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但此刻站在陆言身边,想起他那些早已被时光揉碎的教导,谢澜忽然……愿意再装一回人样。


    “屿川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顿了一下,“你这肩膀沉,不是劳损,是沾了东西。按摩没用。”


    “老陆,这什么情况?”江屿川常年待在医院,对玄学之事不如陆言排斥,但也谈不上信,尤其这话从谢澜嘴里说出来,更觉得离奇。


    陆言还没接话,谢澜已经上前一步,指尖在他肩侧虚虚一拂。


    江屿川只觉得肩头一轻,那股缠了他好几天的滞重感竟瞬间散了七八分。


    他愕然抬头。


    谢澜将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符递到他面前:“只是个普通的婴灵,你最近运势低,又在医院走动多,才被沾上。这个收好,多晒太阳,过几天就好了。”


    江屿川,这位平素温文从容的副院长,此刻的表情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鹅,怔怔地瞪着谢澜,又看看陆言。


    陆言低笑一声,从谢澜手里接过符纸,直接塞进对方白大褂口袋:“给你就拿着。抵今天的检查费和药费算下来还是你赚了。”


    他拍了下江屿川的肩:“走了。”


    再次坐回车里,陆言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他动了动唇,话到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只吐出那句:“你家地址发我,送你回去。”


    谢澜刚低头把定位发过去,手机就猛地一震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房东”。


    他看了陆言一眼,低头接通。


    那头传来女房东带着歉意、却也掩不住疲惫的声音:


    “小谢啊,实在不好意思……本来我个人是不介意你养猫的,可我老公因为这天天跟我吵。他现在咬死了,要么每月涨五百,要么……就只能请您搬走了。”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为这事闹得家不安宁。您看要是接受不了涨价,我把押金和剩下的租金退给您,行吗?”


    谢澜皱了皱眉。


    他是打算搬,可这通知来得太急,简直像算准了他此刻的狼狈。眼下带伤,短时间上哪儿找合适的住处?何况卡里那点钱,连住几天像样的酒店都勉强。


    谢澜闭了闭眼,将那股窜上来的火气压回喉咙深处。


    纵然对方临时变卦理亏在先,可对着电话里那道疲惫又带着歉意的女声,他终究说不出重话。


    更何况,陆言还在旁边。


    “知道了。”


    “这几天我会找时间搬走。”


    “怎么了?”电话刚挂断,陆言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没什么,”谢澜垂眼,“房东那边有点突发状况,得搬家了。”


    他不想再多谈,转而问道:“案子……凶手确定了?”


    “嗯。”陆言的目光仍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接话,“是刘伟的儿子。”


    “案发当天,刘伟回家后酗酒,再次对妻子动手。刘晓上前阻拦,冲突升级,失手将刘伟按进客厅的鱼缸……溺毙。”


    陆言的声音很稳:“事后,是物业的老张帮忙处理了现场。老张是刘晓的生父。他利用职务之便,避开监控,用垃圾车把尸体运到了刘伟常去的河边。”


    “说到这,还得谢谢你。”陆言看着他,“及时点出了溺毙现场和孩子血缘的问题,给案子破了关键的口子。”


    “客气。”谢澜摇头,“我不提,你们沿着线索也迟早会查到,只是时间问题。”


    “涉及人命,时间就是关键。”陆言声音沉了些,“早一天破案,早一天给死者交代,也让破案的人能少一点压力。”


    “说起来,还有一件怪事。”在谢澜疑惑的视线中,陆言继续说道:“我们在调查中,还注意到一个人。”


    第15章 矛盾的内心


    “那个女子是刘伟的情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刘伟选择了分手。自此之后,他的运势就开始出现问题。”


    “那女子”陆言语速缓了缓,“籍贯湖南湘西。”


    纵然陆言向来不信那些玄虚之说,但是谢澜的话终究还是在他心里留下波澜。


    此刻线索叠合,某些不合常理的念头,竟如藤蔓般悄然攀上心头。


    他看着谢澜,仿佛在等待一个解惑。


    “是‘蚀运蛊’。”谢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湘西有一种秘传的蛊术,取怨念为引,种在负心人身上。中蛊者不伤皮肉、不病脏腑,唯独气运如沙漏般一点点流逝生意败落、人缘离散、乃至走路踏空、喝水呛咳,诸事不顺皆由此起。”


