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给你个机会,”谢澜语气平淡,“去给你请的那位大师打个电话,验证一下。”


    韩云再也顾不上厅里的众人,转身快步上了楼。


    二楼书房里,早就听完全程的吴家家主吴中,已经先一步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那位老道的徒弟,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惊惶:“吴老板,实在对不住……我们这边没法再服务了。我师父……师父他昨天夜里突然吐血,人已经没了……”


    对方似乎还想说什么,吴中却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


    看来,楼下客厅里坐着的那位,是真有本事。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他们敢跟警察周旋,是仗着对方要讲证据、守程序,只要自己咬死不认,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们。


    可江湖上的人……手段阴诡难测。


    他们能用柳锁金婚局强拘亡魂,难保对方不会用更邪门的法子反制回来。


    “算了……”吴中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妻子道,“把骨灰还给他们。儿子那边……我们再另寻合适的。”


    客厅里,谢澜看着陆川发过来的照片,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陆川那间装潢得极为高雅、线条简单大方的办公室里,谢小七正端坐在宽阔的办公桌正中央,毛色油亮,姿态端庄,蓝绿色的猫眼炯炯有神地直视着镜头,活像一个被精心摆放的、气场十足的黑色摆件。


    【谢澜:大哥,它这样……不会打扰你办公吗?】


    【陆川:不会,它很乖。】


    谢澜看着那个“乖”字,一时有些难以将这个词和自己家那只上蹿下跳的“逆子”联系起来。


    陆言也瞥见了群里的对话,他侧过头,在谢澜耳边压低声音解释,带着点笑意:“别担心。大哥其实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只是平时太忙,再加上之前身体不好,一直没机会养。这次,正好让他过过瘾。”


    正说着,就见吴中一脸赔笑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实在对不住,让几位久等了。刚才听我老婆说了这事,里头怕是有些误会。”


    “我儿子走得早,当时听说邻村有个姑娘溺水身亡,就想着……给两个孩子牵个线,在下面也好有个伴。这事儿,也是姑娘母亲亲口应下的。现在既然周警官觉得不妥,那这段姻缘就此作罢,骨灰,你们带回去便是。”


    听到此言,陆言与周昀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松。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周雪重获自由,其余纠葛都可暂且搁置。


    事不宜迟,几人立即动身前往吴家儿子的坟地。


    得到吴家默许后,工人再次动土开棺。


    棺盖掀开,只见一个骨灰盒被几根枯黑的柳枝紧紧缠绕,静静躺在棺内一角。


    纵然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工人们面上也都有些震惊。


    谢澜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棺中那被枯黑柳枝缠绕的骨灰盒上。


    他没有贸然伸手,而是从提前准备好的布囊中取出一段红绳、三枚乾隆通宝,以及一小包泛着药草清香的白色粉末。


    第64章 兄妹再见


    他先以红绳在棺木四周虚绕一圈,形成一个简单的隔绝场,防止残余的阴晦气息外泄。


    接着,他将三枚铜钱按三才方位压在棺沿,口中低声念诵:“天地清明,律令通行,邪法自破,魂归本宁。”


    念罢,他捻起那白色粉末均匀地撒在缠绕骨灰盒的柳枝上。


    粉末触及枯枝,竟发出细微的“”声,仿佛在灼烧无形的枷锁。


    随后,谢澜取出一把未开刃的桃木小刀,刀身刻有简单的破煞纹路。


    他并没有直接切割柳枝,而是以刀尖虚点柳枝的几个关键缠绕节点,低喝一声。


    “破!”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看似牢固的柳枝竟自行松动、萎靡,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最后,他示意周昀亲手取回骨灰盒。


    在周昀触碰之前,谢澜将一枚系着红绳的平安扣放在骨灰盒盖上,轻声道:“以此定魂,归家路稳。”


    吴家人屏息看着这一幕,心底那点侥幸彻底化作后怕幸好方才没有硬扛到底。


    谢澜仿佛感应到了那些惊惧交加的目光,缓缓回过头。


    他的视线扫过坟墓,又掠过吴家众人,眼底没有波澜,却像能穿透皮囊,看见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见了缠绕在他们周身那层稀薄却黏腻的黑雾,那是阴损术法反噬后留下的印记,如影随形,晦暗不祥。


    谢澜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没什么温度,倒像站在戏台底下,看着一场早已注定的热闹正缓缓拉开帷幕。


