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留守的官员道:“六殿下让您守在这,安顿流民,其他的事情殿下让您不必担心。”


    江陵府内,江陵知府收到大量流民聚集而来的消息,他让人吩咐下去,“这六皇子来我这大刀阔斧,真当江陵是他一言堂?”


    一来就大动堤坝,绑了官员,这一朝皇子哪了解地方情况。


    这么多流民聚集而来,江陵哪能承受周围那么多流民百姓,大水冲毁良田,江南那边受灾,这些流民只多不少,到时候流民聚集却不能平息民怨,那这群暴民最先发难的就是这位六皇子。


    “若是六皇子在我们这出事,会不会出大问题?”下属问。


    江陵知府道:“再过几日,那些流民该闹事了,我们派人护住六皇子便是,只要事情安在六皇子身上,朝廷会给六皇子收拾烂摊子的。”


    他说完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人:“你吩咐下去,粮仓那看着点,流民一多必然开仓放粮,六皇子说起,就说我们无粮,需往附近州县调,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江陵府许同知看着知府的打算,他知道这附近流民有多少。朝廷能送来的赈银有限,不然那六皇子也不会派人到知府调银。流民聚集必定出暴民,到时候江陵就要乱了,这知府明知皇子亲临,还敢这么做……他沉声应是,准备下去办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报——


    “知府大人!堤坝那传来消息,堵住了!”


    许同知闻言一顿,堤坝修下来了?


    “十日就修下来了!?”江陵知府哪能想到那么大的溃口,往年一月都未必能修下来,这六皇子一来,竟然缩减这么多工时,十日就抢修下来了。他这边才收到流民的消息,那群刁民还来得不多,这堤坝就提前修下来了,于他计划有碍。


    “这,赶紧传消息去——”江陵知府意识到问题严重。


    禀告的衙役说道:“门外……六皇子到了?还有陈老将军麾下的兵将,约莫百人,将整个衙门都围住了!”


    比起六皇子先到,陈将军留在江陵的官兵先一步到了,一下就将整个官署围住,不等江陵知府出去打探情况,六皇子进来时,身后带着的是那先前被关在江陵堤坝官员,江陵知府见到这状况腿都软了。


    这群官员在堤坝边上关了数日,各个形容憔悴。


    江陵知府迎上前去:“殿下,这是——”


    “江陵堤坝一事,这些人耽误抢修,有的与石料商勾结,有的连同工匠私吞救灾银……”


    翁严清代替应浮昇说话,将一本账目甩在江陵知府的身边,从应浮昇下令大肆收购石料开始,翁严清就已经带着人四处走访,萧御史伴随,打探着一些官商勾当,甚至不用走太远,抢修前线那些江陵当地的工匠就能吐露不少线索来,“人证物证皆在此。”


    “这账册上所提及的官员与其勾结的乡坤富商,克扣石料,瞒报物价,何人延误堤坝工程,何人便违了大渊律法。”应浮昇看着他,唇角微勾,“柳知府,按大渊律法,延误朝廷急报需论罪处理,你江陵这群官差,本事可不小啊。”


    “你说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第86章


    官员被压到知府面前喊冤枉,江陵知府额间的汗珠已经止不住往下流了。


    数年来从朝廷来的钦差,哪有一个敢抓着地方官员压到知府,还当着知府的面数落罪责,他捡起地面上的账册,上面写到官商勾当确实存在,可这些事他已经吩咐下去藏深些,这位六殿下来江陵才几日,整天待在堤坝附近,他派人盯着许久也没见他有多余动作,到底是什么时候查的这些事!?


    知府往下翻,看到石料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压不住,他弯腰行礼:“殿下,这件事允许下官彻查!”


    “彻查?”应浮昇笑笑看他:“如何彻查?上面的证据不够吗?”


    “殿下有所不知,自江陵水灾以来,江陵已经乱成一遭,本来就人手不足。他们有时身兼数职,御下难免疏忽,江陵当地刁民不少,有些商人趁着百姓遭难抬价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江陵知府镇定下来,这才有机会看向这位过分年轻的殿下,见他面向孱弱,胆子不由大上几分:“这些证据未必属实,以臣之见,若有罪当重惩,若是轻罪不该重刑相迫……”


    “直说。”应浮昇道。


    江陵知府见有缓和之势,眼中多了几分算计:“殿下扣留他们多日,这些官差平日除了堤坝的事,还要调粮赈灾,不瞒殿下,江陵府的粮仓数日消耗已快不足,还需他们跑动去其他县府调粮……殿下若不信,可派人去看江陵府的粮仓。”