    “下蛊的女子,怕是将自己的魂魄也押了几分进去。蛊成之时,她自己也再难回头了。”


    “你接他的委托,就是为了这件事?”陆言问。


    “是。”谢澜迎上陆言的目光,毫无掩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是没想到他老婆跳了出来。”他撇了撇嘴,像是又回想起调解室的那一幕,眼里全是厌烦。


    “这破事我也就懒得再管。只能说,万事皆有定数,这是他的命。”


    陆言的目光静静落在谢澜身上。


    眼前这人眉眼间透出的凉薄,让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总爱跟着他身后、眼神亮晶晶喊他“言哥”的身影。


    岁月无声,竟已将往事碾磨得面目全非。


    “你……”


    他想问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往下说。


    “嗯?”谢澜抬眸,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没事。”


    谢澜闻言垂下头。


    他几乎是故意的一边扮着乖顺,一边又不合时宜地晾出那身乖张与冷漠,像在等对方看透,然后……转身走开。


    这时,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消息,将谢澜从矛盾的心思中抽离。


    【小哥哥!你太神了!!护照真的找到了!就在那个金属桌上,被一叠书压住了!我的旅行保住了!谢谢谢谢!(猫猫送花.jpg)】


    【回头我一定给你介绍生意!(奋斗.jpg)】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表情包,饶是心头压着一堆烦心事,谢澜还是轻轻牵了下嘴角。


    “怎么?”陆言侧目,“有好事?”


    “上午算失物的一个女孩子,东西找到了。”谢澜晃了晃手机,“发的表情包还挺有意思。”


    听到“女孩”两个字,陆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没再接话。


    见陆言不再接话,谢澜只当他对这些旁门左道不以为然,便也识趣的不再多言。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简短的机械提示音。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一个个误会无声横在中间,将他们隔进各自的沉默里一个不敢过于靠近,一个心事沉沉难言。


    车窗外的街景流转变换,光与影交替掠过他们的侧脸。


    车在老小区楼下停稳。


    谢澜正要道别,却见陆言也推门下了车。


    “?”谢澜脚步顿住,眼神里明显晃过一丝疑问。


    “上去收拾东西。”陆言语气如常简短,却透出不易察觉的紧绷,“先搬到我那儿。房子可以慢慢找。”


    谢澜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陆言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自嘲,“宁愿露宿街头也不愿意去我那儿?”


    他看向谢澜,眸色很深:“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谢澜闻声抬眼,恰好捕捉到陆言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那里面有一种近乎挫败的沉黯,像是某种长久坚持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从没见过陆言这样的表情。


    也有些不明白陆言话里的意思。


    空气忽然凝固下来。


    陆言眼底那点微弱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他垂下眼,转身准备拉开车门


    “言哥。”


    谢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


    “你家……方便养猫吗?”


    陆言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可以。”他说。


    身后传来的动静。谢澜快速将猫包放进后座,声音低低的:“我上去收拾东西。”


    说完,他便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谢澜觉得自己像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明明发过誓不靠近那片绿洲,不弄脏那片清澈。


    可当绿洲真的近在眼前时,干裂的嘴唇和灼烧的喉咙,还是背叛了所有理智。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的出尔反尔,一边却又听见胸腔里,那颗心正撞得又快又重,像要蹦出来。


    陆言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一时没有动作。


    风穿过老旧的楼隙,吹动他额前的短发,也吹散了他眼中还未彻底凝结的黯色。


    一切都很仓促,等谢澜回过神时,已经背着包,站在了陆言家门口。


    房子位于黄金地段,是大平层。


    视野开阔,装修考究,但整个空间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毫无人气的冷清,像间过于整洁的样品房。


    黑与白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无一不折射出主人那种克制而冷硬的风格。


    征得陆言同意后,谢澜将谢小七从猫包里放了出来。


    谢小七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便不紧不慢地在屋里踱起步子,像个矜持的巡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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