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等等。”谢澜停下脚步。
陆言立刻示意身后几人停下。
搜救犬“黑风”也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
谢澜蹲下身,将罗盘贴近地面。
指针的摆动更加剧烈,最终偏向一侧,死死指着一片被浓密葛藤完全覆盖的岩壁。
岩壁底部,隐约可见几块看似自然滚落、实则堆叠角度有些刻意的大石。
他拨开湿冷厚重的藤蔓,手电光柱刺入石缝深处。一
股微弱的气流迎面扑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积水久滞的沉闷水汽。
几乎是同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搜救犬“黑风”猛地绷直了身体,耳朵竖起,鼻翼急促翕动,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嗬嗬”声它之前反复闻过失踪少年的衣物,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
牵引绳瞬间被拉紧。
训导员立刻低喝:“有反应!是这里!”
第45章 那你帮我?
“黑风”的反应就是最直接的信号。
陆言眼神一凛,立刻带着消防员上前。
两名队员默契地选择从岩壁侧面相对疏松的土石层入手,用撬棍小心扩大缝隙。
泥土碎石滑落,一个倾斜向下的、幽深狭窄的天然石缝显露出来。
随着缝隙扩大,一股更明显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从深处涌出。
陆言打头,几人依次弯腰进入。
石缝起初狭窄,走了几步后,空间豁然变大,竟是一个隐藏在岩壁后的、天然形成的竖井状空洞。
手电光向下照去,深不见底,只有冷风盘旋而上。
光柱在井壁上扫过,忽然定格在一处大约七八米深的侧壁上,有一丛被砸断的灌木枝杈,上面挂着一片深蓝色的校服布料。
“这里有痕迹!”一名消防员喊道。
陆言将强光手电光束凝聚,缓缓向下移动。
在下方约十五米处,光束照到了一个蜷缩在井底乱石堆上的身影。
校服,书包散落在旁。
“张义东!”陆言朝下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洞里回荡。
只有风声回应。
救援绳索迅速固定。一名身材精干的消防员率先索降下去。
几分钟后,井底传来他压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回:“陆队……人找到了。已无生命体征。”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初步判断,是从高处坠落。井壁有新鲜刮擦痕迹,井底乱石有撞击凹陷。体表有多处严重撞击伤,符合高坠特征。”
陆言闭了闭眼,攥着对讲机的手背青筋隐现。
“……通知法医和现场勘查吧。”
一系列现场勘查处置完毕,尸体由法医接走时,已接近午夜十二点。
陆言开车带谢澜回去。
路上,谢澜一直很安静,侧头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灯火。
等红灯时,陆言侧目看了他几次,终于轻声开口:“吓到了?”
“嗯?”谢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谁?是眼都不眨就能诛灭恶鬼、敢与阴差正面硬撼的人,怎么会被一具尸体吓到。
“没有,”他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么多人忙了一整夜,终究还是一场空。”
“言哥,”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陆言,“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从审完那两个孩子开始,心里大概就有八成的预感了。”陆言目视前方,声音沉稳,“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必须尽全力去找。”
他语气里沉淀着一种近乎肃穆的责任感:“世间事,很难事事如愿。人们总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希望找到的是生还者,可如果不幸是逝者,我们也要找到他,带他回家,给他一个明白,还家属一个公道。”
他们到家时,谢小七听见动静踱到门口,看了看两人,又高傲地翘着尾巴转身走了。
谢澜几步过去将它捞进怀里,不顾猫主子的呼呼警告,一通揉搓,仿佛想借这毛茸茸的触感驱散心底那点沉闷。
看到陆言朝浴室走去,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跟过去,推开门:“言哥,医生说了你伤口不能沾水。”
陆言已经脱了上衣,正背对着门口。
精悍的肩背线条利落,腰身劲瘦,侧影清晰地勾勒出腹肌的轮廓。
谢澜猝不及防,视线撞了个正着,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陆言闻声回过头。
短暂的静默里,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那你帮我?”