    回到车上,一直焦急等待的王萌看见周昀怀里的骨灰盒,瞳孔一缩,连忙迎上去询问。


    周昀了却一桩心事,人也松弛了几分,低声对她讲起方才的经过。


    因周昀不愿再将妹妹葬回故土,加之还需为她招魂问事,几人商议后决定先返回城里。


    抵达c城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众人都有些疲惫。


    陆言看了眼始终抱着骨灰盒、面色沉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的周昀,直接安排道:“老周先和我们回去吧,下午歇口气,晚上还有正事要办。”


    他略作停顿,转向正要说话的王萌,温和却不容商量地接着安排道:“招魂场合不适合女生。王小姐,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等今晚事了,再让老周原原本本告诉你。”


    周昀也反应过来,轻轻揽了揽她的肩,声音中带着疲惫:“跟着折腾了一天一夜,你也累坏了。先回家,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


    说罢,他抬头看向陆言:“陆队,麻烦你先绕一下,送萌萌回家。”


    送完王萌,三人抵达陆言家时已近下午三点。


    陆言路上就订了餐,到家时配送员也刚好送到。


    他道谢接过餐盒,密码锁的开门声也随即响起。


    屋子里过分安静,难得一次,家里没有立刻响起熟悉的、带着点傲娇不满的“喵呜”声,也没有毛茸茸的身影蹭到脚边。


    谢澜站在玄关,一时之间竟感到几分陌生的空旷与不习惯。


    三人简单吃了送来的餐食,填饱了肚子,便各自找地方休息,养精蓄锐。


    晚上八点,谢澜从浅眠中醒来。


    走到客厅时,陆言和周昀已在等候。


    他没有多言,将事先备好的器物在桌上逐一摆开:一碗无根水,三柱线香,还有周雪那枚系着红绳的平安扣。


    准备就绪,他抬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两人,动作略微一顿。


    随即抽出一张黄纸,以朱砂笔行云流水地画下一道符符头三点,符胆如目。


    画罢,指尖在符上一叩,符纸自燃,灰烬簌簌落入清水碗中。


    他以无名指蘸取符水,先在周昀眉心一点,又在双眼眼皮各点一下。


    对陆言亦如是。


    “天地三光,照彻幽冥。符通法界,暂开灵睛”他声调微沉,“急急如律令!”


    符水触肤冰凉,陆言和周昀却觉眉心一胀,仿佛有层薄翳被悄然揭去,眼前的光影顿时染上朦胧的质感,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有了形状。


    “天眼已暂开。”谢澜收回手,看向周昀,声音放轻,“接下来无论看见什么,不必惊慌。”


    谢澜将周雪的平安扣置于桌面,点燃线香。


    青烟笔直上升,升至天花板处却无声散开,如一层薄雾缓缓沉降,逐渐笼罩整个房间。


    他单手结印,指尖虚点,低诵:“周雪,魂兮归来。血亲在侧,此界为凭。”


    这一次,再无任何东西阻隔。


    话音刚落下,一道朦胧的身影就在客厅中央缓缓凝现。


    校服裙摆,湿透的长发,苍白的面容正是周雪。


    她双眼微睁,目光空茫地投向虚空,周身笼罩着一层水汽般的清冷光泽。


    周昀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血痕那是小雪,却又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会笑着喊“哥哥”的鲜活少女。


    “小雪……”他喉头痉挛般滚动,挤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碎在空气里。


    下一秒,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想冲过去,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妹妹紧紧护在身后、护在怀里。


    仿佛只要抱住她,就能隔开所有的冷水与黑暗。


    他身形刚动,肩膀便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按住。


    陆言的手很稳,按下的力道却不容挣脱。


    周雪的魂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澜稳住场面,声音平静清晰,如一根线穿透迷雾:“周雪,癸酉年、辛酉月、丁亥日、庚子时生人。你落水那日,河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来到了河边,然后不小心滑倒,掉到了河里。”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初醒般的恍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天,是谁约你去的河边?”陆言的声音温和地介入,当涉及逻辑与线索,他本能地接过了主导。


    “是萌萌。”周雪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她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庆祝我考上大学。”


    “周雪,”陆言的声音放得更缓,如引导,也如安抚,“你的生辰八字,除了家人,还告诉过谁?”


    “萌萌……”周雪的语调变得急促,仿佛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更深层的记忆,“她说……要帮我用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测算姻缘……”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下一秒,客厅中的魂体剧烈扭曲起来,周身清透的水汽骤然浑浊翻涌仿佛一瞬之间,又被拖回了冰冷刺骨的河底。


    她想起来了。


    整个房间的温度,随着她剧烈波动的情绪,无声地骤降。


    第65章 阴阳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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