    一众官员与工匠工头算下来十几人,这些人里属于江陵府的官员就有足足八人,其中官位最高是江陵府的通判,江陵堤坝相关工程向来是他负责,这些都是江陵府的要员,这位殿下疯了才不由分说把这些人处理了,到时候那群流民一来,整个江陵府都得瘫痪。


    “你的意思,我还得把他们放了?”应浮昇微微俯身看他。


    江陵知府抬首,对上应浮昇的眼睛,明明这位殿下年纪不大,可他看过来时,知府莫名生出一股寒意:“这件事,下官无法定夺,全凭殿下处置。”


    他心想这位殿下要真的想处理这些官员,早就处理了,何必来问他。


    京中的来的皇子就是不一样,也不提前掂量掂量这群官员背后的乡绅世家,这些乡绅背后庞大的关系网牵动的可是南境,一旦这位殿下处理了,这些乡绅背后的文人可不会放过讨伐的机会,到时候民怨一起,何愁没有暴民。


    可这位殿下不处理,只要往下拖,江陵的消息就会传到江南西蜀那边,到时候上面的人一来,这位殿下想要动江陵府就难了……


    无论哪种方式,这位殿下都只能自食其果,这种从朝廷下来的钦差,他们对南方的属地情况不了解,但凡没他们府衙压着,不用三日,江陵就会乱。


    “既然柳知府让我全权处理,来人,把罪魁祸首拖出去,当众杖毙。”应浮昇看向被官兵压着的官员,那正是堤坝营帐里主事的江陵通判。


    杖毙!?江陵知府一惊,这位殿下当真要杀!


    他看向那通判,通判高声喊道:“柳大人,救命啊!”


    柳知府喊道:“大人慎重啊!”


    站在知府身边的许同知见此状况心中一惊,这位殿下是真的要动手。


    应浮昇面无表情看着,几日前他收到戚寒舟的来信,上面关于江陵府官员上着重圈过几个人名,其中就包括这个江陵通判。废太子当年主持的工程里,大力推动废太子工程就是他,当年朝廷工部回京后这位通判反倒把这些交由给下属处理,将自己从堤坝巡防中摘了出去。


    他令朝廷工部老工匠在抢修时细查,那样的溃口与工部勘验图对不上,也就是说江陵巡防的人动过手脚,才会导致江陵溃堤……这个人聪明,知道置身事外,然而他处理的速度过慢,戚寒舟事先的布排早早锁定了他。


    死不足惜。


    人一拖出去,官兵就毫不迟疑地下杖,仗仗到肉。


    落杖与哀嚎声响彻府衙内外,衙内官员不禁看去。


    “人死债不休,他家也抄了。”


    应浮昇笑着看柳知府:“按大渊律法,是这样吧?”


    柳知府没说话,应浮昇回头,朝旁看了眼:“那柳知府自己动,还是我派人去?”


    “下官没有这意思。”柳知府看着应浮昇,只好咬咬牙派了府衙的官兵出去。


    应浮昇身形微倾,他坐在椅上,不说话时眼神中锐利锋芒毕露。


    他就这么看着,漫不经心的目光掠过堂内剩余官员,摆手让人跟上,语气淡淡:“这就对了,不知道还以为柳知府想置身事外呢。”


    “传下去,就说柳知府深明大义,为民除害。”


    柳知府阻止不及,官兵带着官差已然出门去。


    翁严清站在柳知府身边,二话不说地将人摁下,“大人,请坐。”


    应浮昇语气淡淡:“这才处理了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其余官员工匠上,“还没完。”


    目光所及之处,剩下被押着的人瑟瑟发抖。


    这六皇子当真把那通判大人处理,那可是江陵府的二把手啊!


    “柳大人,不如你来选,接下来审哪个合适?”应浮昇忽然想起来什么,他看向柳知府:“对了,差点忘记,还有前些日子耽搁救灾那几个石料商。”


    ……


    府衙内哀嚎声传出,落杖声引得众民频频观望。


    江陵府外,官兵围住府衙的时候,附近的百姓全都围过来看热闹,就看到昔日府衙的官老爷被官兵压着,一问就说这些官老爷贪污且收受贿赂,六皇子修完堤坝就赶来江陵府处理,说眼前这些人是导致堤坝溃坝的罪魁祸首。


    “怎么可能,这些大人平日里待我们都不错!”


    “是啊,知府大人还到处调粮,安抚我们呢!朝廷这是逼打成招啊!”


    人群中有几个“百姓”起哄,只是他们还没说完,有外地来的流民怒声道:“朝廷来的那位皇子,把堤坝修好了!这江陵府修了半个月,还不如朝廷来十天!你们这江陵知府有什么本事?”


