被雨声吹散,她低头解开绑在单七七手腕的丝巾,动作依旧放得缓慢,依旧在给单七七反悔的时间。
但就像那支烟一样。
她的期待,再一次落空了。
不过,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她不怪她。
要怪,她只怪自己没本事。
她要是有钱,要是能给单七七一个安稳无忧的家,单七七就不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扛着这么重的心思。
蓝烟将那条丝巾绕过单七七后颈,挂在她的脖子上,“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单七七忍了下情绪,点头说:“好,姨姨你也是。”
蓝烟轻抚她的脸庞,然后用那双被红意填满却好温柔的眼睛,把她望了好久好久,久到雨丝变得绵柔,久到一场雨好似都要停了,她松开咬着的唇,开口道:“一路……顺风。”
说完,蓝烟走了。
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再回头了。
步子不算快,背影透着一股撑了太久的沉倦。
单七七看着她进屋,拢紧外套,也走了。
地上那把伞,蓝烟没有捡,单七七也没有动。
彼此都懂。
这伞,谁都不会要。
一个拼命想塞给对方遮雨,一个执意要留给对方挡风,再争来争去,也不过是徒增彼此为难。
-
回中洲第一天,单七七就在学校附近酒吧找了份推酒的工作。
白天,课业繁重,晚上没课的时候,她就先回宿舍睡觉,九点钟就出门上班,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回学校。
她嘴甜,还给宿管阿姨塞了不少好处,每次晚归,宿管阿姨都会给她开门,回宿舍只睡三四个小时,再爬起来去赶早八的课,日复一日。
到校那天,单七七给蓝烟报了个平安,蓝烟只回了一个字,「嗯。」
之后一周,她们再无交流。
这天晚上,单七七困恹恹地从床上起来,下床换好衣服,往外走时,李看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七七,你天天晚上这么熬,受得住吗?”
单七七摆摆手道:“没事。”
“休息一天吧。”
“不用。”
休息?
是不可能的。
李关心道:“我看你晚饭都没吃。”
说着,她拿起一个面包,塞到单七七手里,“吃点东西再走。”
单七七把面包推回去,搓了把脸,“不吃了,吃东西喝酒会吐。”
李想再劝劝,却不知从何开口,默默看着单七七挎好包离开,一脸担忧。
-
muse酒吧。
这里出入多是衣着考究的有钱人。
靠窗卡座坐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她身后立着个职业装扮的助理。
助理弯腰道:“您这几天总往这边来。”
女人轻轻颔首,目光越过灯红酒绿的人群,落在一个人身上。
起因是这样的。
四天前,女人刚从酒吧出来,就看见一个男人抢了路人的手机,撒腿就跑,被站在路边的女孩伸手截住,反手夺回手机。
男人反扑,她一拳砸在对方胸口,将人撂倒在地。
那男人挣扎着还要起势,女孩抄起旁边一块转头,举起来就要往他头上砸,幸亏保安及时阻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也就是那一刻,女人看清了这女孩身上不要命的狠劲。
之后几天,女人没事就过来坐一阵,远远看着女孩,她发现女孩为了挣钱,拼得很。
挺特别的。
女人轻叹一声,“我打拼一辈子,就皎皎这一个女儿,好生教养,盼着她日后能独当一面,撑起这份家业,谁知被家里那些不长眼的,惯成现在这副温吞绵软的性子。”
助理垂手站在一旁,“皎皎小姐还小,未经世事,心性单纯也是有的。”
“单纯?”女人恨铁不成钢地笑了下,“前阵子,脑子一疯,为了段不知所谓的感情,上赶子去找人家,最后灰头土脸哭着回来,我苏家的女儿,怎就活成这副德行了。”
“那……日后为皎皎小姐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有人帮扶也好。”
女人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辛辛苦苦拼下的家业,难道要送到外人手里,任人拿捏吞食?”
助理心头一凛,瞬间领会深意,“您是想为皎皎小姐,培养一个可靠的左膀右臂?”
女人起身朝那边走过去,低头扫了眼卡座上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