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就如同当时徐家,凭借名望一次又一次躲过,数次之后才足以倒台,张无庸哪怕有证据,也不敢直接用,因为扳不倒。


    “还不止,现在江南是缺粮的,费家从中救百姓,已经有不少声望。”纪无名想到费家在外有尽家财救百姓的美名,说道:“如今在江南三州百姓的眼里,费家的名望不低于江陵晏王。”


    这时候,外面有人匆匆来报,是纪无名派出去的暗线。


    他进来的时候神色紧张,顾不得其他,马上说道:“不好了,宁江出事了。”


    纪无名一下站起,脸色骤变。


    粮草,糟了,是民怨!


    现在江南经不起一点挑拨了,再出事那就要出大事了。


    戚寒舟冷静道:“直接说。”


    锦衣卫:“是宁江码头,有一富商的船行驶到宁江时,还未靠岸就被当地水匪截获,船烧了,直接沉船,据闻那船上满载的是粮草,现在百姓正在那边闹!”


    “谁的船?!”


    “好像是一刘姓富商。”


    第97章


    宁江县码头,四周奔赴而来的官吏无从下手,只得看着那被大火灼烧过的商船连同烈火沉入江中,船上的船员纷纷跳江逃生,得其他渔船相救,商人坐在堤岸上,遥看着那沉底的江船,呐喊道:“快救粮草啊!”


    粮哪那么容易救,火这一烧起来基本全部覆没,还沉在江心,哪还能救回来。围观的百姓听闻那是送来的粮草,个个神情紧张,“这是哪来商人。”


    “刘家的商船啊,你莫忘了,这些年江南遭难刘家都遣人送粮草来!”


    “那不是刘大善人吗!”


    刘大富跟儿子刘登科坐在岸边上,父子两人都湿漉漉的,旁边都围着百姓。刘登科几年来还是一副浑圆模样,张开口喊就是中气十足:“官爷啊,官爷得为我们做主啊,那水匪实在可气,那是一船的粮食啊!”


    提到刘家,江南三州的百姓哪能忘记,自几年前江南雪灾遭难后,富商刘大富就曾以六皇子之名在民间赈灾,去年江南堤坝决堤,刘大富联合京中富商募捐往三州送粮,如今这江上的粮,正是京中新一批运来的粮。


    而这次,跟在刘大富身边的还不止一位商人,这粮是送来给三州百姓度过春季的,谁知竟然在江上遇到水匪,连富商父子二人都险些没命,宁江县官员一来头都大了,忙将富商及其船员安抚好,转身把消息就传到了应天府!


    江南确实有水匪,可那些匪帮平日出没都有官府的眼线盯着,可今日突发的事情来得特殊,连犯事的匪帮是哪地的水匪,他们都没看清楚。


    “这刘大富与六皇子关系匪浅,是他的主意吗?”官员问道。


    费府丞闻言皱眉,他们前脚刚放出六皇子探听粮仓的消息,后脚就是商船出事,连掩饰都不掩饰,这必然是应浮昇的主意:“沉江的确定是粮草吗?”


    “好像是,当时码头的官吏打捞起一袋,虽然散了,但里面确切是粮。”官员道:“当时很多百姓都看到了。”


    费府丞大惊。


    两人还未商议出一二,就听闻那刘富商带着一众商人去击鼓鸣冤,要求应天府出面整治水匪。而且在锦王府的六皇子听到是刘富商出事,已经派人去接应刘富商,有晏王出面干涉,数多百姓目睹,应天府不但不能逃避,还得正面应对。


    宁江县就在淮州隔壁,江南官员拜访晏王回应天府的路上得知消息,甚至还没离开淮州地界,就被这突发的状况拉了回来。


    抵达淮州府衙的时候,府衙里已经坐着晏王殿下,门外更是围着百姓,这件事在众目睽睽下发生的时候,就注定事情无法善了。


    就连锦王也跟着过来,就一个富商,引来两个王爷坐镇。


    纪无名在锦衣卫的掩护中出现在府衙外,到时他都没想到居然出现这么多百姓,远远就看到敞开府衙大门之内,公堂里坐着的年轻皇子,“他选的人太合适了。”


