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怎么?”应浮昇见他手里拿着的花瓣。
戚寒舟将花瓣纳入掌心,“你想要先手?还是怀疑秦王?”
“我在想幕后之人是谁。”应浮昇轻声道。
提到幕后之人,二人为此筹谋数年,从京中一步步到如今,就是想知道推动这一切的前朝余孽是谁,这南境一地,是何人煽动内乱,又是何人躲在暗处。
若按锦王所说,岑安侯背后的势力为西蜀秦王,有些事情倒是可以顺理成章推理清楚,为何废太子案军饷到了这两地就销声匿迹,因为秦王之能,势力网一手遮天,朝廷派多少人下来都查不出问题所在。
“西蜀之地是养兵之地,”戚寒舟比他能看更清楚,若秦王在西蜀深山从藏兵,若无内线,很难去查清楚其中端倪,“先帝还在时,秦王是最先被派到西蜀封王的人,他的势力也是在南境扎根最深。”
戚寒舟没说错,在没来南境之前,势力最广且最可疑的两位王侯就是秦王跟锦王。
如今锦王可以排除嫌疑,最大的可能就只会落在秦王身上,况且还有明显的证据指向西蜀与江南关系密切,秦王干涉江南政权。
幕后之人,最有可能就是秦王。
“费家发展深扎在江南之地,门生数多,可不是几年能成的。”应浮昇从那日与锦王交谈完就一直在想,若真是如此,那说明江南的王侯早就跟秦王勾结,以他们渗透京城的能力,江南应该早就是秦王的一言堂。
可到这几年,锦王才失去对江南官场的平衡的把控……
“我在想,若是江南雪灾后,秦王才入局江南呢?”
那在秦王之前,谁在支持费家?
第107章
四周的风在应浮昇提出这个疑问时仿佛一下静止,戚寒舟低头去看他,真相每一次都是这么抽丝剥茧而出,在他们以为废太子下台后前朝余孽已经是落水狗时,应浮昇提出二皇子在局外的可能,然后又从二皇子身上推出背后支持他的可能是江南的一方王侯。
而现在,他大胆地摘掉锦王跟秦王的嫌疑,提出幕后人另有可能的猜想。
在秦王入局江南前,费家身后会是谁?
“这可能只是我的疑惑,我们与秦王没有过多接触,不排除先前秦王有其他的谋划。”应浮昇说完轻松了口气,幕后之人过于神秘,因为太多次了,每次当他们细查后只会发现他金蝉脱壳,所以当锦王把秦王那么明显地供出来时,他下意识就是不相信。
不只是背后的违和感,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先前是想悄无声息地改朝换代,也有可能是废太子计划败露后,他们想改朝换代只能采取其他的方式,所以秦王才打算入局江南加快局势的恶化。”
应浮昇继续往下推测,但他始终记得几年前,幕后人精妙地捕捉到他重生的变化,先行处死宫人的敏锐,如果是这种老谋深算的人,在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做好太子即将成为废棋的打算,那这样,秦王的动静就不合理。
“幕后人的局按如今追溯,至少准备了二十年。”戚寒舟忽然说道。
应浮昇闻言,转身看他,“你查到了什么?”
