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朝间官员议论时,胡不遇见到沈家的动静,听完朝中官员议论,若有所思。


    既然交予太后,宁家就要完了。


    皇帝派侍卫给六皇子的事让朝中谨慎一二,随后没多久,礼部内就有人上来参了宁侍郎,挑的都是他既往办差事的过错。


    宁妃出事后,皇帝以此为由大罚宁家。


    现在宁妃犯错,皇帝给六殿下派侍卫。这其中用意,朝中这群老狐狸哪不知道,陛下这分明是将六殿下与宁家关系分开了。这说来也是,那样的毒妇对皇子下毒,陛下怎可对宁家心无芥蒂。


    一时间,还未等皇帝发落宁家,就有人想冲着宁家对付。


    原本只针对礼部尚书的火,一下就烧到宁家身上,宁侍郎自顾不暇,反倒受到大皇子党的挤压,大皇子党现在巴不得有其他事来给礼部尚书垫脚,渐渐地朝中传出新消息,说道礼部尚书与侍郎都不干净,贪污枉法两人都有份。


    宁氏焦头烂额,四处求路无门,有人上参,皇帝当场就免了宁侍郎的职位,连同宁家在朝间其余旁系官员都受到波及,该罢免的罢免,该贬的贬……从前宁家犯错,皇帝都未震怒如此,这次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宁家完了。


    得知消息时太子正在研学功课,闻言时他笔下走神,墨水渍开好大一片,父皇竟然给他派了护卫,为何他能有父皇特派的待遇?


    这些天宁妃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明明父皇最不喜六弟那样懦弱的性格,身为皇家子,他除了一份受父皇夸赞的赤诚心,其余本事甚至连小八都不如,为何值得父皇如此偏爱!


    “殿下劳累了,今日休息吧。”一个声音从侧边传出。


    太子动作一愣,心中微颤,一抬头就看到老者从门前走进来,赫然是徐阁老!


    第29章


    “外祖。”太子急忙行礼。


    徐阁老微微摆手,余光落在他纸上墨渍,转而看向太子。他眼睛有点浑浊,可看来时却带着分外的锐利,太子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被洞悉,忙想逃避,却被老者一言道破。


    “殿下心乱了。”徐阁老道。


    太子骤然回神,想要辩解:“孤……”


    “学问于殿下而言并无差错,然殿下的心性过躁,宫宴犯第一次错,演武场第二次。”徐阁老看向他,“殿下往日对大殿下时,并无此表现。”


    太子既往表现都很好,年纪尚小,但已知收敛与表现。


    从前大皇子示威时,他也沉得住气。


    唯独在这两次上犯错,徐阁老看他:“殿下有心事。”


    “孤不喜欢他。”太子压着心中的慌乱,“但他是孤的皇弟。”


    “他不会成为殿下的阻拦,宁家这次过后起不来浪。”徐阁老脚步微停,他摆手过来,面前摆着一副残局,太子一眼就看到局中残势,“劣势黑子,是先前沈家的局面。”


    太子微微乱:“这无法翻盘。”


    “是,但殿下忍不住想为自己增加筹码,所以对沈云飞动手。”徐阁老道。


    “外祖,我错了。”太子最怕面对的就是这位外祖,在他面前,他仿佛无处遁形,“我原先只是想让沈云飞因马匹受损无法参与遴选,未曾想会有后面的大祸。”


    徐阁老静静地看着他,随手在棋盘上变了位置,黑子顿然获得缓势,反倒白子逊色一番,“若殿下不动手,白子就可静观其变,可殿下动手,就成了局中人。”


    太子顿然明白徐阁老在教他什么。


    “殿下年纪尚小,切记心不可妒,人不可乱。”徐阁老说到这,微微摆手:“殿下,今日的静心经抄完吧。”


    徐阁老一走,太子站在棋盘前许久,他的脸色渐渐冷漠下来,心中压抑的思绪变成了那日御花园暖阁中宁妃被拖走的画面,混乱刹那变成惊惧,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压制着控笔的手。


    被拖走前宁妃看向自己的目光历历在目,太子强撑镇定,他告诉自己道:无事,有的人疯了,其他人不知道,秘密就能压住。


    隔间安静下来,徐皇后站在外边,见太子沉静下来写字,眉间的郁气稍散,她看向徐阁老:“父亲。”


    徐阁老道:“太子心性过狠,还需纠正。”


    徐皇后眸光微顿:“我日后教他。”


    “父亲对宁家的后手暗棋用上了。”


    徐阁老看向她:“皇后以往不关注这些。”


    先前他们特意把礼部尚书的事引出来,确实也有推宁家上位的意思,最近朝间不平静,推宁侍郎上位,日后可静观其变。礼部尚书贪污枉法罪孽深重,宁侍郎这些年在他手下,无所谓干净。


    只是原先,他们还没那么快想对宁家动手。


    “陛下看到礼部,这步棋藏太久,引火上身。”


    徐阁老道:“不若物尽其用,让礼部这把火烧旺点,探清宁家虚实。”


    徐皇后皱眉,没说话。


    “你心性淡,有些事莫要溺爱他,需引导他。”徐阁老道。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动,“当年他差点没能活下来……我保护他,何说是溺爱。”


    “你事事为他做好,却不告诉他原因,皇家的孩子心性早熟,他未必理解你。”徐阁老道:“朝间不太平,陛下有所动作,后宫之事你多看着些。”


    徐阁老离开,临走时徐皇后还站在阁外看着,里面太子正在练字。


    徐阁老微微叹气。


    碎红子一事实在匪夷所思,徐皇后下令彻查未央宫一事,他有所耳闻,当年皇后险些失去太子,这一直以来成为她的心结,她对孩子的保护,就是事事为他准备周到,贺礼乃至宫外祈福,她每件事都办好,就只求孩子平安,这也让她容易在对太子的事情上失去判断。