    戚寒舟乔装打扮过,他与纪无名混在百姓当中,时刻注意着百姓中可疑人等,在此余光之中,他落目远处静坐着的人,


    普通的富商,达不到这个效果。


    刘大富那可是接连好几年都赈灾救民的良善之人,一次赈灾百姓记不得,但接连数次的赈灾,百姓们会牢牢记得这位为民办事的好商人。而他的背后,是救下江陵,在南境地界声望渐起的当朝晏王,晏王在江南百姓眼里深受爱戴。


    这样的完美“受害者”,最容易博得百姓们的同情与支持。


    戚寒舟注意人群中的可疑人,与纪无名隐藏身形,摆手让锦衣卫全都分散开。动作之际,他见到人群中藏着的轻衣卫,能派人隐藏至此,是他的主意,“你暂且可以安心了,乱不起来。”


    府衙之外,百姓中潜藏着各方的暗线,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突发的情况。府衙内,锦王开扇坐着,身边皆是淮州府衙的官员,几位官员见费大人跟张大人去而复返,立刻迎了上去。


    费府丞神色镇定,在他身后跟来的还有张无庸。


    “可有派人去打捞?”应浮昇视线看过来,远远落在两人身上。


    如何打捞,火烧加沉船,还在宁江中央。


    能救人回来已然实属不易,那粮草要么被烧了,要么顺着湍急的河流飘往下游去,想捞船弄清来龙去脉都是难事,更别提劫船后悄无声息的“水匪”。


    费府丞开口:“殿下,此事事发突然,还需细查。”


    “水匪来路不明,宁江县近日事端颇多,江流地段水匪帮派颇多……”


    “那奇怪了,自去年到现在朝廷派来的粮草从未出问题,我听闻你淮州城内也有富商接济,商船都是统一走的水路,漕运由你江南负责,为何他人的船就未出问题?”应浮昇看向堂下跪着的刘大富,“而我友人的商船就遭了匪劫。”


    费府丞与旁人目光交汇,冷静地说道:“晏王爷有所不知,江上水匪猖獗,一直以来都是江南的难题,这半年来之所以未见粮草祸端,是因为当地王侯们派兵守江,水匪才不敢冒然行事。”


    费府丞的话安抚了公堂外的百姓,水运路上确实有匪帮,常居江南的百姓都知道,每年江南官场在漕运上耗费时间精力不少,去年江陵决堤的事发生后,江南本地的驻军守江,粮草分走陆路,才得以缓解。


    “既然有匪,为何不剿匪?”应浮昇再问。


    “侄儿这就有所不知了。”锦王在旁应和道:“这江上水匪乃百年大帮,神出鬼没,想要剿匪并非易事,江南一直以来没少跟他们打交道,多亏陈老将军来此,他们才有所收敛,剿了一些,奈何层出不穷地冒出来,剿不尽啊。”


    费府丞低头应是,他脸上毫无慌乱,缓缓解释江南水匪一事。


    “是剿不尽,还是不想剿?”应浮昇笑着问。


    周围江南官员面面相觑,他们担忧六皇子借由粮仓的事发难,没想到这六皇子不直接从粮仓下手。费府丞这下听出来他的目的,他这是以沉船为由要查江南的漕运,王爷寻医是无理由干涉江南官场,沉船遇事,漕运乃是江南命脉之一,他是想直切要点。


    应浮昇目光镇定,“费大人?”


    “这半年来,江南三州遭遇天灾,百姓才刚刚安定,剿匪一事事关重大,下官也想尽力剿匪,此事是该执行,但不该此时进行。”费府丞不紧不慢地应对,短短几句话,将六皇子推在漕运一事之外。


    他低头时目光阴冷。


    想插手江南官场,选漕运,选错了。


    “那是我唐突了,还请费大人为我解惑。”应浮昇问道:“以费大人的意思,是近段时间来江南漕运稳定?”


    “有陈老将军相助,确实稳定不少。”费府丞道。


    张无庸知道这人巧舌如簧,晏王利用沉船一事提剿匪,他就搬出天灾的事来应对。


    眼下三州平定,剿匪无非是要动官府,那自然避不开民力,强行剿匪,无疑是给百姓施压。他若想干涉江南官场,不该选匪,匪是最容易拖延的,以费府丞之力,他想让这件事彻底压下去轻而易举,费家民心所向,但凡涉及到这点,费府丞有一万个理由以为民办事为由,把事情推下去。


    江南的百姓对费家好感颇高,见费府丞尽力解释,先前躁动的情绪有缓下来的趋势。


    “可我听我友人说着,这江南的物价可是大涨啊。”应浮昇正对着费府丞的眼睛,意有所指说道:“朝廷派来江南的赈灾物资甚多,路途遥远可能不及时,但事后皆已抵达三州。粮价确实没大涨,可盐价,我听闻是水涨船高啊。”