    “那也是朝廷有钱!”


    “官府克扣石料,朝廷买不到石料,最后找我们去挖的……那群奸商跟官府狼狈为奸,采石场那边都罢工两日,我们挖山石的时候看得一清二楚!”


    江陵府外聚集不少流民,有的是堤坝附近被冲垮庄稼的百姓,有的是从别县跑过来的,一个个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这段时间,他们早就听说这位皇子为修堤坝,以工代赈收留了难民,没有像往年那样征民劳役,而是实打实的给了他们钱。


    这时候府衙内拖出来一具尸体,死去的通判已经被拖到府衙门口,百姓流民看到这一幕都惊了,原先还想挑动是非的“百姓”没想到会看到通判的尸体,人都傻住了。


    “官老爷,里面是什么情况啊?”人群中,有几个人见到这副阵仗,小心翼翼问。


    官差道:“朝廷来的钦差在审,还不止呢,说是这些官员与商贾勾结,现在还在审,相关的一个人都逃不了,里面已经在交代了。”


    “审出来会怎样啊?”那人问。


    官差:“六皇子说了,轻则牢狱,重则流放处死,按九族算。这不,柳大人已经派人去抄家了。”


    人群中听到事态的探子忙跑回去,江陵不少乡绅富商听闻此话,他们平日里没少跟江陵府来往,有些官员更是收受他们贿赂,如今朝廷的人一来,直接就全部清算了!


    “那柳知府派人直接去抄了通判的家,与通判来往过的那些石料商都带走了。”


    富商还不信,忙走出去看,就看到那来抄家的竟然真是江陵府衙的人。如果是官兵的人还能说事情可控,可来的是府衙,那说明柳知府把他们卖了!


    “老爷,怎么办?来的是朝中皇子,皇帝特令他能先斩后奏,通判说死就死了,当着所有人面杖毙的,尸体还在府衙外挂着。府衙的人出来说,柳知府就在里面公堂问审,被下狱,被赐刑的人不少啊!”


    富商闻言想收拾东西赶紧离开江陵,谁知他们这边还在收拾东西,就传来官兵封城的消息,说要彻查城中逆贼,江陵封城三日!


    他们逃无可逃,只能被困在江陵城内。


    这时候,府衙内忽然传来消息,其中一个被带进去的石料商被放出来,说他在堂前交代所有,并且愿意捐献石料以将功补过!


    乡绅们听到这情况微愣,而富商已经嗅到先机。


    “那柳知府说抄就抄,与其让人抄了家产,还不如将功补过!去府衙!”


    富商担惊受怕,他们家当不全在江陵内,可家当哪有一条命重要,官爷说死就死,他们这群商人的命值几个钱,眼下散财能保命,不少人立刻就跑去官府。


    “朝中来的皇子是良善之人,不会乱杀无辜,眼下江陵困境未解,六殿下将那贪官府中的家产抄来,说是全用来安抚江陵流民!”


    江陵府外聚集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府衙内,柳知府硬着头皮看着六皇子审人,先杖毙了通判,一下瓦解原先还嘴硬的其他官员,当场就有官员松口,说愿意交代罪责,求网开一面。


    全程没有一道刑罚,可挂在府衙高处那具晃荡的尸体,不止是镇住了外面闹事的流民,更是死死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稍有不慎,他们的后果就如那具尸体。这六皇子当真不顾及地方官府,他有帝令特许先斩后奏,他们就算上令去求情,在其他人来前,这里也得先横尸。


    没人说这位六皇子是这性格!


    朝中不是说这位六皇子是良善之人吗!


    旁边,朝廷随行而来的吏部官员看着所写的罪条,拿笔的手都在抖。这位六殿下在朝中时可不是这样的,如今杀伐果断的模样,与朝中的传闻完全不一样……


    “记下了吗?”应浮昇道。


    吏部官员手抖,“记下了。”


    没说全的就拖出去,说全的就压入大牢。


    应浮昇的脸上浮现出倦意,哪怕如此,他仍坐着,仿佛今天这案没理清没审清,他不会离开这公堂:“柳知府,继续吧。”


    柳知府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如此:“殿下,您若这么做,没法与朝廷交代。”


    “如何交代?你江陵该交代的是朝廷,还是皇家?”应浮昇问。


    “殿下,外面来了几个富商说朝廷有难,愿意募捐!还有两个石料商,说愿意将功补过!”


    柳知府听到富商聚集在门外时人都傻了,这些富商来这凑什么热闹,除了几个石料商哪里牵扯到他们,不止是富商更还有江陵当地的乡绅,这些人聚集在门外说愿意为江陵水灾募捐,以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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