谢澜瞬间僵住。
刚试探着探出的触角,猝不及防碰到了完全陌生的领域,本能地想缩回来。
“逗你的。”陆言轻笑一声,打破了那点微妙的凝滞,“去帮我找个塑料袋来,把伤口缠一下就行。”
谢澜红着脸,手忙脚乱地帮他缠好塑料袋,确保伤口完全被隔离开。
做完这些,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到客厅一把捞起谢小七,将滚烫的脸埋进猫咪柔软的肚皮里,一通毫无章法的乱蹭,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画面从脑子里蹭出去。
陆言洗漱出来,发现客厅已经空了。
谢澜和谢小七都不在。
主客卧各带一个卫生间,想必谢澜已经在那边洗漱完毕,溜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澜态度的微妙变化那份小心翼翼的疏离正在松动。
来日方长。
对谢澜,他有的是耐心。
陆言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也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第二天,因为惦记着案子,陆言一早就赶回了队里。
由于这个孩子死因存疑,他昨晚直接向局长申请,接管了这起案件。
他提着一大袋早餐刚进办公室,就看到好几个同事也早到了。
闻着香味,大家立刻围了上来,一边吃,一边讨论着。
办公室刚有了点活气,门就被推开了。
法医室主任刘东挟着一股熬夜特有的低气压走进来,眼下两团青黑,但眼神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
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啪”地按在陆言面前,自己捞过一个包子,一口就吞了下去。
“报告出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通宵后的疲惫,“直接看结论页也行,但建议你们把摘要看完。”
陆言打开档案袋,抽出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刘东咀嚼包子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几秒钟后,陆言的视线定格在报告第三页的加粗字体上。
他眉头骤然锁紧,将报告递给旁边的小张,声音沉了下去:“小张,你来给大家念一下。”
第46章 困境
小张接过,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回荡起他清晰而平稳的宣读声:
【法医学鉴定意见】
一、死亡原因: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多脏器破裂死亡。
二、死亡性质:他杀。
念到“他杀”两个字时,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依据。”陆言言简意赅。
“关键法医学证据如下:”
“1.尸体体表发现多处符合徒手殴打形成的生前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面部、胸腹及四肢,表现为不规则的皮下出血、表皮剥脱及部分软组织挫伤。损伤形态、大小与拳头、脚踢等作用方式相符,生活反应明显,系坠落前短时间内形成。
会议室里,几个经验丰富的刑警已经皱起了眉徒手殴打,这意味着冲突是突发、近距离,且很可能发生在熟人之间。
“2.上述殴打伤中,头部损伤程度较重。颞部及枕部可见范围较广的皮下出血,伴有轻度脑震荡病理改变,足以导致意识模糊或短暂昏迷。”
刘东喝完了豆浆,用纸巾擦了擦手,声音冷硬地切入,像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意思是,那孩子死前被人围着打过,重点在头上。这几下够狠,能把他打懵,甚至打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个被打晕,或者被打得晕头转向的人,自己爬到山上再失足掉下去的概率,基本为零。”
小张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关键的后续:
“3.尸体全身呈高坠损伤,但完全缺乏意识清醒状态下坠落的典型特征:无手臂格挡性骨折,无手掌支撑性擦伤,无坠落过程中的抓握痕迹。”
“4.颈椎检出‘挥鞭样损伤’,符合身体在肌肉松弛、无意识状态下遭受剧烈加速/减速运动。”
“5.背部及下肢检出死后形成的条状拖拽伤,损伤内嵌有与抛尸现场地面一致的沙土及植物碎屑。”
“死者张义东符合以下过程:生前遭受多人徒手殴打(头部受击致意识障碍)→在无意识或意识不清状态下被搬运至高处→被抛落导致高坠死亡。”
小张读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陆言接过报告,指尖在“他杀”那两个加粗的黑体字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眼神沉静得骇人。
“老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的冷,“去申请调查令,立刻把张一楠、陈一平带回来,协助调查。”他强调的是协助调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背后的分量。
“小张,小李,”他目光转向另一侧,“你们俩去死者学校,走访他的所有社会关系。老师、同学、朋友,哪怕只是说过几句话的,一个都别漏。重点排查他和张一楠、陈一之间有没有矛盾,最近有没有异常。”
他转向技术侦查的同事,语气沉稳而清晰:“辛苦技侦的兄弟,再筛一遍张义东出事前后的所有通讯记录、社交软件聊天记录。还有,北辰山周边,尤其是通往那口废弃竖井的偏僻小路,所有能拍到的监控,一帧一帧给我过。我要知道21号下午,到底有几个人上了山,又是怎么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