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陆言去而复返。
客厅里两人瞬间僵住,脸色刷地惨白,方才那点肆无忌惮的刻薄荡然无存。
“二、二哥,你怎么回来了……”陆鹤迅速切换回那副乖巧弟弟的模样,声音却掩不住地发虚。
“手机落下了。”陆言目光扫过两人惊惶的脸,语气平静得可怕,“倒是打扰二位说私房话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板上:
“别再让我听见你们议论我大哥。再有下次”他没说完,只那眼神便让空气骤然冻结。
“今天这句,我放过你。”陆言最后瞥了陆鹤一眼,“就当还了你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叫的那几声哥哥。”
说罢,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陆鹤脸上才后知后觉地浮起懊恼与慌乱。
他本想一直扮演好弟弟,获取二人的信任,慢慢从陆言、陆川手里把白家的东西挖过来,谁知一时口快,竟被陆言撞了个正着。
他恐怕到死都不会想到,今天这场“倒霉”,不是偶然而仅仅是个开始。
陆鹤,正是下午在公园里,那个想花钱买陆言性命,触了谢澜逆鳞,反被他随手推了一把运势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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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此时的谢澜一样的倒霉。
他被一辆横冲过来的电动车刮倒在地,肇事者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巷子。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右腿膝盖火辣辣地疼。
一瘸一拐挪到路边坐下,他先拉开背包看了眼谢小七蜷在里面,毫发无伤,只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他松了口气,低头查看自己擦破的掌心,渗出的血珠混着尘土。
反噬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说明那边……也已经开始了。
他摸出手机正想叫车,屏幕却先一步亮起来电显示“陆言”。
指尖一颤,竟直接划到了接听。
“在哪儿?”陆言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更低,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谢澜喉结动了动。
他想问“你怎么了”,可话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声。
“哎呀小伙子!你没事吧?咋一胳膊血!”一个路过的热心大妈猛地刹住脚步,嗓门洪亮,“要不要帮你叫120啊?”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电话那头,陆言的语气瞬间绷紧,急切盖过了之前的沉郁。
“没事,就蹭破点皮。”谢澜试图轻描淡写。
“地址发我。”陆言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拒绝,“原地别动,等我。”
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微信就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片深蓝色的夜空,名字只有一个“l”。
谢澜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同时,对话框跳出来自对方的消息:【定位。】
他闭了闭眼,将实时位置发了过去。
“不用了阿姨,”他抬起头,对还等在旁边的大妈勉强笑了笑,“我……我哥一会儿来接我。”
“哥”这个字吐出来,喉头有些发涩。
陆言来得很快。
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那个在审讯室里能言善辩、寸步不让的青年,此刻正抱着猫包,安安静静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发呆。
灯光落在他微低的侧脸和沾着灰的衣角,恍惚间,像穿透了重重时光
许多年前谢澜刚被接到陆家时,也是这样。
一个人坐在屋子拐角的阴影里,不说话,只是发呆。
陆言脚步顿在原地,胸口那层强撑了许久的冷硬,在这一刻忽然碎得七零八落。
发呆的谢澜感觉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他抬起头。
陆言就站在他面前,背对着午后倾斜的阳光,身影被勾勒得高大挺拔肩宽,腿长,腰线利落,是经年训练磨出的军人骨架。
逆光里,谢澜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轮廓,恍惚与多年前那个推开房门、向他伸出手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胸腔里有什么猛地酸胀起来,他慌忙低下头,却已经来不及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陆言看着他迅速低下去的头,还有那截泛红的、微微颤动的脖颈,喉结跟着滚了滚。
这些年积压的困惑与恼火,都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当年牵他离开阴影的那只手,而是带着些许生涩的迟疑,轻轻落在了谢澜沾着尘土的头发上,很轻地揉了揉。
“伤哪儿了?”他声音发哑,蹲下身来,“让我看看。”
谢澜露在外面的只是手肘和膝盖的擦伤,但陆言眉头锁得紧,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生怕有看不见的内伤。
“得去医院。”他不由分说,先将猫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然后伸手稳稳托住谢澜的胳膊,将人扶起。
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检查了才能放心。”
此时的谢澜安静得反常。
他眼眶还红着,却一声不吭地跟着陆言上了车,乖乖坐进副驾,任由对方俯身过来替他系好安全带。人在这里,魂却已经飘回了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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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被撕开一道口子。
年少的陆言把同样年少的谢澜从身后轻轻拉到身旁。夏日阳光晃眼,一群半大少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过分安静的新面孔。
“这我弟,谢澜。”陆言的手搭在他单薄的肩上,声音里有种自然而然的维护,“性子有点认生,兄弟们多担待。”
说完他偏过头,眼底映着光,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谢小澜,跟大家打个招呼?”
“谢小澜,想吃什么?哥请客。”
“谢小澜,过来,哥教你打台球。”
“谢小澜,不高兴也不能不说话。来,跟人家道个歉。”
记忆的碎片带着温度,一帧帧撞回来。
最清晰的那幕,是他被学校几个混混堵在墙角,第二天陆言就带着人直接冲进了对方教室。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惊叫、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事情闹得太大,双方家长都被叫到了学校。陆言脸上还带着伤,却把他紧紧护在身后,对着对面那群人和老师,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谢澜是我弟。”
“动他,就是动我。”
第14章 装出个人样
“怎么摔的?”
陆言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有辆电动车……闯红灯,开太快,我没躲开。”谢澜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鼻音。
陆言听完,没忍住又侧头看了他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骨节微微泛白。
转眼间,医院已到。
是家私立医院,陆言一个发小江屿川家的产业,专为城中显贵服务。
路上陆言就打了电话,此刻江屿川本人正等在门口。
江屿川也认得谢澜当年还笑他是陆言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
后来谢澜不告而别,陆言远走从军,再加上后来白芳的事情,他们这帮兄弟觉得谢澜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对他都攒着股气。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陆言又亲自把人带到了这儿。
“我说老陆,不就擦破点皮,至于么。”江屿川看着陆言那副紧张模样,忍不住调侃。
“他被电动车撞了,我怕有内伤。”陆言没理会他的玩笑,“你给他仔细查查。”
谢澜抱着猫包下车,本不想说话,但想起陆言从前教的“见人要有礼貌”,还是抬起眼,轻声招呼道:“屿川哥,好久不见。”
“是挺久不见。”江屿川语气不咸不淡,“看病还带只猫?”
“别bb了,赶紧安排检查。”陆言皱眉打断他,将猫包递过去,“猫你帮忙照看一下。”
江屿川本想再刺两句,见陆言脸色不悦,到底没再多说,只没好气地接过包:“行,先放我办公室。”
他带谢澜去做检查,陆言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
“喂,老严,我陆言。我弟在育春路被电动车撞了,肇事逃逸,麻烦你帮我调下监控。”
“人还在检查,目前看是皮外伤。”他目光瞥见走廊尽头两人走回来,便压低声音,“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他迎了上去。
“没事,就擦伤。这下放心了吧?”江屿川把检查单递给陆言,“我今儿肩膀本来就不舒服,约的按摩都被你给搅了。”
谢澜瞥了眼他肩上那里正趴着个面色青白的婴童虚影,小手紧紧勾着他脖颈。
医生这行本就易沾阴气,运势低时更易被缠上。
他暗自撇嘴:按十次肩也没用,得等自身阳气回升才行。
他眼里刚浮起点看热闹的玩味,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陆言从前的声音:“谢小澜,对朋友要真诚。”
江屿川不算他朋友,可他是陆言的兄弟。
这两年他像个局外人,冷眼看众生因果,只觉得一切皆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