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第25章
朝间,礼部尚书被参一事越来越严重,侍中上参顶头上官,又接连爆出礼部尚书暗地里一些龌龊事。
皇帝大怒,被参一事交予大理寺处理,而密令已经传到锦衣卫。
礼部尚书不干净的事,锦衣卫先前就略有线索,未等他们细查,就有人将这件事抖出来。
戚寒舟接到密令时微微皱眉,视线掠过密令细则,最先扫过的是上面所写的礼部官员,这一看就看了甚久。副官在旁边见戚小将军面露疑惑,不觉道:“我们先前就有想查礼部的想法,陛下这密令下来,不就是给我们机会吗?只是为何礼部尚书的事在这冒出来的?”
“因为胡不遇,胡不遇与大皇子关系密切,朝局就动了。”戚寒舟皱眉,他是深知胡氏母女乃至胡不遇是如何上了大皇子的船,这其中变数就是护国寺的雨夜。那人拦截胡氏母女,到大皇子携禁卫救胡不遇,这其中全是那人的手笔,可以说胡不遇是被他一手推到大皇子阵营。
同坐一车,同行离宫都说不了什么。
但在朝间,无数双眼睛看着,皇帝因为胡不遇赞赏大皇子,这才是问题。
若胡不遇进不了京,无事发生。
可一旦让胡不遇进京且扎稳跟脚,朝间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幕后行刺者,应该知道胡大人是陛下亲信啊。”副官疑惑:“不然也不会派那么多死士刺杀胡不遇。”
戚寒舟:“知道的人是少部分,盘结朝野的是党阀,太子年幼,他们更不会看着大皇子气焰独大。”
“那动手刺杀胡大人的,是太子党?”副官一惊。
戚寒舟:“不一定。”
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党,可党阀相争,明面的,暗地的……现在无法下定论。
礼部尚书是永嘉王举荐进朝,这人是个大皇子党。大渊党阀之争不是一回两回,这段时间以来太子出事,大皇子乘风而上,太子党风平浪静未见举动,无疑,胡不遇是打破平衡之人……
打破平衡,而有的人就想维持平衡。
“为何是礼部,若想灭大皇子气焰,户部不是更好?”副官问,户部乃大皇子心腹之地,动这地方,那才是伤筋动骨。
戚寒舟将密令销毁,“因为礼部的二把手,是风头正茂的宁侍郎,是六皇子的母族。”
“同样一把火,能火烧连船。”
雨夜里,浑身湿透的皇子仿佛站在面前,雷光侧映下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仿若重现在戚寒舟的面前,应浮昇必然知道一旦推动胡不遇,必然会使朝局平衡打破,宁家在这段时间颇受重视,六皇子盛宠,极大可能成为一箭双雕的目标,可他还是这么做,把自己的母族推到刀尖,为什么?
……除非宁家是他早就立起来的靶子。
去年宫宴!
戚寒舟目光一凛,“六皇子在宫里?”
副官愣然,很快反应过来:“前些时日还出宫,这些日子都在宫中……诶!少将军你去哪?”
……
时逢踏青时节,宫内御花园踏青,太子被禁足两月终于放出,宁妃得到消息时高兴得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数日的憔悴稍微缓解。兴许是礼部乱摊子一堆,宁侍郎在陛下面前几次提起,这次踏青时慈宁宫那边特意来人传令,解了宁妃的禁足。
太后来令,说明情况有所好转。
宁妃一大清早就命碧珠准备。
碧珠隐有担忧,宁妃最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娘娘,踏青的事……”
宁妃见着铜镜中的自己,丝毫没听出碧珠话中的忧虑,蹙眉道:“踏青如何?你愣在那作甚,快给本宫梳妆。”
这次御花园踏青,宫中嫔妃以及皇子皇女都参与。
时辰未到,御花园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应浮昇到御花园时,远远就看到宁妃,与他去未央宫请安时不同,宁妃的气色难得好了些。
宁妃特意拾掇过,身上也穿着简单的素衣,连饰件都未着几件,但仔细看依旧能看清眉眼间未散的憔悴,仔细打扮后,让她看起来像是久病初愈的状态,惹人同情。
应浮昇知道,他这位母妃最为在意他人对她的评价。
先前太后责罚,她心有憋屈,但只能压低姿态行为讨好,才容易博人怜爱。
如果不是她借着与其他嫔妃交谈时,静悄悄地偷看太子,她这副姿态扮相能得九分。
“见你也修身养性了一段时日,如今看来应当是理清了。”太后见她的模样,缓声道。
宁妃眉眼间隐有青色,脂粉遮得恰当,她道:“妾身这段时日吃斋念佛祈福,谨记您的教诲。”
“如此便好。”太后微微看她半眼,余光瞥见应浮昇到来:“小六来了?”
