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第36章
京城各地,有人连夜重金收买新考官仆从家眷,有人托关系打探官员喜好阅卷流程,更有人已将夹带小抄的经义注疏密藏于鞋底、衣袖内衬、甚至是砚台夹层之中。
原先一些找了官员相助的权贵子弟因查贪遭拒,走投无路,最后只得小道消息那摸索出一两条消息。
春闱当头,不少权贵子弟宁可信其有,“此消息当真?”
“当真,那位是考官的仆从,说是从考官酒后探听来的消息,其余人都不知道。”某个权贵家的老仆说道:“此事周密,我们从仆从探听消息得知后已经将人——”
他比了个灭口的姿势,“此事仅少爷知道。”
权贵少爷大声称好,又想到什么:“朝廷这次会严查舞弊,稳妥起见,你去寻个替笔来……”
春闱考官更替,让京城各处意欲舞弊的权贵子弟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晃眼就到了春闱当日,因皇帝下令要严查舞弊,当日调动不少额外官员在礼部官署严查,夹带小抄的考生刚入内,就被要求脱去外衣鞋袜,笔墨更被仔细翻找,不过一个时辰,就搜查出不少夹带的小抄。
考生们人心惶惶,有几个心理素质不行的学生被搜出来,当场就昏过去了。
“那几个考生是国子监的,平日课业不错,怎么也走此捷径!”
“您不知道,带小抄的人多了,这些考生觉得若是不带,就会落人一程。”负责检查的官吏说完又喊道:“还有谁带的,莫要浪费时间,趁早交了了事!”
有几个学生被他这么一喊,诚实地将东西交出。
陈元礼面上温和,不少经过的学生见到他,忙行礼问好。他颔首致意,看着那些小抄接连被搜走,放手让这些搜过身的学生入场。他严苛的态度,博得不少学生的好感,暗赞这届春闱的主考官陈大人大公无私。
越来越多的考生进入贡院,无形中,买通关系的考生也混于其中入内。
陈元礼目光落在其中几个考生身上,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被太子党、大皇子党等党阀秘密推动,不需他去特意为之,这些被他藏于各方势力的暗桩,就会受到他人协助,不费吹灰之力地送入官场。
那位大人筹谋至今,为的就是这次春闱。
“其他事情安排好了吗?”他与心腹低声道:“这次科举,不得有失。”
心腹明白:“大人吩咐的事情皆已办好,保证万无一失。”
国子监集会事发又如何,他不过是一清廉考官,自有他人替他推手。
假以时日,这些人就会成为朝中要臣,那时候便可以为那位大人做事……
陈元礼作着一副清廉刚正的模样,令人仔细审查,莫有作弊的事情发生,而后道:“人齐了,莫误了时辰,准备开始吧。”
贡院内,官吏们行动着。
贡院之外一处停留的马车上,在马车中的叶玄九看着考生来来往往,贡院大门即将关上。
他不由想到自家少将军的吩咐,不由看向旁侧闭目养神的六殿下,轻声道:“殿下,您的安排会不会太儿戏了!”
应浮昇微微睁眼。
叶玄九正欲多说,还未出声就听到应浮昇道:“见到这贡院外的临时官员了吗?春闱科举的考官乃至贡院大大小小官员,在这一月间变了又变,今日更有临时调来的官员搜查考生。”
叶玄九神色稍顿,应浮昇点到这,看着身侧比前世年轻的叶玄九:“所有人都谨慎为之,正因为谨慎,才需要儿戏,越荒唐越好。”
有时候正需要最朴素的方式,而且这件事到现在,戚寒舟都未阻止,那便是顺势而为。
因为高座上的那位,从查贪开始,就打算严查科举舞弊。
……
春闱如期进行,三场考试将近十日。
考试结束当日,所有的考卷从贡院移出,转移到礼部糊名封卷。春闱的几位考官坐在其间,负责监察的人也到了,这一步才是党阀运作重要一环。
几十个礼部吏员负责抄录,其中一个新吏抄到其中两份时眸光闪烁,意识到不对,忙看向旁人:“这两份卷子……”
旁边年纪大的吏员立刻道:“莫惹是生非!你就老实抄录,没看到几位大人都在吗!”
考卷如何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有问题,自然有大人们处理。
而若是在这时候点出问题,误了大人物的布局,那他们命都不够搭进去。
新吏闻言,看向其余正在抄录的同僚,无人出声,只好闭嘴继续。
他们的任务只有抄,至于谁舞弊,谁通过,那是大人物们说了算。
抄录沉默进行着,所有试卷抄录完,递交到负责的礼部官员处理,哪些试卷需要挑出来,哪些试卷需要特别放置,同处一室的几位礼部官员各怀心思,糊名封卷。所有人各有谋划,就在微末的平衡中,那藏于众多考卷中的问题卷子,竟然瞒天过海,悄然流入其中。
试卷由锦衣卫护送,全部送往国子监进行批阅。主考官陈元礼坐镇,各位阅卷官严阵以待,所有的试卷打乱分发到他们的手里后,负责监察的锦衣卫位于其间。见到锦衣卫时,有几位考官掩下心思,他们每一步都做得妥当,无事,一定无事。
几个锦衣卫位于批阅房外,盯着这些阅卷官批阅。
“你们快看这观点,经世之才!!赋税民生……居然还能这么解决!”
“这观点,我在另一份卷上看过。”
“我也是……等等,这策论上所提到的赋税之策,怎么一模一样!”
