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左手掐定天师镇煞印,右手轻触锁骨间那枚泛着玄墨灵光的玄冥石那是酆都大帝亲赐、承载幽冥正统正气的至宝。
掌心一瞬腾起凝练的玄色灵光。
他以自身道行为引,借动至宝之中的幽冥神力,唇齿轻启,吐出道家清越法旨
“弟子谢澜,借玄冥真,承北阴法旨,敕破七杀锁魂阵!”
话音未落,玄冥石便涌出浩荡纯正的幽冥正气,与他自身高深道法瞬间相融,金光与玄光缠绞成一道锐芒,一眼洞穿七层煞气,直锁阵眼。
他不循常理、不拆阴钉,只是以高位幽冥正气,强行镇压。
抬手,凌空一按。
声线冷厉,一字沉喝:
“破!”
一股煌煌威压直贯地底
只听“咔嚓”一连串脆响,地下七枚阴木钉同时崩碎炸开。黑气轰然溃散,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瞬间荡然无存。
这一次,谢澜率先上前。
一步跨到最前方,抬手猛地推开仓库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不该打开的空间。
门内,一道红袍身影立在仓库中央。
那青年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你们还是来了。”
第101章 凭什么?
谢澜周身气息未散,玄墨灵光仍萦绕指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扫过青年周身那层浑浊紊乱的煞气,语气没有半分多余。
“逆阴阳之序,乱寿元之定,以阴邪术法抽夺旁人本命阳寿,扰天地纲常”
他顿了顿。
“此举,阴阳两界必不能再容你。”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周昀已然率队布好阵型。
刑侦队队员与特警们身姿挺拔、神色凝重,手中的枪口齐齐抬起,黑漆漆的枪口毫无偏差地对准了那名青年锋芒毕露,将他所有退路死死封锁。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呵”
青年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刺骨的悲凉,与滔天的不甘。
抬眼时,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未平的戾气,血丝密布,直直撞向谢澜的目光。
那声音里是撕心裂肺的诘问与控诉,字字铿锵,却藏着挣不脱的无力。
“什么阴阳秩序,什么天道公允!”
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砸得极重:
“有人这一生清清白白,从未害过一人却要被几世前的罪孽死死拖着,年纪轻轻便寿元耗尽,连四十岁都活不过!”
他喉间发紧,死死盯着谢澜:
“若真有天道在上,我倒想问问凭什么?!”
谢澜神色冷肃。
锁骨间的玄冥石微微发亮,映得他眉眼愈发清寒。
“《太平经》有云:承负相流,善恶皆然。”
他声音平静:“前人之善,后人可承其福;前人之恶,后人需负其债。对方能得此生安稳,已是承了往世余荫。”
他顿两秒,目光锐利如刀:“如今所受,不过是往世业力,今世承负。因果循环,总有还清之日。”
“可你倒好”
谢澜语气骤然一沉:“强行夺人寿元为其续命,无异于以血养蛊,以煞续身。非但不能解其业债,反会让他沾满死煞之气,来世坠入无间,万劫不复。”
“胡说!”
青年猛地一颤,眼神终于崩出裂痕。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所有罪孽我一力承担!”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癫狂的执着:“他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真有什么报应,尽管冲我来!”
在他嘶吼出声的那一刻
谢澜终于缓缓抬眸,第一次,认真看向他。
青年像是彻底崩断了最后一根弦,全然不顾眼前对峙的天师与刑警,不顾周身锁定的枪口和凛冽的灵光,只顾着将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执念与滚烫的念挂,一股脑地倾吐而出,声音里裹着破釜沉舟的疯魔。
“我从小体质阴寒诡异,被家人视作怪物,连名字都懒得取,只叫我弃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平淡得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旧事,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却藏不住心底的伤疤。
“是他,在我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扔在巷口的时候,把我捡回了家。”
“他给我改名,叫小启。”他顿了两秒,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暖意,那是绝境里唯一残存的温柔。
“他说,这是新生。”
“是让我告别过去,开启新生活的小启。”
“我怕黑,怕阴邪,怕到夜夜不敢合眼。是他遍寻玄门中人教我本事,教我读书识字,把我从无边恐惧里一点点拉出来,让我知道,我也能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是我这辈子唯一亮着光的日子。”
他抬眼,眼底泛起猩红,语气却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他就是我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他,却一日比一日衰弱。我学遍世间秘术,修尽旁门法门,偏偏在既定的承负、因果与命数面前,束手无策。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光,一点点黯淡,一点点熄灭,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
周身的煞气愈发狂暴,几乎凝成实质。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
“就算逆天而行,就算堕入无间地狱,就算背负万世骂名、永无超生之日”
“我也要保他一世安稳无忧!”
他红着眼,声音发颤,却死死盯住谢澜,眼底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你也是玄门中人,手握至宝,道法通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砸下来:
“如果快要熄灭的那束光,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会怎么做?”
谢澜望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眸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第一次裂开了极淡、极细的纹路
那纹路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共情。
他会怎么做?
谢澜心底无声自问。
答案几乎瞬间浮现。
他会疯。
什么阴阳纲常,什么天道规则,在陆言面前,什么都不算。
他会逐一踏碎、碾烂。
哪怕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哪怕要背负逆天的罪孽,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可随即,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但他应该……不会牵连无辜。
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
是陆言不会喜欢。
若真走到那一步,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动用玄门禁术以自身修为为引,以本命道基为祭。
耗损阳寿,燃烧神魂,凭一己之力,硬扛那该死的因果与天道。
哪怕最后落得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陆言沾染上半分血腥与罪孽。
四周一片死寂。
刑警队众人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癫狂,他痴恋,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团烧不尽的火。
前两桩案子,他们见识的是毫无缘由的恶。
可今日这一幕,却让人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同情。
也并非赞同。
只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说不出口,也散不掉。
众人视线再度聚回到谢澜身上。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审判,也没有再讲半句天道伦常,只淡淡抬眸,看向青年:“既然你做了认为值得的事,那就去承担这个后果,愿赌服输。”
青年猛地一怔,显然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句答复。
胸口积压的愤懑与嘶吼,在谢澜那一声冷静至极的话语里,竟莫名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清楚地知道,此番插翅难飞,骨子里原本那股拉人垫背的狂戾之气,此刻也被这无声的一击磨平了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