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陆队,当时刘伟的妻儿……他们怎么会……”小刘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咱们不能光听谢澜几句攀咬就怀疑人家啊。”


    “是不是冤枉,不能靠猜。”陆言冷厉的目光扫过去,“要靠证据说话。法律不会放过坏人,但也不会冤枉好人。”


    陆言不再理他,转身继续部署:“小张,去库里比对一下刘晓的dna,重点排查父系亲属信息。”


    小刘杵在一旁,没被点到,只能低着头,把眼底那股不服硬生生摁下去。可胸口那团气却越憋越胀,堵得他太阳穴都隐隐发跳。


    他算是瞧明白了陆队跟那个跑江湖的,绝对早认识。那点偏袒,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


    小刘其实打心底里看不上陆言:一个退伍转业的,半路出家,哪比得上他们这些正儿八经警校出身的?这会儿更是窝了一肚子火,怨气直往头顶冲。


    见没人搭理自己,他咬着牙转身去调谢澜的档案非得把这江湖骗子的底细扒个干净,揪出犯罪的证据不可。


    他口里那个江湖骗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


    掌心托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色泽被灯光浸得温润。


    “师傅?”他试探着,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您在吗?”


    这枚玉佩,是他身世中为数不多已知的旧物。


    几年前,正是从这枚玉佩里,显形出了一道极俊美的身影。


    如师如父,是除陆言外,谢澜生命里最重的人。


    可一年前,师父只匆匆留下一句“有事需办”,便再没出现。


    谢澜将玉佩贴身收好,挂在颈间,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惦念。


    他这一生,值得捧住的美好太少。


    所以每一点曾照见过他的暖意,他都像护着烛火般,拢在掌心舍不得放。


    而在他楼下,陆言的车一直熄火停在暗处。


    车窗降下半指,烟缕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他抬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才被一通局里来电打断。


    “陆队,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线索。”


    “我马上回来。”


    车子最终消失在街角,只余一缕淡薄的尾气,慢慢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第9章 真相大白


    审讯室内,白炽灯光冷硬地罩下来。


    “刘晓,8月10日晚上10点到12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周昀看着他问。


    “我、我在家……我妈也在,她能给我作证。”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声音压着一丝紧绷。


    “刘伟不是你亲生父亲,”周昀目光平稳地落在他脸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晓猛地抬头,脸色唰地白了:“警、警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是我爸的儿子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便努力想装出震惊,那份掩饰里的僵硬,在身经百战的刑警眼里依然无所遁形。


    隔壁讯问室。


    “韩云,根据我们的调查,刘晓并非刘伟的亲生儿子。”陆言注视着对面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短短几天,女人好像老了很多岁。“孩子的生父是谁?刘伟和刘晓知道这件事吗?”


    女人攥着纸巾的指节绷得发白,声音空洞:“他……不知道。很多年前吵得最凶那次,我去酒吧喝醉了,后来就有了晓晓。我一直以为……直到前两年晓晓受伤验血,才发现不对。”


    她抬起眼,眼底是一片枯井般的麻木。


    “晓晓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刘伟是他亲爸爸。”


    “你恨刘伟,对吗?”陆言的语气很淡。


    “你什么意思?”韩云猛地抬眼。


    “我很好奇,”陆言迎着她的目光,“他对你动辄打骂,对儿子也没多少耐心,还出轨多年。你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女人像被针刺到,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得轻松!我一个没收入的女人,带着孩子,怎么离?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懂我们的难处……为了儿子,我再苦也得撑下去。”


    “你也一直这样对儿子说吧?”陆言顿了顿,“都是为了他,你才忍着不离婚。”


    他目光落在女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上:“所以每次刘伟打你,刘晓都打心底里觉得那是他的错。再加上他知道了自己并未刘伟亲生的,对刘伟的恨意每日剧增。”


    此时,手机忽然亮起,陆言垂眼扫过刚收到的信息,再开口时,语气已从试探转为笃定的冰冷:“所以那天晚上,刘伟又对你动手时是你儿子把他按进鱼缸里的,对吗?”


    女人猛地抬头,整张脸血色尽失,惊骇地瞪向他。


    隔壁审讯室。


    “我爸他……对我妈不好。一不高兴,就动手。”刘晓的声音磕磕绊绊,“我妈是为了我才忍着的……那天晚上,他又喝了酒,回家就找茬。我去拦,连我也一起骂。后来他摔门走了,说……说要去找那个大师算账。”


    这时,周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过屏幕,再抬头时目光锐利起来:“尸检和现场还原都证实了,刘伟的第一死亡现场是客厅的鱼缸。”他向前倾身,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所以,那晚他动手打你妈妈的时候是你没忍住,把他按进去的,对吗?”


    “不是我!我没有!”少年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是谁?”周昀的声音骤然转厉,“那晚家里只有你们母子两人。”


    “是我干的!”


