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那时我掉进水里,萌萌就站在河边……我朝她伸手,喊她救我,可她只是看着。”


    客厅里空气骤然凝固。


    “为什么?……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她为什么不救我?”周雪的哭声像绷紧的弦忽然断裂,失控地漫开。


    “为什么”


    这三个字混合着亡者的执念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小雪……哥在这儿,别怕……”


    周昀的声音嘶哑破碎,理智的弦在妹妹绝望的指控和濒临崩溃的魂态下彻底崩断。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向前冲去,张开双臂,想要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挡住所有伤害。


    他的手臂却穿过了那团朦胧的光影,只抱住了一室冰凉的空气。


    周雪的身影在他的触碰下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她似乎感应到了,微微转过头,想要抱抱自己的哥哥,却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周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徒劳地环着虚无。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头看向妹妹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脸,一股灭顶的无力感和剧痛狠狠攫住了他。


    陆言站在一旁,看着周昀颤抖的肩背和那无声的崩溃,为兄弟揪心的同时,这画面也将他猛地拽回到了那些让他束手无策的日夜那时陆川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他与沈逸守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却连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如果不是谢澜及时出现……他与大哥,恐怕早已是这般,阴阳两端。


    一股迟来的后怕,悄然从心底渗开。


    忽然,他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拢住了自己紧握的拳头,带着温缓的力道,将他绷紧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展开。


    他抬眼看去,是谢澜。


    他正低头皱眉看着他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红痕,目光里凝着无声的疼惜。


    谢澜没有说话,只一手牵着他,另一手微微抬起指尖流光萦绕,凌空勾画出一道繁复的“定魂契”,随即屈指一弹。


    那枚泛着微光的契印,无声没入周雪逐渐涣散的魂体心口。


    “灵犀一线,血肉为凭。予尔一息,莫恋红尘。”


    咒落,周雪周身波动立止,魂体凝实如薄雾成像。


    谢澜看向周昀:“5分钟。触碰可,拥抱可,但勿离此圈,勿传生气。”


    说着,他以香灰在地面划出一道浅圈,将周雪虚影笼在其中,自己则继续低头看陆言的手。


    周昀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圈边,颤抖着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穿透虚空,他指尖传来了冰凉却真实的触感。


    他猛地一颤,再不顾其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凉而半透明的身体拢入怀中。


    “小雪……”他把脸埋在那虚幻的发间,终于哽咽出声。


    “都是哥的错……是哥不好。”周昀的声音哑得厉害,像从粗砾的砂纸上碾过,“我该早点……早点把你从那个家带出来的。那样你就不会……”


    他哽住,深吸一口气,将怀中冰冷的虚影拥得更紧,仿佛想用体温去暖一块永远暖不热的冰。


    “不怪你,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周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周昀将脸埋进她冰凉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进那片虚无。


    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是不容动摇的决绝:“你放心。哥发誓,一定为你讨回公道。所有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5分钟,一闪即逝,周雪的身影在周昀怀里一点点变淡、变轻,最终化为一缕微凉的青烟,从他徒劳收拢的臂弯间飘散。


    周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怀中只剩虚无。


    “先让她暂居于此。”


    谢澜拿出那枚平安扣,声音依旧平淡,却将其轻轻递到周昀面前:“事未了结,她心难安。待尘埃落定,再送她安心上路。”


    “谢谢……”周昀声音沙哑,像握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他接过玉扣,珍而重之地贴在胸口,随后用微微发颤的手指,将红绳绕上自己的脖颈。


    若谢小七在场,怕是要啧啧称奇这个向来心肠跟冰凿子似的谢澜,竟也会绕这么一道弯,给人留个念想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至此,一切都已暂告段落,众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亡魂的证言,终究上不了法庭。”谢澜靠在沙发上休息,抬眼看向陆言和周昀,语气里带了些许好奇,“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查王萌在周雪出事前后的资金流水;查她与吴家之间有无隐秘联系和经济往来;查吴家和那个道士的往来流水。”


    陆言眼神温柔的看向谢澜,语气沉缓,像在梳理一条清晰的线:“吴家已经冒头,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无非是藏得深或浅罢了。”


    虽然知道很难,但从他口中说出时也听不见半分悲观,仿佛再棘手的问题,有他在,都让人不至于失去方向。


    谢澜在他的注视下,感到心口没来由地微微一跳,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陆言笑了笑,又看向周昀,眼底没有了看谢澜时的温柔,却多了些不忍。


    其实早在周昀母亲现身于周雪坟前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在河边王萌怀疑周雪是水鬼的那一瞬间,某种隐约的猜测就已在他心中浮现。


    只是因为对方是兄弟放在心上的人,他才始终克制着,未曾深究。


    此刻,真相已无可回避地浮出水面。


    周昀要如何接受这一切?