“先前在京城的时候,我查过徐家。”
戚寒舟意识到换子真相的时候,曾令叶玄九去彻查皇家秘辛,皇帝登基至今已经有很多年头过去,那时候徐皇后身边前朝余孽霜月唆使宁妃服用催产药换子应当是见机行事,因为幕后之人没办法准备地确定两个孩子能同时出生,宁妃更像是意外闯入这局中。
那对于幕后之人而言,可能会行狸猫换太子之举,将徐皇后嫡子换成其他婴孩。但宁妃恰好出现在这一时机,与其找一个长大后容貌可能有异的孩子,不如选同样是皇帝亲生子的宁妃之子。
这是戚寒舟的推断,所以他几乎是沿着这条线去查徐家。
“徐家在朝中势力网的扩充,是在皇帝登基之后。”戚寒舟说道:“这一点足以说明,他们是在先帝之后才肆意扩充,借着陛下想要文治的心,利用徐家作为网去编织自己的暗桩,才开始渗透朝堂。”
“而他们最常用的办法,就是科举。”
皇帝要文治,文臣必不可少。
先帝遗留下来的问题,都要这一任皇帝去解决,文治离不开文官。
“当时徐家那不少暗桩,都是从地方提拔上去了,来自南境的,有不少都与费家存在关系。”
听到这里,应浮昇意识到戚寒舟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恐怕查的东西要远比他预想中多得多。
“费家是先于徐家的一张网,以徐阁老的精明,幕后之人哪能随随便便安插进暗桩,”戚寒舟接着说道:“江南文人数多,又是远离京城与朝中世家没有关联,如果我是徐阁老,我就会选这些底细干净的人作为座下门生,也更愿意提拔这些人。”
所以这才是京城会被彻底渗透的原因,看似底细干净的书生文人,实则上是幕后之人早就准备好的暗桩,南境与京城两张网一联合,才是真正的遮天蔽日。
江南官绅问题是前朝遗留下来,大渊两代皇帝偏武治,江南的问题或多或少都有些放任其生长,一是天高皇帝远,二是武将出身的皇帝对于这种问题都偏向武统。在这样的情况下,江南反而最容易成为前朝余孽聚集的地方。
“所以锦衣卫这段时间,在查与费家有关系的江南名士?”应浮昇道。
怪不得这段时间锦衣卫鬼鬼祟祟,原来是查这些。纪无名真不愧是皇帝亲卫的正指挥使,换成旁人可能就在查费询的去向,但他在查的方向是文士,与朝廷相关的文士。
戚寒舟点头,见应浮昇眉梢微动,显然是被勾起的兴趣:“我借他的手,查到一个有用的信息。二皇子生母娴嫔,祖上曾是江南人士。”
应浮昇意外地看过去,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你如何查到的?”
“隔了好几代,甚至宗祠都被有意掩盖。”戚寒舟说道:“我查的是与费家无关的文士,江南文士以费家书院为首,反而去查无关之人,倒是有意外发现。”
戚寒舟这段话给了应浮昇一个确切方向,假若真是如此,幕后之人最先布局的地方在江南,之后才渗透到京城。想要做到这般布局且不被朝廷惊觉,那毫无疑问只能是在江南的势力……二十年前在南境有势力的,只有先帝身边那些人。
若非秦王锦王,那只有一个人了。
“平南王呢?”应浮昇道。
戚寒舟深思片刻后道:“我怀疑过,但我想不到原因。若平南王有复辟前朝之心,当年他为何死守江南,他是先帝麾下最勇猛的武将,比我父亲威名更甚,当年也是他带兵踏平南境。”
南境三大王侯中,平南王的疑点是最低的。
这也是应浮昇最不愿意怀疑的一个人,但事不可不防。
“这次回京城,我会留意与平南王有关的消息。”
戚寒舟说完,见应浮昇又陷入思考,少年思考的时候总会放空,那像是在走神,又不太像,只有在这个时候好似才会表露出符合这年纪的神情,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停下来时都忘了回过身去。
戚寒舟不觉间安静下来。
应浮昇沉思许久,忽然察觉身边有些安静,他蓦然抬眼看去,用眼神询问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戚寒舟突然间不想继续往下说,远处春风吹来,他推着轮椅往前走,期间跌过一石子时,应浮昇不住抓稳了扶手,到口的话戛然而止。
“殿下,看过江南的风景吗?”戚寒舟问。
锦王极会享受,不过是一锦王府,府内乾坤变化多端。
