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皇帝说完目光稍沉,看向禁军统领,再道:“这几日为东宫增设府卫,若再出事,你这统领也不用当了!”


    一群宫人吓得伏地跪饶,太后交代两句后,令宫人好生处理其他事,送膳食的宫人已然全被拉走……


    应浮昇随同太后离开时看到地上的尸体,尸体腰间部分衣物被撕开,没有任何图腾,显然被戚寒舟检查过了。这是一个被伪装成死士的尸体,死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是要让皇帝看到。


    戚寒舟刚刚查出东宫死士,转眼间就有死士死在东宫内,这并不是巧合。如此一来,东宫若再有任何死士的证据,都可辩解成刺客。


    幕后人注意到戚寒舟了吗?还是为了布局什么?


    应浮昇沉思间,见到东宫外的防备,刺杀的事太大了,不比慈宁宫医童,这是死士。太子再怎么说也是一朝储君,这件事足以让他父皇重新重视起来。


    太子因朝间差事没办好受到责罚,在他父皇心中地位有所动摇,恰好借由此事冲缓他父皇心中对太子的不满,将事情拉到宫中戒备上……这是明里暗里推了太子一手。


    应浮昇想到最后离开时太子看向霜月的表情,这些事,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一招险招,即刻清洗身边人,又可借此让东宫府卫增加……太子出事,坤宁宫不可能不管,如此一来权利会很快交汇在坤宁宫手中,那就是霜月。


    “怕了吗?”太后忽然道。


    应浮昇神色稍紧,见到太后慈目看他,对上那双眼睛时,他心中思索的那些阴私仿佛无处遁形。


    太后认真地看着他,应浮昇避开太后的目光,“我有些累。”


    “莫怕,慈宁宫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太后说。


    应浮昇微怔,自从去年医童事后,太后为他做了很多。


    他没说话,太后当他受惊,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转眼已经到了慈宁宫。


    幕后人对后宫的动作加剧,坤宁宫在收权,以霜月的地位,手再次伸到慈宁宫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宫中恐不止霜月一枚暗棋,幕后人想要彻底踏足宫中,就会像前世那样,解决太后。


    应浮昇看着她的手,想到草屋时陈序秋所说及的子母蛊,能栖居母蛊的作物长信存在于宫中,但太后是去年才发病,这母蛊恐被藏在很深的地方,一时半会很难发现,这就完全落于后手。


    太后不可能离开皇宫,母蛊难以发现。


    草屋死士失败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宫中,后手就是被动。


    如此一来,只能先手破局……


    “小六?”太后道。


    应浮昇陡然回神,见太后眼中的担忧。


    自被她接到慈宁宫后,她对自己从不设防,他掩去上涌的思绪,“我只是走神了。”


    兴许是他脸色过于苍白了,见他频繁走神,太后目光里多了几分思虑,以为应浮昇被吓到。


    东宫一片血腥,这孩子今日刚从宫外散心回来,看到这场面难免不适。她想到这孩子这么久来遭遇的事情,不由心软,让于姑姑去安排:“今夜就留在这,莫怕。”


    六殿下留在慈宁宫主殿休息,于姑姑去安排,很快拿来他的东西。


    “在宫外办的差事不错,你让富商下江南的事,祖母有所耳闻。”太后轻声道:“但此事稍有鲁莽,这次机缘巧合有沈长存帮你,可运气的事,便在天为。”


    “凡事三思而后行,赤诚可取,莽撞不可为。”


    应浮昇微微看向她。


    太后说这话时未曾避讳,也不戳破应浮昇的心思,只是道:“若有不懂的,可来问祖母,知道吗?”


    应浮昇心绪稍动,太后的声音和缓,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担忧,难得话多与他多叨絮了些。


    “娘娘,您待六殿下态度变了。”于姑姑道。


    太后见应浮昇闭眼休息,伸手拂开他额间碎发,依稀察觉到温热。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哀家年纪大了,留在身边的孩子不多。他母家不护他,总要有人护一护,力所能及而已。”


    于姑姑伺候太后休息。


    夜深人静,应浮昇睁开眼,下塌走向已睡熟的太后。


    远处伺候的颂安走过来,应浮昇道:“安排了?”


    其余的宫人都睡得很沉,太后的呼吸渐渐缓了,平稳如常。远处的安眠香燃着,非大动静慈宁宫这些守夜的人不会醒过来。颂安悄声走过来,递给应浮昇一套针包,应浮昇熟练地接过,伸手探向太后的脉间,银针平稳扎入。


    颂安微惊,应浮昇却转手用刀划破自己掌心,陡然放血——


    “今夜的事,谁也不知道。”


    ……


    东宫,宫外跪了一地,杖毙的人被拖了下去。徐皇后看着那送膳食的宫人,跪在地上的人双手已被折断,她平静地看着,四周宫人都未说话,求饶的声音逐渐微弱,她微微看向他:“你接着说。”


    她声音温和,却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宫间宫人伏首不言,送膳食的宫人哭饶道:“娘娘饶命啊!奴只是送膳食过来,什么都不知道……”


    徐皇后看着他,女官霜月摆手,那求饶的宫人已经被拖出去,拖出一地的血。


    远处又有一宫人匆匆来报,说是徐阁老传话。


    “娘娘,徐阁老那边说让您保持现状,这次殿下虽意外遇险,却也转危为安,若利用刺杀一事,可为殿下再作筹谋。”


    保持现状……?徐皇后抬眼,一双眼睛毫无波澜,看向宫人:“父亲是这么说的?”


