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应声。
小刘依旧脸色煞白,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陆言侧头看了眼副驾上依旧绷着脸的谢澜,以为他还在为小刘那番话恼火,“没想到他会直接对你发难。”
“一个靠关系进来、阳奉阴违的东西,也配在办公室里对你指手画脚?”谢澜声音里压着火,“你脾气也太好了。”
陆言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对方生这么大气,竟是因为小刘议论的是自己。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些微的暖意,连眼角也柔和下来。
“好了,”他声音放软,“你不是已经替我怼回去了?别气了。我们先去给母亲选束花?”
“先去香烛店吧,”谢澜转过脸看向窗外,“我想给芳姨买些东西。”
车在一条老旧的巷口停下。
谢澜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香烛店,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大袋东西。
他买得很全:成叠的金银元宝,一些纸扎用品、几捆线香,甚至还有一叠黄纸和一支朱砂笔。
陆言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曾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不信命理,更看不上这些焚香烧纸的仪式。
可此刻,看着谢澜垂眸凝神,朱砂笔尖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刻下母亲的生辰,那姿态里有种近乎肃穆的专注,他竟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他忽然相信这些东西真能穿透生与死的界限,分毫不差地,送到母亲手里。
车在近郊一处清净的墓园停下。
陆言主动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谢澜抱着一束白菊跟在陆言身后。
白芳的墓在向阳的半坡上。黑色花岗岩碑石被上午的阳光晒得微暖,照片里她笑容温婉,眉眼柔和得仿佛岁月从未侵扰。
故人再见,却已隔着一层冰冷坚硬的石碑,与一整座无声的幽冥。
纵然是早已习惯与生死打交道的谢澜,此刻眼眶也骤然酸胀发红。
他将陆言带来的白菊轻轻摆在碑前,而后取出三炷线香,就着打火机点燃。
香头明灭,青烟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向上,袅袅升腾在他眼中,这是天地清朗、信道畅通的吉兆。
随后,他蹲下身,将那张用朱砂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端端正正摆在墓碑正前方。
金银元宝被他仔细地叠成三摞,如同微缩的宝塔,稳稳拱卫着那张殷红的路引。
“妈,”陆言忽然低声开口,“谢澜来看您了。”
谢澜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抬眼看陆言,对方却只是静静望着墓碑,侧脸在秋阳下显得沉静而柔和。
“芳姨,”他声音有些哑,“抱歉……我来迟了。”
说罢,他敛了神色,拿起那叠普通纸钱,指尖在其中几张上快速虚划几道讳字,声音低而清晰:
“阳世陆言、谢澜,虔备财帛,专祀于先妣白芳老夫人灵前。八字为凭,朱砂为信,他魂勿近,敬请亲收。”
语毕,他先点燃了那张朱砂八字。
火焰卷上黄纸的瞬间,殷红的字迹在火舌中微微发亮,随即化作灰烬。
谢澜凝视着那点迅速消失的红,轻声对陆言解释:“有这个,芳姨才好认准后面送的东西。”
接着是元宝、纸钱。
火势很旺,纸灰却不像寻常那样胡乱飞扬,而是温顺地盘旋上升,在离地一人高的地方缓缓散开,像某种无声的致意。
谢澜一直守着火堆,用小木棍轻轻拨动,确保每张纸都燃尽。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他才端起那盏清水,沿着尚存余温的灰烬外围缓缓浇了一圈。
水渗入泥土,发出细微的响。
最后,谢澜后退一步,在碑前那片被阳光晒暖的石板上,缓缓屈膝,端端正正跪了下来。
他俯身,额头轻轻触地,停顿片刻,才直起身。
第18章 探病
陆言在一旁静静看着。
做完一切的谢澜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墓园光线太柔和,陆言脸上那些常年绷紧的线条似乎松了几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少了些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和。
“言哥,”谢澜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大哥……他还好吗?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他?”
他口中的大哥,是陆言的亲哥哥陆川。
当年谢澜到陆家时,陆川已经成年,开始接手家族事务,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记得抽空关照他们这两个小的,像棵沉默可靠的大树。
是谢澜为数不多挂在心上的人。
如今卸下心防,他终于把这份惦记问出了口。
“我哥他……身体这两年不太好,一直在疗养。”提到大哥,陆言声音里的沉郁又漫了上来。
陆川的病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生怕哪天病情急转直下。
“怎么回事?”谢澜心里一紧,“带我去看看他,行吗?”