阅卷官们抽出试卷,分别摆出。
几位大儒面露疑惑,主考官陈元礼急忙前来。
卷面上是流畅清晰堪称完美的策论答卷,考生答出的赋税养民,严治酷吏的观点让人眼前一新……就连陈元礼看到这份卷,都止不住惊叹。
若是此卷,当排上前三甲!
可眼前五份考卷,叙述方式不同,但涉及到核心论点时,“役归于地、量地计丁”八字都分毫不差,引经据典竟如出一辙。
陈元礼指尖微颤,他喉结滚动,未等他压下这几份试卷。
旁边圣上亲派的监察官已然抽出其中三份,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考官。几位心怀鬼胎的阅卷官们心头一震,只闻监察官声音冷厉:“各位,今夜暂留此地。”
入夜,来自国子监的急报传入宫中。
国子监所有阅卷官被留在原地,锦衣卫闻声而动。涉及雷同的考卷被监察官挑出,有些甚至已经在批阅过的考卷里,被挑出来的考卷摆在几位考官面前时,有两人的脸色当场变得惨白,一两人还能说是政论偶合,但如果涉事的考卷一多再多,那便不是巧合了……
“副指挥使,国子监那边急报。”锦衣卫小声报。
戚寒舟听完锦衣卫的禀告,回头看向一片宫闱,摆手让锦衣卫入宫通报。
他回头,乾清宫灯烛未灭。
与此同时,锦衣卫闻声而动,春闱考官乃至守门官吏的名单已经呈到锦衣卫案前,随之指挥使下令,无数暗卫散入京城当中。
一夜间,京城各地,大皇子府、徐府……收到了来自宫中的消息!
国子监阅卷出事,锦衣卫就已然潜入涉事考官家中全面搜查。朝中各个党阀本以为春闱结束尘埃落定,就等着国子监阅卷拟定前三甲,谁能想到前面层层关卡都没出问题,结果就在阅卷这里出了事。
出的还是大事,非党阀间运作,而是泄题!
被选中的试卷出现五份相同的观点,后来监察官去翻查那些落第的考卷,还发现十几份,仿佛这些考生事先就知道策论题目,还提出了相同的解决方法。这怎么可能,唯独有可能的一点就是泄题,且有人特意为之。
“查贪在前,顺天府尹都倒了,哪个蠢货用这种办法作弊!”大皇子府内,幕僚们难以置信,大皇子更是震怒出声。
科举举办了这么多届,从未有出现过这么荒唐的作弊方式。一大群考生提前买题找替笔,结果这替笔还一文多卖,导致大量雷同的策论观点出现在考场上,这些考生如何买的题,背后出答案的人是谁,这题目从哪个环节泄出去的!?
徐府上,徐阁老听完宫中暗探禀告,眉头紧皱:“买卖答案,那答案出自何人之手?”
“说是一位民间书生,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春闱前期,黑市中总有各种消息,不少黑心商贩坑骗学子买卖题目。
他们先前知道,但若真能那么容易搞到题目,哪还需要他们打通关系……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谁知这次竟然是真的。
“那些权贵子弟也是狠,买完题目就把人杀了,谁知道被人做局了。”暗探说:“他们每个人都以为把人杀了万事大吉,但属下去问才知,说是杀了,他们也只是杀完抛尸护城河,可我跑遍京中各处,未听到河中有浮尸的传闻。”
这些买题的考生,个个以为自己做得周到,才敢大肆用上这份满腹才华的策论。
谁知道正是人人不敢声张,人人都觉得周全,才有如今境况。
徐阁老神色沉寂,如此出其不意的计谋,实则把人心计算在内,胆大又张扬,却不禁让人心生颤意。
“跟着陈元礼那几人,撤回来。”徐阁老道。
心腹听到这话赫然一惊,阁老这是……
“莫让其他人来徐府,春闱,要放了。”
他需要想的是,如何在这样的境地中减少损失,以及如何平息这场帝怒。
第37章
清晨,鸟雀脆鸣。
应浮昇正在文华殿上课,不多时只见两位宫人来报,正在上课的太傅脸色微变,在宫人的指引下匆忙出去。
文华殿中他人哪见过如此情况,纷纷议论。
东宫的宫人跑来时,太子闻言脸色微变,赫然站起看向窗外。
“太子殿下!?”宫人道。
太子脸色难看:“外面什么动静?”
应浮昇循着太子的目光往外看,就看到禁卫伴行,似有好几位大儒赶来了文华殿。文华殿乃是皇子学习之地,往日仅有授课时才有大儒出入,但这么多位老师赶赴文华殿来,实属罕见。
这时,有人道:“你们不知道吗!?说是科举舞弊案发!”
“这些大儒们齐聚此地,恐怕是跟那些出问题的试卷有关了!”
“今早舞弊的事刚出,国子监就有学子游行了!”
“那不得去看看热闹!”
“走!”
应浮昇微微垂眼,将课本合上,余光落在已然跑出去的人身上。
“殿下。”沈云飞进宫前就听到消息,也知道他们在其中所做的手段,“这舞弊的事……”
他担忧事情会牵扯到应浮昇身上。
“看热闹去吧。”应浮昇起身,随着其余人走出去。
沈云飞稍顿,这时旁边的颂安道:“沈公子,人人都在看热闹,殿下也该去。”
文华殿偏殿,锦衣卫重兵把守,说是看热闹,其余人等只能在外围。
应浮昇记得上一世的春闱考题,前世后来他为了搅乱朝局摸清党阀勾当,留意到这届的考题。
他的父皇自战后明白朝中官僚勾结的危害,从彻查军饷查贪开始,为的就是稳固战后的大渊,所出的考题离不开战后文治。
只可惜到最后他父皇病亡,这朝中党阀也未能彻底遏止,更有后来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