    多年搭档,周昀自是明白陆言沉默注视下的意思,他闭上眼,胸口深深起伏了一次,像把翻涌的剧痛和血气都生生碾碎了,咽回心底。


    过往如残影掠过初见时王萌在小雪身旁乖巧含笑的样子;小雪出事后她默默陪在身旁的日夜;她主动走向他时眼里明亮的光;在一起后那些体贴的叮咛,对他忙碌工作的体谅……每一幕都还带着甜蜜的温度。


    可紧接着,是小雪苍白的小脸,是水里再也没能伸出来的手,是她永远停在十七岁的年纪。


    他再度睁开眼。


    眸中曾有的温情与挣扎,在这场无声的焚烧里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一片冷寂的、近乎凛冽的平静。


    “从现在起,”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她对我来说,就只是害死小雪的嫌疑人。我只求一件事查明真相,让该受罚的人,一个也别逃。”


    目光转向陆言和谢澜时,那双强作平静的眼睛里,终究泄出一丝近乎破碎的恳切。


    “这案子我得避嫌。”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对陆言说了五个字:“兄弟,拜托了。”


    “有我在,你放心。”陆言看着他,郑重的回复道。


    第66章 晚安


    这边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谢澜轻轻打哈欠的声音。


    周昀立刻识趣起身:“我先回去了,这两天你们为了我这事也没休息好,今天好好休息。”


    “别走了,”陆言见他神色苍倦,放心不下,“我这儿有空房间,你凑合住一晚。小澜也在,有什么事能照应。”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况且你现在回去面对王萌……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周昀沉默片刻,目光掠过一旁揉眼睛的谢澜,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与踏实。


    “好,那就麻烦了。”


    “和我还客气什么。”陆言起身引他去客卧,“床品都是阿姨新换的,干净。夜里若有事,随时叫我们。”


    安顿好周昀,陆言转过身,看到谢澜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几步跟过去,在谢澜回眸投来疑问的目光时,轻轻一笑,低头便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触碰,轻缓厮磨,像是在抚平这一日所有的疲惫与动荡。


    最后,他贴着唇畔低声说:“晚安,明天见。”


    正要起身离开时,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了。


    陆言低头看过去,只见谢澜仰着脸,目光清澈地望着他,他的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指尖轻轻一抵,呼吸也跟着凝了半拍。


    下一秒,谢澜主动倾身靠近,吻上了他的唇。


    呼吸交缠间,他听见谢澜轻声说:“言哥,晚安。”


    “晚安。”陆言喉结微动,嗓音低哑。


    时间地点都不对,他克制住想要再次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只在那柔软的发间轻轻一抚,便用尽全部自制力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陆言便动身前往市局。


    他将手头掌握的证据逐一呈报,并正式申请刑侦支队针对此案重启调查。


    陈铮听完整个案情,沉默良久,最终低叹一声周昀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下属,见他的亲属遇到这样的事,心里终究是不忍。


    “调查可以重启,”陈铮抬起眼,目光严肃,“但有一点,这事牵扯的东西不一般,所有证据链必须扎扎实实,落到实处。明白了吗?”


    “是!”陆言站直,声音清晰有力。


    另一头,谢澜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有些复杂。


    画面里,一只通体乌黑的黑猫正端坐在宽大的总裁办公桌中央,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仿佛它才是这间办公室真正的主人。


    【陆川:你这猫挺有意思,我再养几天。@谢澜】


    谢澜低头敲字,连指尖都透着无奈。


    【谢澜:好的大哥,等你嫌它闹了告诉我,我去接。】


    【陆川:ok。】


    就在他们消息往来间,黑猫纵身跃下桌沿。


    它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巡过整间办公室,尾巴在空气中勾着从容的弧度,宛如君王检视自己的疆域。


    末了,它轻盈一跳,几番跳跃,最后落定在书柜最高处。


    身姿挺拔地蹲坐下来,低垂眼眸,静静俯瞰下方仿佛这方天地,从来都属于它。


    ......


    忽然空闲下来的谢澜,懒得在家里看周昀满脸的苦大仇深。


    他随手叫了辆车,打算寻个灵气充裕的地方静一静近来总觉得修为隐隐又有了突破的迹象,或许该找个清静处好好感应一番。


    车碾着城郊未修的碎石路往山坳里钻,柏油早断了影,车轮硌着石子碾出细碎的响,风从窗缝灌进来,裹着松针与湿润泥土的腥气和市区里的尾气、油烟味判若两界。


    “就到这吧,再往里车开不进去了。”司机踩了刹车,指了指前方隐在绿意里的土路,“那片林子邪性得很,太阳再盛也透不进多少光,本地人一般不往那走。”


    谢澜付钱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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