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陆言提着医药箱回来,单膝跪在沙发前,小心地托起谢澜的脚踝。
“嘶”谢澜没忍住,倒抽了口冷气。
“肿起来了,得先冰敷。”陆言看了他一眼,动作放得更轻,转身从冰箱取出用毛巾裹好的冰袋,稳稳敷在红肿的脚背上,“忍一下,冰着能止血消肿。”
他一边固定冰袋,一边用指腹在肿胀处周围轻轻按压、探查。
“这里疼得特别尖锐吗?”他按到一处,“试试看,脚趾能不能动?”
“还……还好。”谢澜吸着气,依言轻轻活动了几下脚趾。
观察片刻,陆言神色稍缓,拿出弹性绷带,手法利落地开始进行“8”字形包扎,力道均匀而专业。
“绷带不能太紧,要保证脚趾血流通畅。”他打好结,又检查了一下谢澜的脚趾颜色,“今晚脚必须垫高。明天如果肿得更厉害,或者脚趾发紫发麻,必须马上去医院拍片子。”
“刚才好像还听见猫叫,”安顿好一切,陆言才想起来问,“怎么回事?”
“都怪谢小七,”谢澜提起就有些恼,迁怒地瞪向沙发那头的罪魁祸首,“好好的猫窝不睡,偏躺大厅正中间。我踩到它,它一窜,把柜子上的东西撞下来了。”
谢小七仿佛听懂了指责,窝在沙发另一头,板着一张毛茸茸的大饼脸回瞪他,喉咙里发出“呼呼”的警告声。
陆言看着这一人一猫剑拔弩张地对峙,心下觉得有些好笑这还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在谢澜脸上看到如此鲜活、不加掩饰的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正好隔断了那两道较劲的视线。
谢澜低下头,谢小七也气呼呼地别过脸,用屁股对着他们。
陆言起身,又一次趁谢澜没反应过来,将他稳稳抱回卧室,仔细在他脚下垫好枕头。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给谢澜掖了掖被角,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好好睡一觉。”
谢澜心中那股无名火,早被陆言的一连串动作驱得烟消云散。
此刻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暖洋洋的,困意也跟着漫上来。
他听话地闭上眼,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陆言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看了眼旁边仍板着脸的谢小七,低声说:“他受伤了,需要休息。别闹他,有事,来屋里找我。”
也不管这猫主子听没听懂,他特意给卧室门留了道缝,这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屋子里回归一室静谧。
城市另一片地域,夜色正被灯光与音乐搅得喧嚣。
酒吧卡座里,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正闹作一团,酒杯碰撞,笑声刺耳。
“鹤少爷,您喝了不少,要不……叫个代驾吧?”旁边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软声劝道。
“代什么驾?”被称作鹤少爷的年轻男人嗤笑一声,手臂懒洋洋地搭上女生肩头,带着醉意的声音拖得绵长,“这点酒,算个屁。美人儿,放心跟爷走……爷疼你。”
这人正是陆言的异母弟弟,陆鹤。
女生顺势小鸟依人地偎进他怀里。陆鹤被她身上的香气和温软蹭得心猿意马,一股燥热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把人带到酒店去。
他一把揽过女生纤细的腰肢,将人半搂半抱地带向自己的跑车,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狎昵:“走,上车。”
跑车引擎发出低吼,在霓虹流淌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刺眼的流光,直奔附近那家标志性的五星级酒店。
天色将明未明,泛着灰白。
陆言是被脸上毛茸茸的触感惊醒的。早年部队生涯磨出的警觉性早已刻进骨子里,任何异常的接近都会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眼,身体快过意识,正欲翻身下床。
“喵~”
一声又软又嗲的猫叫,把他从紧绷的防御状态里拽了出来。
陆言动作顿住,借着微光,看清了趴在枕边的那团毛球是谢小七。
这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团在他枕头旁,睡得正香。
他缓了缓神,看了眼时间,刚过清晨六点。
他索性不再睡,他放轻动作起身。
先去谢澜房间看了看。
脚背的红肿没有加重,他松了口气。
床上的人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他悄声带上门退出来。
又给谢小七的食盆添满猫粮,想到这小家伙昨晚也受了惊,顺手给它开了个罐头。
谢小七甩了甩尾巴,蹭了蹭这位慷慨的“临时铲屎官”,便埋头享用起早餐。
在开车去警局的路上,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陆言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是队里又有案子,可垂眸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让他皱紧了眉头。
第21章 无能为力
来电显示:陆明远。
陆言点击接通,还没开口,听筒里已传来对方不容置喙的声音:
“小言,你弟弟昨晚开车出了点意外,撞了个人。你在司法系统认识人多,帮他走动走动,把这事压下去。按照交通意外来处理。”
“如果是正常事故,报保险处理就行。”陆言声音沉了下去,“他逃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一声不自然的轻咳:“你弟……当时喝了点酒。那人又突然冲出来,他没反应过来。一慌,就直接开回家了。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疏通一下,拖到晚上再测酒精。该赔的钱我们家照赔。”
“酒驾,肇事逃逸。”陆言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冰冷,“这是刑事犯罪,我管不了。父亲有这个时间找我,不如好好请个律师,积极赔偿,争取受害人谅解。”
“小言,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忽然从电话那头插了进来,是他父亲的再婚妻子,陆鹤的生母,“可小鹤是你亲弟弟啊!他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喊哥哥的……你不能就这么不管他啊!”