    徐皇后查未央宫也正常,出事的宁妃与她同日生产。


    当年皇后险些没能保住胎儿后,徐家事后彻查当日所有产婆太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胎儿发作时的意外才险些母子危险,女子怀胎生产本就不易,这鬼门关走一遭也不是少见的事。


    事情暂过,徐家也没再查,也没有怀疑到宁家身上。


    可碎红子与宁妃的事情爆出来,以她对太子的溺爱,不可能不管此事。


    皇后疑当年险些没能保住太子,是有人为之。


    若那夜太子未曾保住,皇后身体受损再无子嗣……


    “碎红子那边,查出来了吗?宁妃手上为何有前朝之物?”徐阁老问。


    宫人摇头:“奴婢从未央宫人的口中没能撬出东西来,只知道,那些东西是宁妃身边的碧珠准备的。”


    “那她呢?”


    “问不出话来,人疯了,咬死是宁妃让她找人买的,经手人是宫内一位太监,那人死在去年冬夜。”


    “知道了。”


    徐阁老蹙眉,目光落在远处宫墙内。


    先是护国寺,再是宫中生变。


    徐阁老沉目细思,看似毫无关联,实则与宁家息息相关。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分明他们目的达到了,可却有种冥冥之中的怪异感。宁家……他想到那个在文华殿中的身影,见过一面,他便觉那孩子藏着东西,不像是消息中愚孝求情的懦弱皇子。


    是错觉吗?


    -*


    宁家输得一无所有,六皇子却干净离场,成为皇帝的宠儿。礼部的事情闹到最后,皇帝撤了礼部尚书的官,宁侍郎罚俸禄待家思过,另外从京外提拔了一位官员入京担任礼部尚书一职。


    短短数月间,兵部礼部接连出事,引得朝中人心不稳。


    朝间风声鹤唳时,慈宁宫岁月静好。太医日日来请平安脉,每日应浮昇都能看到太医一脸愁色,碎红子乃前朝之物,毒性解法只能靠古书,应浮昇上辈子病入膏肓时无药可救,这辈子毒性发现尚早,还有可调理的地方。


    应浮昇态度随意,他自己的身体最清楚,上辈子那么差都能熬到二十多岁,一时半会死不了。唯有褚太医每日见他都叹气,连颂安都在为褚太医的头发着想。


    慈宁宫偏殿护院里多了两个人,是皇帝让应浮昇挑选的护卫。


    护卫从宫中禁卫里挑,尚未认主,应浮昇选了两个看起来稍微陌生的面孔,当日驱使两名侍卫的令牌就到他的手中,荣公公道:“此后,他们两位就凭殿下差遣。”


    皇家培养的禁卫,本事不小,格外忠诚,身份令牌交予新主,意味着他们以后要忠诚他一人。


    此等殊荣,实在少见。


    应浮昇暂时用不上他们,就留着看家护殿。


    除了颂安,他不习惯有其他人贴身伺候。


    “沈公子那边送来了点东西,奴给您放这了。”


    应浮昇这段时间来没出宫,文华殿也没去,沈云飞每次在文华殿下课就会托人送点东西来,今日送来的东西有点多,堆积在角落。


    “这是沈夫人送的。”颂安道。


    应浮昇余光掠过沈夫人送来之物,是个手炉套,天气转暖,他常用手炉,过烫的手炉就有些伤手。此时物件上绣着简单样式,鸟栖树枝,应浮昇视线落在鸟后的四散的树枝上,轻轻地笑了下:“沈夫人手艺真精。”


    树枝没有喧宾夺主,刚刚好。


    这是沈长存借绣物给他传的信,散开的枝代表着网。


    应浮昇摩挲一二,“一会给我换上吧。”


    颂安说是,立刻就去找应浮昇常用的手炉。


    应浮昇掀开面前的书页,悄无声息间他仿佛听到羽翼振翅之声,指尖微动。屋外檐角空无一物,未关紧的门窗似乎还传来慈宁宫宫人的说话声。


    颂安似乎听到殿外的动静,以为风大,“殿下,奴去关窗。”


    他快步过去,刚碰到窗沿时感觉一股风迎面而来,应浮昇闻声看去,风声中夹杂着鸟翼掠过的声音。他心头一动,再回过神时颈侧覆上一瞬凉意。


    “殿下,窗……”颂安关完回头顿然骇住,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殿内,黑衣人站在六殿下身侧,剑身就那么立于他的颈侧,他到口的惊呼声顿然停住,“殿下!”


    黑衣人只是横剑,未出手,也未说话。


    夜深,寝殿内再无他人,应浮昇微微看向颂安,“你出去,莫要声张。”


    颂安紧张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人,他担忧应浮昇的安全:“殿下。”


    “你先出去,我没事。”应浮昇目光微垂,掠过颈侧的剑,“是熟人。”


    颂安听到此,只好出去。


    应浮昇见颂安走了,才出声道:“少将军,剑可以移开了。”


    应浮昇会猜出他的身份,戚寒舟并不意外。


    他收剑入鞘,剑鞘无声,若非人站在这,应浮昇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那两名护卫,是你调到殿外。”戚寒舟道。


    应浮昇微微笑道:“就算我不吩咐,以少将军的本事,他们发现不了你。”


    “但你发现了。”戚寒舟道。


    颂安退出去后四周安静下来,慈宁宫内其他人没有发现宫中异常。


    殿中寂静,静到只剩下碳炉中草木灼烧的声音。自雨夜别后,二人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见面,戚寒舟锐利的目光落在应浮昇身上,后者站在那,体弱不似作假,呼吸都比正常人要弱上几分,那是自幼弱症带来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