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良久,他才低低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与麻木。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周昀无声地摊开,认命般地说道:“来吧。”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与旁人无干,罪罚我一人领。”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谢澜,眼神复杂难辨,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提醒:“去找你那个情人吧。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众人便看见素来淡漠沉静、从无半分波澜的谢澜,脸色骤然沉冷如冰,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到极致。
周昀等人的脸色也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你做了什么?”
“我原本恨极了你,恨你坏我大事。”
青年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我那边布了阵,引他而去,就是想看看,你心尖上的人撞上因果命数,你又会怎么选、怎么解。”
“可现在……算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竟透出一丝释然,“你快去吧,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谢澜再不多言,眸色一沉,转身便朝着仓库外疾冲而去。
第102章 我是不是让你很没安全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听筒里反复淌出冰冷的机械女声,像钝刀一下下割在神经上。
谢澜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泛白。
青年讲那些事的时候,那种失去在意之人的绝望,还有那句锥心的质问,还盘旋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强压了一路的镇定,终于一寸寸崩裂。
慌乱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不想等了。
脚步猛地顿在僻静角落,谢澜抬眼,眸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拗,与方才那红袍青年如出一辙。
指尖凌空轻捻,掐出道家门禁的印诀,唇齿微动,低沉的咒音即将出口:“以我神魄,代他承灾”
“住口!”
一道清冷悦耳的男声骤然打断了他的咒语。
“本命替劫咒。”
那声音沉下去,带着几分严厉。
“你知不知道,用禁咒的后果?”
是谢云周。
他在那一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及时现身打断。
谢澜抬起头,眼底是少见的执拗:“师傅,我担心言哥。”
他顿了顿,声音绷得发紧:“我知道这是禁咒,会背因果、沾业力,后果我都能接受。”
“但我不能承担任何失去他的风险。”
谢云周皱眉看着他。
自与陆言重逢,这孩子就已收敛当年锋芒,变得沉稳、听话、事事妥帖。
可此刻,他眼底那股熟悉的疯劲又回来了是年少时就刻在骨里的、为了心尖上的人,可以连天道规矩都不管不顾的疯。
“你该信他。”
谢云周沉声道,“陆言从不是要躲在你身后的菟丝花。他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铁血军人,是带队破案见惯人心险恶的刑警队长,身手心智,没有一样比你差。”
可谢澜只是垂眸沉默,指尖微微发颤。
道理他比谁都懂,可胸腔里那股慌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不是不信陆言的能力,是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意外。
他只要再多一重保障,只要能确定陆言毫发无伤,别的,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只一瞬,他再度抬眼,眸里是任谁都劝不动的死倔,指尖已悄然重新结起咒印。
“你!”
谢云周气得眸色一沉,当即扬手甩出长鞭,便要强行打断他。
就在这时,谢澜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紧绷得发哑:“喂?”
“小澜,是我。”陆言略带喘息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沉稳又清晰。
“手机刚才摔碎了,借同事的电话给你报个平安。这边已经结束,我们正往仓库赶,你在原地等我。”
短短几句,落定如锤。
电话一断,谢澜悬在半空的心,才“咚”一声重重落回原处。
浑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脱力感猛地席卷上来,他后背抵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闭着眼缓了片刻,才想起身,一抬头,便撞进师傅沉沉的目光里。
谢云周手持长鞭,面色严肃,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显然已经看了他许久。
谢澜瞬间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刚才不顾一切要动用禁咒的模样,分明让师傅担足了心。
他不再多言,垂眸敛气,老老实实屈膝跪地,低声请罪:“师傅,弟子知错。”
谢云周看着不过一通电话,便瞬间褪去疯执拗、重归沉静乖巧的徒弟,眼底情绪微沉。
曾经炎冥那句沉甸甸的告诫,再度在心底清晰响起。
“你那小徒弟,杀伐果断不假,却失了对天道与生灵的敬畏。这般心性,若再进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可那个陆言,或能成为牵住他的那根线让他狂而不妄,纵有锋芒,亦不至失了归处。”
此刻看着谢澜跪在地上的身影,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句话的分量。
好在,现在这根线,已经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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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赶到时,一眼便撞见这幕画面。
谢澜独自跪在角落,垂着头,一副乖乖受罚的模样。
一旁靠墙立着个身形高挑、气质清逸如谪仙的男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长鞭
正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谢澜的师傅,谢云周。
陆言让其他人先去仓库,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跪着的人,眼底满是心疼。
却还是先稳住分寸,朝那人颔首致意:“师傅。”
然后才蹲下身,与谢澜平视,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小澜,怎么了?”
谢澜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头顶便传来一声轻嗤。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抬头求师傅嘴下留情
“你让他说说,”谢云周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嘲讽,“刚才他是怎么执意要用禁术、一心想把自己祭出去护着你的。”
陆言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看向谢澜,声音沉了下来:“禁术?怎么回事?”
谢澜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完了。
在师傅玩味的目光与陆言沉默的注视下,他终究还是老老实实把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仍不死心,低声辩解:“这个术法虽然是禁术……但对我的影响是有限的,我心里有数。”
“是吗?”
谢云周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玩味。
“那你要不要再跟他说说,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怎么以自身气运为代价,强行反噬诅咒陆鹤的?”
谢澜一怔。
他终于明白师傅为什么一直不走,也不罚他。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缓缓抬头,对上陆言的目光。
那张脸,已经沉到了底。
“姓陆的小子。”
谢云周的声音淡下来,却不失分量。
“看好他。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把自己折腾进万劫不复。”
说罢,他轻轻一拂袖,身影如水墨般化开,隐入黑暗中。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言哥,我……”
谢澜终于扛不住这沉默,开口想解释什么。
“小澜。”
陆言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让谢澜心口一紧。
“我是不是让你很没安全感?”
他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