    前朝秘药,先是碎红子再是子母蛊,有些人的手都伸到后宫来,如今连太后之命都可染指,那就会指向她的孩子。


    当年难产时,皇帝保她,连徐家也暗中知会太医,必要时留母不留子。


    几乎差点,她就保不住这孩子,哪怕现在,徐家也让她以大局为重。


    想到此处,徐皇后似乎又看到了自己难产的那个夜晚,意识昏沉间,她听到孱弱的声音。


    时到今日她仍觉颤栗,哪怕后来清醒见到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孩,她仍然忘不了那时心被牵动的瞬间。


    霜月静看着皇后,见她平静冷漠的神色,唯独在听到太子时动容,“是,阁老说一切为了太子。”


    没过多久,一宫人走进来,禀告道:“娘娘,人死了。”


    “但断气前说了一人。”


    徐皇后转头看他。


    霜月看向他,宫人才道:“说了……”


    徐皇后直直地看他,“谁?”


    宫人跪地发抖,徐皇后一直看着他。


    “六皇子。”


    第55章


    禀告的宫人下去后,徐皇后静静伫立在窗前。


    “六皇子身中碎红子之毒,此人恐怕是想让我们与慈宁宫对上,坐收渔翁之利。”徐皇后道。


    霜月行礼,说道:“娘娘,加害之人是不是六皇子无所谓,是有人借由此事想伤害太子殿下。”


    徐皇后看向太子寝宫的方向。


    清冷的月色照射下,所有的宫墙似乎都投射出了另类的阴影,正如她此刻眼底渐渐浮现出的阴霾。


    朝间、后宫……若谁危及了她皇儿的地位,那便都是敌人。


    ……


    风雨欲来,宫闱人心惶惶,东宫遇袭造就了不眠夜。


    朝间,因东宫遇袭一事,禁军彻查后宫,宫中众嫔妃个个心思渐起。禁军统领彻查三日后,竟然发现刺客潜入的途经极大可能是在宫中贵人的车舆上,宫城戒备森严,唯有宫人入宫的车舆不会详细检查。


    当日,就在宫中发现一改装过的贵人车舆,其车座底下恰好可以藏人。


    这消息出来,问题就直接指向内务府与太仆寺。


    贵人的车舆向来由他们负责,而且与宫外相接的,太仆寺的责任更重。


    戚寒舟听到这消息时眉间微蹙,他知道太子东宫存在死士,这出戏更像是自导自演,可一旦出现什么证据,那就是有意为之的栽赃嫁祸。先是遇袭,再是线索牵连,戚寒舟察觉到这点,这人巧设如此,将东宫置于受害者的地位,那刀矛所指的人都会增加皇帝的疑虑。


    如此明显的动作,绝非霜月一人所为……恐怕是徐皇后。


    草屋那日后无人再去蹲点,戚寒舟知道死士没回去已然让对方警觉。


    先是东宫,再是徐皇后,这后宫水深难料。


    两位陈姓大夫受他保护,对于幕后人而言,这已经是脱离计谋的一步,所以他们对沈长存动手了。


    “宫内车舆的事现在已经全权由沈大人管,锦衣卫已然去往沈大人的府上了。”颂安将消息传过来,“少将军托副官传信,说这消息要第一时间与您讲,证据突然间冒出来,全指向沈大人。”


    有意而来。


    寝殿上,小青正在应浮昇的手上啄食。


    听到此事,应浮昇的手稍停,视线微微看向颂安。


    颂安看向静坐着的六殿下,在听到沈家出事时他眉间稍动,应浮昇面前的棋子散开,棋篓里黑白子掺半,太子遇袭一事像是彻底戳破帷幕,坤宁宫的动静直接起来了。


    皇帝没立刻信,然朝间对此反应甚大,锦衣卫还是立刻前往沈府细查。


    这一动静一改先前暗中算计的姿态,朝间文臣上参,这是徐家属意。


    区区一步险招,幕后人直接动摇的就是后宫,现如今整个后宫除乾清宫外几乎人人自危,有真有假,目前看似所有都在有序进行,可宫内稳定的秩序已经在悄然发生变化,秩序混乱,那就是有机可乘。


    前世到后来才张开的爪牙,这一世提前,太子接连的失利让他们急了。


    太仆寺被牵连,那问题就在内务府。


    “殿下,不好了,外面宫里来人了。”门外有宫人来报。


    颂安闻言色变,立刻看向应浮昇。


    应浮昇下塌前去,就看到外面站着的是几位公公以及身着锦衣卫,锦衣卫非他眼熟之人,就连来的宦官也都是生面孔,这些人是临时过来的。


    宫中细查,竟然在未央宫应浮昇之前的寝殿中发现了巫蛊之物。未央宫自从宁妃迁往冷宫后一直闲置着,此地在应浮昇出宫建府前都归他的地方,平日里也是应浮昇底下的人过去处理。


    “殿下,冒犯了。”为首的公公说道:“奴与锦衣卫各位大人在搜寻未央宫期间,发现此物,特意来询问殿下。”


    下面的人走上来,掀开托盘里面赫然是一只福寿娃娃。


    诡异的是,福寿娃娃身上穿的是符衣,身上七处扎满银针。


    旁人一见顿然惊赫,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后宫当中!


    应浮昇在见到娃娃时神色稍异,他眉眼微垂,只是道:“什么意思?”


    “未央宫毕竟并非常住之地,可此物在殿下的塌下发现,奴等需询问清楚。”宦官说道:“此物奴等请钦天监的官员辨认过,其上符衣是转运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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