    锦王打扇的手停下,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他身后的人刚想说话,他指尖微抬,阻止了对方。


    刘大富是商人,他说道:“是啊王爷,我们走商的都知道,有朝廷赈灾,物价未曾大涨,江南府库也有存货,奇怪的是药价未涨,这盐价……”


    费府丞在应浮昇提到盐时,脸色微变。


    张无庸意识到什么,他看向应浮昇时,发现对方抬眼看来。


    “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本地义商费家在帮忙。”


    江南官员忙找补:“而且最近因那钱县令……”


    费府丞冷眼看过去,那说话的官员立刻住口。


    应浮昇:“怎么不说了?”


    “晏王有所不知,盐价出问题是近日宁江发生一起盐商大案。”张无庸立刻上前,在费府丞意图揭过时,振振有词地往下说:“宁江为漕运口,来往船只都需经过宁江入三州,当地最大的盐帮以物价变动为由,蚕食当地盐贩钱财,后当地县令查出乃是民间契书勾结……”


    “王爷,那是官商勾结,在场的百姓均可作证。”费府丞打断道。


    这晏王绕这么大弯,想查的根本就是宁江盐案。


    府衙外,百姓们闻言纷纷喊道——


    “对啊,那钱县令与盐商勾结,证据确凿!”


    “他们乱调盐税,才至于那群小盐贩倾家荡产……”


    府衙外,提到盐案时,纪无名脸色凝重:“这晏王手中可有证据?他与张无庸联合上了吗?为何提盐案?”


    叶玄九低声说道:“没有,张大人没有留锦王府。”


    而且他家少将军也没书信与晏王提及此事,晏王对盐案的了解恐怕仅在片面。


    纪无名皱眉,无凭无据,甚至了解不清楚,这晏王为何提出此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戚寒舟看着远处镇定自若的人,“他在诈。”


    诈?在场的那可都是江南官场的老狐狸,这群人哪会让一个外来人诈出来?纪无名看着戚寒舟召来叶玄九,低声吩咐几句。


    “你对这个六皇子了解多少。”纪无名问。


    戚寒舟转身看向越来越多的百姓,眼角余光掠过应浮昇发,发现他的视线略微看向府衙之外,道:“纪大人,想赌一把吗?”


    “借你点人。”


    纪无名皱眉,“你想做什么?”


    “先发制人。”戚寒舟道。


    府衙内,应浮昇收回目光,身后的叶玄七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他道:“费大人为何如此着急,我也只是了解情况,这次沉的可是送粮的商船,关乎到的是江南的百姓,我只是过问两句。”


    他听着外面百姓的喊声,“况且官商勾结,这可是大事。”


    提到百姓,费府丞只好道:“王爷当然可以了解。”


    “不就是一盐案吗?”锦王在这时候出声说道:“毕竟此时也是费大人家中人受了委屈,费大人情难自禁,侄儿你见谅。”


    应浮昇笑着应他:“当然。”


    锦王说完,又道:“张大人,你为晏王解解惑吧。”


    他说话模棱两可,谁也不占边。


    费府丞冷漠地看向张无庸,张无庸镇定上前,他看到晏王身后站着的王观致,细细说了前因后果——


    宁江盐案,宁江当地有一大盐商垄断着盐物,小盐贩们基本找他拿盐,盐商以调控物价为由,承诺承担盐贩们的风险,以恒定价格供应盐货,吸引盐贩与他签订契书。谁知道江陵决堤,大盐商以天灾不可抗衡,且契书上白纸黑字商定为由拒绝承担盐价风险,以至于小盐贩们难以承担,家破人亡。


    钱县令查出,这件事背后是费家与盐商勾结设下的圈套,以契书笼络大量银钱,又轻飘飘弄死这些小商贩。只是他将盐商与费二公子召到公堂上时,盐商反咬,说是宁江县令抬高盐税,至此变成官商勾结,文人上告,触怒民心。


    他心想自己真的疯了,走投无路竟然因为看到王观致,敢在这位王爷身上赌一手。


    “官商勾结啊。”应浮昇目光变得锐利,“皇叔,这可是大事。”


    锦王看向应浮昇的视线不一样了,“是啊,若是官商勾结,就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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