他没想到重逢之后,接二连三听到的都是这样的消息。
怪不得……陆言身上总像是压着看不见的重担。
开往陆川家的车上,陆言正简单说着大哥的病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哥他……有个男朋友,叫沈逸。是娱乐圈的人。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说完,他抬眼看了看谢澜,像是怕他接受不了。
谢澜诧异地抬眸没想到陆川也喜欢同性。
看陆言这态度,似乎并不排斥。
他垂下眼,低低应了声:“嗯。”
他们二人到来时,陆川正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身量修长挺拔,眉目间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俊朗。
病容虽添了几分清瘦,却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的沉稳气度,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泰然自若。
见到他们,陆川唇角微扬,露出温和的笑意。
“小澜来了,好久不见。”
“大哥,好久不见。”谢澜轻声回应。
“是陆言他们来了吗?”屋内传出一道磁性的男声。
谢澜抬眼望去,一个长相极为出色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与陆川身上沉淀的沉稳不同,这人眉宇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狂野与阳光,像未经驯服的烈马,却又被某种力量温柔地圈在了这片宁静的庭院里。
“快进来吧,”对方爽朗一笑,侧身让开门,“阿姨刚做好午饭。”
“逸哥,这是谢澜。”陆言从中介绍。“小澜,这是大哥的恋人,逸哥。”
“逸哥好。”谢澜主动招呼。
“你好。”沈逸笑着打量他,目光坦率,“总听你大哥和陆言念叨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快进来,也不知道你口味,看阿姨做的菜合不合你胃口。”
“我不挑食,都可以。”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家人围坐、寻常吃饭的松弛感了。暖阳落在肩头,空气里飘着家常的饭菜香,一时之间,心下那层习惯性绷紧的壳,竟也悄悄松开了些许,泛起点久违的、安然的暖意。
而陆川则是留意到,自己弟弟身上那种常年紧绷的状态似乎缓和了许多,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心。
“小澜,”陆川转而看向谢澜,声音温和带笑,“陆言那工作,忙起来几天不见人影。你在家要是觉得无聊,随时来大哥这儿,就当自己家。”
饭后几人在客厅闲聊,陆川看着陆言,平静地开口:“公司那边,我已经物色了两位信得过的职业经理人。以后...具体事务可以交给他们,但关键的地方,你还是得心里有数,不能全盘托付。”
“大哥!”陆言心下一沉,这些话听起来太不吉利,他难得地露出了抗拒的神色,“公司有你在,轮不到我管。”
“都多大的人了,还使性子。”陆川语气无奈,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过是未雨绸缪。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至于爸那边……”
话未说完,陆言已霍然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匆匆离开了客厅。
这个在刑侦队说一不二、令下属信服的陆队,也只有在自家大哥面前,才会流露出几分近乎少年心性的、不愿面对的执拗。
谢澜也听出了陆川话里那些未尽的意味。
他向来觉得生死不过尔尔,死了不过是肉身化土,魂魄入轮回,周而复始,没什么可挂怀的。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光景,心底某个角落却莫名地……发空。
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他抬眸,下意识想去看陆川的面相,试图从命理中寻得一丝转机。
可或许真是关心则乱,目光所及之处,竟像隔了层薄雾,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透彻。
他没意识到自己盯着陆川的时间有些久了。
陆川此刻也显露出疲态,抬手揉了揉眉心:“小澜,是不是吓到你了?我这身体,这两年确实不太好。小言他……一直不愿接受。有机会,你也帮大哥劝劝他。”
话音未落,一双手从旁伸来,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打着圈。
沈逸的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行了,都是自家弟弟,不用强撑。你昨晚就没睡好,闭上眼歇会儿。”
陆川依言闭上眼,眉头却仍锁着。
身体深处绵延的不适,让他近来愈发难以入眠。
他有一种模糊却沉重的预感这副身体,或许真的到了强弩之末。
他不敢明说,心底却越发割舍不下沈逸和陆言。
陆言还好,还有谢澜陪他。
可沈逸他……
正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