“张姨,”陆言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他触犯的是法律。你应该相信司法机关会给出公正的裁决。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积极联系受害者家属,争取谅解这在之后的量刑上,是关键因素。”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在开车,先挂了。”
曾经,他虽然与父亲、继母不亲,但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多少存着一丝血缘上的照拂。
若不是那天亲耳听见陆鹤在背后那般恶毒地诅咒大哥……他或许至今,还看不清那张乖巧面孔下的真面目。
同一通电话,也拨到了陆川的手机上。
靠着谢澜那道安神符的庇佑,他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搅了清梦。
一旁的沈逸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悦。
“爸,陆鹤犯的是法。现在最该做的,是去求得受害者的谅解,不是想着怎么压下去。”
陆川被吵醒后本就头疼,听完父亲的要求,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炸了,强压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立正挨打,这是最基本的准则。”
和打给陆言的那通电话不同,陆明远此番找陆川,是想让他动用自己的人脉,把陆鹤酒驾撞人逃逸的舆情压下去这段肇事视频早就被人发到了网上,如今已是满城风雨,铺天盖地的骂声几乎要将陆家和陆鹤一同淹没。
“小鹤的事,舆论要是再发酵下去,难免会牵连到白氏,甚至影响到陆言的工作!”陆明远见陆川态度坚决,转而换了语气,话语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你们当真要对你弟弟袖手旁观?”
“事实就是事实,”陆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白氏会就陆鹤的所作所为向公众致歉,并全力配合执法机关,尊重法律的判决。”
他是谁?是年纪轻轻就执掌白氏、将一群商场老狐狸都压得服服帖帖的掌权人。
即便如今因病暂退,也绝非陆明远可以威胁的角色。
更何况,在他心里,从来只认陆言一个弟弟,陆言是他唯一的亲人。
“好!好!好!”陆明远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恨恨地摔了电话。
一旁的张媛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凭什么白芳那个贱人生的两个儿子就这么优秀?凭什么她的儿子就要去坐牢?他们明明有能力拉小鹤一把,却都选择了冷眼旁观!
在家中养伤的谢澜,慢悠悠吃完陆言留在桌上的早餐,溜达到沙发边时,瞥见了手机推送的头条:
#爆:富二代深夜酒驾,撞人后逃逸!
他点开视频,画面里那辆熟悉的跑车和仓皇的人影,让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昨晚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个陆鹤,嚣张惯了。运势低迷的反噬,在谢澜身上或许只是扭伤摔跤,可落在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本就走在法律边缘的小霸王身上,展现出来的……往往就是灭顶之灾。
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这时,谢小七悄无声息地蹭了过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发出细软的“喵喵”声,像是在主动求和。
谢澜一把将它捞进怀里,用力揉了两把猫脑袋。
一人一猫,再次和好如初。
这时,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
谢澜点开一看,是沈逸。
【逸哥:小澜,你给的安神符效果太好了,你大哥昨晚难得睡了个整觉。】
【逸哥:小澜,你既然懂这些……能不能再帮你大哥看看,他这个情况,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人在走投无路时,总会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玄妙之处。
谢澜明白沈逸的意思。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已经将陆川的生辰八字翻来覆去推算了无数遍,命盘始终清朗坦荡,看不出半分病厄死气。
这恰恰是最大的不对劲。
良久,他拿起手机回复。
【谢澜:逸哥,言哥已经找我看过了。大哥的命格本身没有问题,你放心,他这次一定能转危为安。】
【沈逸:好,就借你吉言了。】
结束了和沈逸的对话,谢澜刚才因看陆鹤笑话而升起的几分轻松,转眼又被更浓重的疑云重新笼罩。
“七哥,你说……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他对着怀里的谢小七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猫咪柔软的皮毛。
半晌,他还是拿出了那枚温润的玉佩,贴在掌心,凝神感应。
依旧一片沉寂。
谢澜无奈倒在沙发上,这是他学成下山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挫败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