    女人忽然崩溃地哭喊出声,整个肩膀剧烈颤抖:“他回来就动手打我……我受不了了!是我把他按进鱼缸里的……是我一个人干的!跟我儿子没关系!”


    “你们别去吓唬晓晓,他还小……我认,我都认。”


    陆言静静看着她,声音沉冷如铁:“刘伟一个成年男性,你一个人怎么按得动他?又是怎么把他的遗体悄无声息运到河边的?”


    他向前倾身,目光如刃:“韩云,你真觉得警方这么好糊弄?你随便认个罪,这个事就了结了?”


    “是……是老张!物业的老张!”为了把儿子彻底摘出去,韩云几乎是立刻咬出了另一个人,“年轻时我和他……他是晓晓的生父。后来他为了能看着晓晓,特意来小区物业工作。”


    “全是他帮我处理的。晓晓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陆言垂眼在手机上快速发出几条指令,再抬眼时,神色依旧沉冷,只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那双眼里却是一片洞悉的清明以韩云的体力和心性,至多只能是个帮凶。


    隔壁,周昀看着刘晓,语气很淡,“刘晓,你这辈子,就打算一直躲在你妈妈身后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不想堂堂正正当一回男人,敢作敢当一次?我给你个机会自己交代,还算你自首。”


    刘晓的手指抖得厉害,半晌,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是我。”


    “他那天又打我妈,我去拦,他指着鼻子骂我窝囊废,说我不像他亲生的……还说明天就去做亲子鉴定。”少年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慌了,脑子一热就把他往鱼缸那边推……他撞上缸沿,我、我怕他起来会往死里打我们,就按住他的头压在水里,不让他起来……”


    他猛地吸了口气,眼泪砸在手背上:“等我缓过神……他已经不动了。”


    “我妈和……老张帮我处理了现场。老张熟悉小区监控,每天凌晨三点是垃圾清运时间。他开垃圾车把我爸运到他常去的河边,想着如果被发现,就嫁祸给那天和我爸有冲突的风水师。”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查出我不是他亲生的,还找到了真正动手的地方。”


    周昀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在真实的刑案里,绝大多数凶手并非高智商的完美罪犯。更多的,只是一时冲动铸下大错,事后又抱着侥幸心理,用笨拙甚至可笑的手段试图掩盖痕迹、挑战现代刑侦技术的人。


    几个人被带出审讯室,在走廊转角处迎面撞上母子俩目光相接的刹那,一直强撑的冷静终于彻底崩断,压抑的痛哭声在冰冷的廊道里骤然响起。


    直到此刻,韩云心底最恨的大抵也不是刘伟,而是谢澜。


    她心中会想:若不是那风水师多嘴,丈夫不会在那天暴怒动手,儿子也不会被逼到绝路。


    怯懦的人,总习惯为自己的苦难找一个外在的因。


    仿佛所有的错都是别人推倒的第一张骨牌,而自己,永远只是无辜被卷入的尘埃。


    而迁怒谢澜的,不止是韩云。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子时将近,熟睡中的谢小七忽然惊醒,弓起背对着空无一人的床边发出低吼,皮毛炸开。


    谢澜睁开眼,悠然坐起身。


    床尾立着一道朦胧的灰影,正是刘伟的魂魄。他周身怨气翻腾,死状凄惨,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澜。


    “刘伟?”谢澜挑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不去找害你的人,来找我作甚?”


    “是你害死我!”刘伟的魂体因怨怒而扭曲,声音尖利刺耳,“你明明能看出那女人和孽种不是好东西,你明明能提醒我你却冷眼旁观!谢澜,是你见死不救!”


    “那你待如何?”谢澜掀起眼皮,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挑衅的凉意。


    “我要你偿命!”


    刘伟的魂魄尖啸着扑来,怨气凝成实质的黑爪,直掏心口。


    谢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嘴角极淡地一勾,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迅速结成一个古朴的手印,口中低叱:“破!”


    一道无形的气劲如利刃般劈出,正中扑来的魂体。


    刘伟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瞬间爆散成一团惨淡的白雾,随即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卧室内恢复了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谢澜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未散的微光。


    怨心即隐患,必除。他绝不会给自己留半点祸端。


    他垂眼望着魂飞魄散处空荡荡的地板,淡淡道:“厉鬼起杀心,天道允诛。”


    另一头,刑侦队内。


    闹剧散场,周昀松了口气,也终于有了调笑的心思。


    他踱到陆言身旁,用肩膀轻碰了下对方:“那个谢澜,还真有几分本事。没他点那几句,咱们怕是要在迷雾里多绕几夜。托他的福,少熬不少班是不是该谢谢人家?”


    说完,他斜眼瞥了瞥陆言绷紧的侧脸,低笑一声,回自己工位补觉去了。


    陆言还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沉默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着那串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久久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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