应浮昇颠簸过后回过身来,初绽花蕾的芬芳到了面前,最后变成耳边潺潺的流水声。他不禁仰头,高处鸟雀飞了下来,待在花园假山上,疑似好奇地盯着两个人。
一切都充满生机。
他看得有些入神了,一下忘记先前要与戚寒舟说的话。
戚寒舟安静着,推着人走完了花园,才回到院子里。到的时候,颂安已经备好应浮昇该喝的药,很快送到面前来,应浮昇刚想说放着,一抬头见戚寒舟在旁看着,只好当着他的面把一碗药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还特意把药碗往他面前一搁,让人看仔细些。
一碗药下去,应浮昇困意比平时来得更快。
戚寒舟把药碗递给颂安,回过身时,坐在轮椅上的人已经在打盹了。
他没有多留,等到人睡过去,才与颂安一起送人回去休息。
走时,他特意去了一趟陈序秋跟吴老院里,了解完情况离开锦王府。
这次发烧之后,应浮昇白日休息的时间比平时要多,有时候一睡过去就不知日夜,乍一看情况有点像是以前在宫中身体不适的时候。然而陈序秋跟吴老的意思,是调理得当的结果,亏空的身体唯有睡眠才能补足,睡得着也总比睡不着好。
也因为这点,原先还常来院里的萧御史等人也没怎么来,似乎是不愿意他劳神,江南官场的事报喜不报忧。
只是应浮昇闲不下来,只能每日让颂安打听情况,还遣人送信去江陵给翁严清。
直至被两个医者抓了现行,才老实地躺着休息。
睡的时间过长,那夜间的梦魇似乎轻了一些。
“香换了?”应浮昇看向旁边燃着的药香。
颂安点点头:“吴老跟陈姑娘特意调配的,说是适合殿下养身。”
应浮昇的身体一好转,便拿起张无庸送来的卷宗拓本细看。
“钱县令那,善后了吗?”应浮昇问。
颂安道:“张大人亲自处理了,冤名洗刷。您先前说为钱县令立一块功德碑,碑文是张大人所写,已立在宁江岸上。”
应浮昇想到来江南时路上见到文人逼死,若无冤名洗刷,钱县令恐怕这辈子都在骂名中无法归乡。宁江是他呕心沥血爱护之地,淮州又是他的故乡,宁江之上,该有他一席之地。
若无他,江南这场清洗无法进行。
“张无庸那边,没出现问题吗?”应浮昇再问。
颂安看着自家殿下,如今事情解决,反倒有些不安了,“殿下,没有。”
淮州城一事,应浮昇用他的名望担保,打开了江南官场清洗之路。
尤其是朝廷对部分功臣的嘉赏,让不少人倒戈向了锦王一系。若他是岑安侯,现在应该是非常不安,江南是多少侯爵的封地,封地就是允许部分自治权。
应天府确实是可以借机清理江南官场,可一旦涉及到这些侯爵的封地时应该会遇到层层阻碍。明面上与费家相关的官员好查,可真正要查到里面,动的就是与锦王利益相悖,站在秦王那一边的侯爵利益。
这些侯爵不可能坐得住。
如果过去一月,岑安侯真的能安静到这样?
应浮昇按捺住内心的猜测,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一点都放松不下来。看来这几日得把萧御史喊来,有些事情越是平静他越不安,他边想着,神情微微有些走神。
“殿下?”颂安忽然说道:“今日戚指挥使回京。”
应浮昇闻言稍顿,“他走了?”
“尚未,是早上叶副官路过时说的。”
颂安道:“当时殿下在休息。”
戚寒舟要走怎么也不与他说一声,应浮昇让颂安去备马车,正欲往外走。而就在这时候,院外忽然有人匆匆跑来,他见到是王观致,“殿下,门外——”
见到王观致行色匆匆,应浮昇脑海里第一想法就是出事了。
他顾不得颂安推来轮椅,径直就往外走。
王观致刚想说话,应浮昇已经抬步走出去了。
“殿下!”
远远地,应浮昇听到府外传来的声浪,那是百姓的声音。
岑安侯煽动百姓了?能动手的地方会在哪?费询留下来的后手,还是江南文人那边有情况未曾查清?不知不觉间应浮昇的脚步快了几分,脸色因走动而苍白甚许。
叶玄七在这时候突然出现,拦住了应浮昇:“殿下。”
应浮昇见到是他,“你来得正好,去找戚寒舟,他应该还没走远——”
萧御史在这时候走进来,见到应浮昇时还未开口,应浮昇就冷静地提醒他:“直说要点,费家还是张无庸。”
“是立生祠!!”萧御史跑半天卡喉间的话终于说出:“江陵百姓与淮州百姓一起,与民间富商给殿下立生祠。”
应浮昇一下愣住,往外走的脚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