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陈元礼在集会上引导六皇子,与其余中立官员交谈,引导学生等密报也同样呈在皇帝面前,皇帝翻过两眼,余光落在集会间六皇子率真的回答上。


    查贪一事或许有人引导,但想要真正落实抓贪官,不是区区集会引导学子群情能做到,应浮昇那句诸臣皆在,看似无心,才是真的解决了办法。


    “查封贪官,充盈国库。”皇帝看着递上来的折子,“这小六还真是口无遮拦啊。”


    话虽如此,面上却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前几年战乱顾不上,早就该收拾这群蛀虫了。


    戚寒舟站在皇帝身侧,前方地面已伏地几位官员。


    “刘卿。”


    大理寺卿忙道:“臣在。”


    皇帝说道:“羁押的学子都放了,对于递交上来的诉状,全权交由你大理寺处理,不得有失!”


    “给朕查!”


    第34章


    国子监集会一事闹得甚大,六皇子直言不讳,陛下没有训斥,反倒赞其赤诚率真。


    皇帝彻查贪官,宫中的诏令下传,几封通令很快就下达到各个部门。


    当日大理寺卿匆匆出宫赶往官署办事,到时锦衣卫的密令已经放到他的案桌上。


    看到锦衣卫密令上的名单,他冷汗涔涔,一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就在上方,细数下来还有清晰的证据……


    “大人,这要怎么处理啊?”大理寺官吏问。


    大理寺卿:“能怎么办吗!有证据就动身啊!还等着锦衣卫来催你?!”


    兵部侍郎胡不遇的控制集会尚且还能解释是大皇子的手笔,可锦衣卫出现在集会现场就几乎确定了,从皇帝给皇子布置题目到六皇子集会上率真发言,这顺理成章的背后全是有意为之。


    陛下早想对贪官下手,如今民意所向,京城议论贪官甚至超过科举,锦衣卫手里那些密报证据就会成为挥刀的理由。


    国子监集会上学子愤愤喊出的那些官员首当其冲,顺天府中各种阴私之事化作学子们的诉状,条条罗列。第一分诉状证据理清时,锦衣卫为首,大理寺为辅,当夜就先围了顺天府尹的家。


    动静轰轰烈烈,不过一夜就传遍朝野。


    这刀一动,朝中文武就知道皇帝动手了,在这春闱会试的紧要关头,无疑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朝野震惊,党阀猜疑。


    国子监集会参会的文臣们汗流浃背,生怕这把大刀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平日里与顺天府尹来往的官员纷纷撇清关系,春闱期间本热烈讨论的赋税节流忽然间停了,变成了党阀互捅证据的新谋算。


    而早朝期间最为显目的,莫过于礼部侍中陈元礼。


    皇帝在朝间大为赞赏,对陈元礼之厚爱满朝可见,甚至在散朝后,还特意留在宫中商谈,京中各处更是流传着陈侍中大义之言。


    “这陈元礼怎么回事!?”


    “他少年时受阁老所助,先前礼部一事他也办得稳妥,他这次受陛下密令行事,竟半分消息都不透露给我们!”


    “安静点,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这贪官污吏的问题!云家那边紧抓着顺天府不放……这顺天府尹到底办了多少私事!”


    太子党吵成一锅,陈元礼递给徐府的拜帖虽没有被拒,但徐阁老以要事为由没有与他见面。


    “阁老,陈元礼这事……”幕僚问道:“东宫托人来问,问此事如何处理?”


    陈元礼无非捅了所有人一刀,他在朝间表象中立,连大皇子党那边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他立场中立,可徐家不一样,先前礼部尚书被参一事,是徐家属意他动手。现如今此举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陈元礼如今能参贪官,往后就能参徐家。


    徐阁老闭目凝思,半晌才睁眼:“让人盯着陈元礼,此事秘密而行。”


    幕僚一惊,“阁老!”


    徐阁老道:“春闱前夕出此大事,恐不太平。”


    “春闱考官,要洗牌了。”


    ……


    “这街上都在说殿下集会发言的事,说您为天下学子出了好头啊!”纨绔们在酒楼与六殿下喝酒,集会的事发生后,沾上六殿下的光,他们在这喝酒似乎都变得有面了些。


    “那是陈大人的意思,我又没说什么。”应浮昇笑笑道。


    胖子道:“那不一样,太子跟大皇子都不敢说,就六殿下您说了!我爹看那顺天府尹不爽很久了,上次求他办事一直没能下来,这次他出事,我爹在家大摆宴席庆贺呢!”


    国子监集会之后,皇帝的诏令传遍大街小巷,街上聚集的学子更多了。


    应浮昇听着纨绔们说着哪个贪官被查,手中的茶杯摇晃一二,倒映着此时酒楼内光景。他以乏了为由,上去酒楼雅间休息。


    刚入雅间内,倚在窗边的戚寒舟闻声回头,街上热闹的声音随着他合上窗隔绝一二,未等他开口,应浮昇先行说道——


    “少将军查封了不少。”


    街上到处在说查贪,京城百官寝食难安。


    而查贪能这么迅速,无非是因为锦衣卫。


    “有些人在锦衣卫那已经上了牒,只待时机。”戚寒舟抬眸,指尖轻叩窗棂,“殿下选的时机合适,春闱在即,有些人背地里动作不少,今日查封七处宅邸,账目都不干净,全由大理寺究查了。”


