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老刘,”陆言转向眼下一片青黑的法医主任,声音缓和了些,“你先回家补个觉,手机保持畅通,随时待命。”


    刘东也不客气,点了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拖着熬了一夜的沉重步子,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随着老刘的动作,会议室里因报告带来的沉重,瞬间被紧绷的行动力取代。


    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汇成一道追索真相的冰冷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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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侦队,审讯室内,对于两个少年的问询再次开启。


    “警察叔叔,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陈一平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担忧,“我们和张义东就是在山脚下吵了一架,然后就分开了。您刚才说他身上有伤……是后来又有人欺负他了吗?”


    隔壁第二审讯室,张一楠几乎复刻了同样的说辞,连语气里的疑惑都如出一辙。


    观察室内,陆言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这两个少年表现得太过标准,显然是事先对好了口供,背后也少不了律师的指点。


    眼下,他们除了法医报告,并没有能直接锁定两人的实质性证据。


    “小张,”陆言低声问刚进观察室的年轻警员,“物证科那边,山上有什么新发现吗?”


    “陆队,”小张摇头,语气有些无奈,“物证科的同事还在山上一寸一寸地筛,可那山太大了,草木又深……找一枚可能被丢掉的石头或者一件沾了痕迹的衣服,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一名刑警放下手中的案卷,声音带着沉重与不甘,“这两个孩子,比我们预想的更谨慎,也更聪明。社交平台、通讯记录都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能直接指认罪行的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单向玻璃另一侧审讯室里两张年轻却冷漠的脸。


    “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小时,24小时时限一到……我们恐怕就得放人了。”


    “难道……”旁边一名年轻警员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力道不重,却泄出一股愤懑,“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毫发无损地从这里走出去?那个叫张义东的孩子……他也还没满18岁!”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无力感。


    市局刑侦队走廊外,气氛截然不同。


    身着剪裁精良西装、气质干练的赵律师,与衣着华贵却难掩焦虑的陈太太并肩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两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反复掠过墙壁上无声走动的时钟。


    “陈太太,您不必过于忧心。”赵律师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是职业性的沉稳,“在缺乏直接、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警方对陈少爷的问询,法定最长时间就是24小时。时间一到,我们必须依法要求他们放人。届时,我会去将少爷接回来。”


    “好……一切都拜托赵律师了。”陈太太微微颔首,紧攥着手包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虽然律师的话让她稍感宽慰,但一种莫名的心慌始终盘踞在心头,让她无法真正安定下来。


    第47章 柳暗花明


    此时的市局局长办公室内。


    局长陈铮正翻阅着案卷,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瞥见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接起,声音瞬间切换成惯常的圆融热络:


    “哎呦,老领导!今天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好久没听见您声音了,我还正琢磨着这两天抽空去拜访您呢!”


    电话那头打着官腔,却话里有话。


    陈铮听着,眉头悄然锁紧,但语调依旧平稳热络:“是是是,您关心的事我明白。不过这个案子一直是小陆在具体负责,详细情况我还没来得及过问。这样,我稍后立刻了解一下。您放心,我们一定严格依法办事,尊重事实证据,绝不会无端扣留任何人。”


    “好好好,一定一定。老领导您保重身体,再见。”


    挂断电话,陈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抓起手机,直接拨给了陆言。


    电话刚接通,没等陆言出声,陈铮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案子到底卡在哪儿了?!啊?证据链现在什么情况?上头电话一个接一个直接压到我这儿!你们刑侦队这次到底能不能行?!”


    听筒里传来陆言的声音,一向沉稳的语调此刻也染上了明显的沙哑与疲惫:“陈局,目前还没有能直接锁定他们的铁证。物证的兄弟还在山上扩大范围搜索。审讯这边,两人想必是经过律师的培训,心理防线很牢,再加上还是未成年,暂时还没有突破。”


    陈铮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行。我再给你们顶最后一天!上面的压力我替你们挡着,但你们必须给我拿出东西来证据要扎实,口供要突破!”他声音里透出被各方催促的极端烦躁,“我这边电话都快他娘的打爆了!动作快!”


