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是白芳。


    她依旧穿着生前最爱的素色衣衫,眉眼温婉,只是身形有些透明,像蒙着一层月光。


    陆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却瞬间变得通红。


    陆言僵在沙发上,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沈逸下意识握紧了陆川颤抖的手。


    “大哥身上的诅咒能拖这么久,”谢澜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因为芳姨一直用自己的魂魄护在他心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川苍白的面容和陆言紧握的拳头。


    “如果再晚一步……芳姨的魂力耗尽,就会跟着一起彻底散了。”


    白芳的目光落在陆川与沈逸交握的双手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恍然,最终沉淀为一片温柔的释然。


    从前她或许无法理解,可历经生死,如今只要两个孩子平安喜乐,旁的,她都已不在意。


    她转而看向谢澜,眼神里却很复杂,有谢意也有歉意与深重的内疚:“小澜,谢谢你救了小川。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在谢澜还没说话时,她又接着说:“对不起……当年的事,是阿姨骗了你。”


    她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寂静的客厅里。


    “陆言从没有因为你的心思而厌恶你,更不是为了躲你才去从军。他当时是喜欢你的,是阿姨……当年接受不了,才说了那些话,逼走了你。”


    陆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合时宜的感情逼走了谢澜,从未怀疑过记忆中永远温柔的母亲,竟会是斩断这一切的刀。


    白芳的目光转向他,愧疚更深:“小言,妈妈也骗了你。是我告诉你,小澜因为你的感情无法接受,才选择离开……是妈妈害你冷了心,远走从军。”


    真相如同迟到的骤雨,将经年的误会与隔阂冲刷得一片狼藉。


    陆川与沈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客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那段被谎言尘封的旧时光,正在寂静中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小澜,你……”白芳看向谢澜,眼中带着恳求与愧意,想问问他能否再给陆言一次机会她看得分明,自己儿子的心从未变过。


    “芳姨,”谢澜轻声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脊背却绷得有些直,“都过去了。”


    他甚至还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您当年也是为言哥好。是我不懂事。”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像在做一个早已决定的交代:“过几天……我就离开这儿。您放心。”


    陆言的眼神倏地钉在他脸上。


    白芳见状更急了,嘴唇微张,想说什么。


    “时间快到了,”谢澜站起身,不着痕迹地避开那两道紧追的视线,声音依旧平稳,“您再多陪陪大哥和言哥。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次卧,背影挺直,却更像是仓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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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在身后合拢。


    谢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顷刻剥落,只剩下空茫的苍白。


    谢小七悄无声息地走近,用湿润的鼻尖轻轻拱了拱他的手。


    他将猫抱进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柔软的皮毛,目光却失了焦距。


    此刻的他,像一个守着一件绝世珍宝看了许多年的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只可远观,不可触碰。他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恪守着这条界线,每日只是远远看着,生怕多靠近一寸都是唐突。


    可忽然之间,有人把珍宝捧到他面前,说:这本就是你的。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


    而是……无所适从的茫然,和一股想要立刻逃开的冲动。


    甚至心中生出了些许的怨怼和不甘。


    更何况,如今他的身体.....


    或许,终究是他们没有缘分。


    谢澜靠在门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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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次推门出来时,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言的眼神最沉,像压着化不开的浓墨。


    白芳已经将当年的始末和盘托出,包括她当年对谢澜说过的每一句重话。


    陆言听得不可置信,心中翻涌着震惊、愧疚与钝痛,可面对眼前仅剩一缕残魂、满眼悔意的母亲,他连一句质问都说不出口。


    死者为大。


    这件事,追根究底……还是怪他自己。


    怪他当年羽翼未丰,就藏不住那份不合时宜的、滚烫的心意。


    陆言心中五味杂陈,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澜。


    母亲当年话说的那样难听,谢澜却仍愿意为了大哥,拼上性命与阴差夺人。


    曾经有人说谢澜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如今看来,是他白家最是伤人。


    谢澜无视了他们复杂的目光,径自走到白芳的魂影前。


    他蹲下身,目光温柔地望向那抹即将消散的微光:


    “芳姨,时间快到了。”他声音很轻,“我送您一程,好吗?您这一生行善积德,在那边定会有好的结果。”


    他伸出手,虚虚护在那缕残魂周围,声音稳得令人心安:“别怕。”


    白芳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的青年,心头酸涩难言这是多好的孩子。


    她张了张嘴,想再为儿子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自己早已失去了替陆言开口的立场。


    谢澜为她一家所做的,早已远远超出了白家曾经的给予。


    最终,她将未尽的遗憾与叮嘱悉数压回心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澜站起身,指尖掐诀,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润的银光。


    他低声诵念起往生咒,音节古老而平和,如流水般在寂静的客厅里徐徐铺开。


    白芳的魂影在这诵念声中逐渐变得透明、轻盈,那些缠绕其上的尘世执念与愧疚,如同被清风拂去的尘埃,一点点消散。


    她的轮廓柔和下来,但是眉目间依旧保留着一丝憾色。


    谢澜并指虚引,一道柔和的光路自他指尖延伸而出,似桥非桥,通向肉眼不可见的幽深之处。


    光路的尽头,隐约有温暖的光芒吞吐,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正在悄然敞开。


    白芳的魂影顺着那道光路,缓缓飘起。


    她最后回眸,目光掠过眼眶通红的陆川、紧抿着唇的陆言,以及始终安静陪在一旁的沈逸,最终落在谢澜平静的侧脸上。


    魂影化作点点莹光,汇入光路尽头那片温暖之中,消失不见。


    诵念声止。


    第31章 新的委托


    客厅里那盏落地灯“啪”地轻响一声,光晕似乎比刚才明亮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而安宁的气息,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彻底送走了,只留下一室清寂,与淡淡的、属于告别的怅惘。


    谢澜收回手,指尖的微光隐去。


    他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三人。


    送灵已毕,往生路启。


    他终究,还为白芳送了最后一程。


    心中那块积压多年、名为亏欠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温柔地挪开,填补平整。


    “大哥身体刚好,不宜太过伤神,早些休息吧。”谢澜看了眼沉浸在伤感中的几人,目光扫过陆言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芳姨很快就能入轮回,若是有缘……或许将来还能再见。”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也去歇着了。”


    说完,便转身朝次卧走去。


    陆言下意识向前踏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刹住,只将五指蜷进掌心。


    陆川和沈逸对视一眼,心下明了。


    陆川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低声道:“小言,我们先回去了。你和小澜好好聊聊。”


    两人不再多言,悄然带上门离开,将这片浸满回忆与未尽之语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然而,几年的隔阂与辗转反侧,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轻易消融的。


    陆言在客厅里坐下,对着与谢澜的微信对话框,看了很久。


    光标在输入栏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任何字句。


    最终,他熄灭了屏幕。


    他就这样,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坐了一夜。


    谢澜若想谈,他便等;若不想,他便给足这片沉默的空间。


    而屋内,躺在床上的谢澜同样没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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