    应浮昇挑眉,戚寒舟的动作真快,能这么精准地查到这些人,恐怕戚寒舟的手里早捏着东西了,趁此机会全给了他父皇,平日里未能处理的蛀虫,现今摆在风口浪尖,党阀会迫不及待地拿其垫脚,以解燃眉之急。


    名单上的几个,他原先还想着怎么拉着一起下马,现在有一个戚寒舟,节省了他不少功夫,查一个顺天府尹,连坐数官,这等效率,戚家在朝中的布局只多不少。


    戚寒舟仔细看他,应浮昇今日穿的一身月白常服,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放在皇家子弟身上,他这身过于素雅。他靠近而来,走到戚寒舟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光是顺天府尹名下田产,抵得上多少赋税?这赃款,怎么分?”


    说时,他声音轻巧,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戚寒舟却深看他一眼。


    几年征战,大渊现今最重要的莫过于休养生息。查封清缴,这从百姓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变成贪官府上一砖一瓦,真正要查封,远不止那汇入国库的饷银。


    前两年边境告急,送往边境的粮草不知去向,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将士们几乎难以饱腹,有段时间全由百姓护持。莫非如此,去年查沈家军饷案时,陛下不会这般兴师动众,更是为了揪出深根,一保再保沈家。


    若当时沈长存没有遇刺,以朝间境况,军饷案恐难以收网。


    应浮昇未听到戚寒舟回答,以为他不便透露。


    正欲另提他事时,便听到同站在窗边的少年微微偏头,视线投来——


    “现今查封的赃款,田产充公,两成往江南修缮水患堤坝,剩余的……朝廷会送往边境,缓解边境境况。”戚寒舟半晌才接着往下说:“去年冬月,北地大雪,戚家军回北境时沿途皆是难民。你此举,救了北地百姓,也缓了边关将士之急。”


    “关我何事?”应浮昇在看街上热闹,今日远处锦衣卫协同大理寺在查缴,搬出来那一箱箱东西此时途经这处街巷,“那要谢谢陈大人。”


    戚寒舟闻言眉梢微挑。


    应浮昇轻笑:“可不是陈大人?”


    戚寒舟敛意,眼中意味深长。


    “说及陈元礼,那日茶楼徐家雅间有一小厮有异样。”戚寒舟语气稍转:“集会时有人在兵部未来之前趁乱从茶楼里离开,追踪得知最后潜逃进了礼部官署。”


    “徐家人?”应浮昇稍顿。


    戚寒舟摇头:“不是,徐家家奴上没有此人。”


    不是徐家人,却能出现在徐家雅间附近。


    要么是与太子党关系匪浅,要么是其余势力安插在徐家的眼线。


    陈元礼是礼部的人,秘密离开的人没有在必要时刻处理集会间学子的闹事,也没有帮陈元礼,显然是注意到锦衣卫阻止国子监官员的事,从而明哲保身。


    “这人没留下来。”应浮昇道。


    戚寒舟:“没有,走得利落,不留痕迹。”


    若是常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正常都会选择静观其变,这人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离开前往礼部官署。


    比起留在现场静候事态,他更需要的是去通风报信。


    如此下来,锦衣卫竟然没对他动手。


    似乎察觉到应浮昇眼中的询问,戚寒舟简言道:“留着,便是眼睛。”


    一味先手,久而久之会陷入被动。


    但稍留一手,关键时便可以是后手。


    说话之际,雅间外似有声音传来。


    两人神色稍动,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戚寒舟听着外边脚步声走远,应是楼内醉鬼。


    他刚一回身,忽察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往回时见应浮昇眸光微离,正落在他的腰间,那里与平日相比,少了一柄素鞘长剑。


    “我以为利用锦衣卫,少将军会不高兴。”


    应浮昇垂眸,看向戚寒舟袖间,他轻声道:“但这次与少将军见面,将军未佩剑。”


    戚寒舟神色未动,袖中手指微屈。


    应浮昇眉间带笑,“话说多了,少将军该走了。”


    酒楼下方热闹非凡,纨绔们还在吃喝玩乐,休息的雅间都隔不住下方的喧闹。


    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敌在暗他们在明。


    数次见面,应浮昇态度坦然,这样一人在国子监集会戏耍文臣,将局势搅得翻天覆地,也完全不畏在那人流密集之地,是否会有暗手刺杀。幕后人将他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常人想得是如何隐藏,他却反其道行之,将朝野局势转移到陈元礼身上。


    有如此手段,想对付陈元礼,何需一个国子监集会。


    而他却选在众目昭彰下,学子满腔热血时,搅起这时局。


    仿佛在他眼里……


    戚寒舟转身离开。


    雅间寂静,应浮昇挂在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喉间痒意浮起,他止不住咳了咳,随后拢紧外衣,挡住周遭寒意。他想去关窗,却忽然发现房间各处的窗皆被戚寒舟关上了。


    应浮昇眸光微深,皇家的刀……真好用。


    他喃喃自语,思及前世,额间泛疼,骨缝中寒意似是渐渐泛起。


    通风报信的人不去给徐家透底,反而去礼部官署,显然他找对了人。


    陈元礼此人,暗地里是太子党,实际上与徐家不是一条心。


    如此一来,那就是废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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