    挂断电话,陆言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郁。


    观察室里同事们不甘与焦躁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房门,他作为队长,必须稳住阵脚,不能流露出半点动摇。


    但此刻独处,那强压下去的无力感却翻涌上来。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受害者和加害者,都还未成年。


    一个生命永远定格在了最该绽放的年纪,而两个凶手,却可能因为证据的缺失,很可能就此逃脱法律的审判,带着罪孽走向未来。


    这种可能性,让他胃部一阵发紧。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陆言瞥见来电显示,心头的烦闷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按下接听。


    “小澜,怎么了?”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柔和。


    “言哥,”谢澜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张义东的魂魄现在在我这里。他指认,是陈一平和张一楠害死了他。”


    陆言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谢澜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设法,让你们建立大约十分钟的沟通。”


    陆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无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没想到,谢澜这个电话,竟会为眼前看似陷入绝境的调查,凿开一道意想不到的、通往真相的窄门。


    “好。”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哑,“我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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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回到上午。


    睡到自然醒的谢澜,发现客厅拐角处多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一个近乎透明的灵体,正被谢小七那双在晨光下异常明亮的猫眼死死盯着,一步步逼退到了墙角。


    那灵体还很新,轮廓带着初离人世的模糊与脆弱,眼神里残留着属于少年的懵懂,却又隐隐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挥之不去的不甘。


    如果陆言在这里,他立刻就能认出此刻瑟缩在谢澜家墙角的,正是他们口中那位死者,也是整个刑侦队正在奔波努力、誓要还一个公道的当事人张义东。


    “有事?”谢澜吃着陆言出门前给他点好的三明治,抬头淡淡地问。


    “您……果然能看见我。”张义东的魂体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新魂特有的飘忽与不确定。


    他只是凭着一股本能,觉得这个人或许不同,才懵懵懂懂地找了过来。


    “说事。”


    “是张一楠和陈一平!”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时的愤怒与不甘,“是他们两个……是他们害死我的!”


    “我不是警察,”谢澜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什么波澜,“管不了阳间的官司。能管这些事的人,现在正在为了给你讨个公道,日夜不休地查着。”


    “他们还说……”男孩的魂体开始波动,声音里浸满怨毒与绝望,“他爸妈有钱,有关系……就算杀了我,他们也能摆平,照样没事!凭什么?!”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透明感骤然褪去,眼珠泛起不详的血红色。


    “你要是敢变成厉鬼,”谢澜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抬眸看他,眼神冰冷,“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恻隐,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男孩被这眼神钉在原地,翻腾的怨气瞬间凝滞。


    “真想报仇,”谢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好好想想,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他们干的。别人我不敢保证,但负责你案子的那个警察你父母就算有天大的关系,只要他手里攥着铁证,就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男孩的理智被这番冷淡的话强行拽回。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昨晚在那个高大男人身边时展现的乖巧模样,截然不同。


    昨晚他只觉得这人或许心软好说话。


    可现在,对方眼神里那片毫无温度的漠然让他明白,只要自己再往前踏一步,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让他彻底消失。


    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张义东的魂体微微波动,声音里充满了茫然与无措。


    谢澜看了他一眼。


    对于如何引导亡魂清晰陈述案情,他并无经验。


    与其让这孩子语无伦次、浪费宝贵的时间,不如直接找最专业的人来处理。


    于是,才有了他打给陆言的那通电话。


    第48章 问灵


    陆言带着周昀快步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中央,按下免提键。


    “小澜,可以开始了。”陆言对着手机低声道,目光沉静地看向屏幕,“现在这里只有我和周昀。”


    “陆警官,周警官,你们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晰的、属于年轻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是张义东。”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陆言和周昀还是同时怔了一瞬。


    隔着无线电波,与一个已被法医确认死亡的当事人对话,这种冲击力远超任何卷宗。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与随之而来的、强行压下的职业性专注。


    时间紧迫。


    “张义东同学,”陆言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时间不多,我们直接开始。别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好。”


    “第一个问题,”陆言目光锐利,哪怕对方看不见,“你为什么,会和张一楠、陈一平一起离家出走?”


    电话那头的年轻声音沉默了一两秒,再响起时,带着压抑的屈辱和无奈:“他们俩……家里条件好,有关系,在学校里经常……针对我。这次他们说,只要我跟着一起走,就当是给我个机会,以后……就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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