应浮昇走过来有一会,静看了宁妃的表演,他给太后请安后便走到宁妃的身边,轻声唤了句母妃。
周围不少目光看过来,宁妃见应浮昇靠近,忍住内心的厌恶,轻轻地揽住应浮昇,将他身上披的外衣往上拢了拢,挡住寒风,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还特意让碧珠拿来了手炉,“虽然转暖,但身体要紧。”
太后微微看向应浮昇,见那孩子贴着宁妃站,宁妃也目露关心,心中放缓稍许偏见,“时辰不早,走吧。”
徐皇后与太子八皇子站在一旁,八皇子本想靠近应浮昇,见太子哥哥站在跟前,最终还是稍稍停下来,只是时不时望着应浮昇。应浮昇只是看他一眼,随后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人身上。
太子禁足两月,再见时人沉稳不少,依旧是清风和煦的模样,但见到应浮昇时原先那种表露的情绪没有了。他跟在徐皇后身边,没有像往日那般一直凑在太后跟前,禁足之后稳重不少。宁妃大概是很久没见太子了,初见他时心中的闷气散了不少,她见太子跟着徐皇后,也只敢悄悄打量。
数日禁足,宁妃见到太子发现自己非但没有缓解思念之情,反倒越来越想去看他。
碧珠在旁时时关注宁妃的状态,只得偶尔替自家娘娘掩护一二。
其他人未看来时,宁妃已经松开应浮昇的手,原先的关心荡然无存。
她见太子随徐皇后走远,身形不由想往那靠,步伐急了几分。
身边的碧珠忙低声提醒:“娘娘!”
“母妃?”一个声音响起。
宁妃回神,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态,恍惚间她还以为那声母妃是太子在喊她,结果一回头见到应浮昇站在身侧,一脸忧色。她的目光不由看向他的脸,自护国寺之后,她日夜难眠,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护国寺时看到那相似的轮廓。
应浮昇先前体弱,一脸病气,时常散发卧于病榻,神情皆是怯懦。
但在慈宁宫休养后,他气色一好起来,病气退去,就极其让人注意到他的五官。宁妃越来越觉得,这双抬起来看她的眼睛,与徐皇后那时常居高临下望来的眼睛莫名地重叠起来。
一股清香的味道微微传来,似乎是应浮昇身上的药味。
莫名地,宁妃盯着他的脸看,眼中的恶意逐渐蔓延。
碧珠见宁妃的姿态有些不对,不由再度提醒:“娘娘!”
应浮昇疑惑地望过来。
宁妃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虽然强打精神,可禁足这半月来她的睡眠不是很好。一想到太子禁足,应浮昇备受宠爱,她内心的无名火就完全压不下去。她告诉自己要耐下心来,无凭无据,无人会发现换子的事,就算发现应浮昇与她容貌有别,可应浮昇那张脸还像陛下,子肖父那是天经地义。
再等等,等到应浮昇回未央宫。
她强撑镇定,跟着踏青的队伍往前走,心中勾勒自己的谋划。
御花园甚大,园中央有水榭,与不远处的望月庭相连,桥下流水潺潺。
应浮昇一直看着宁妃,她看似正常,可脚步忽缓忽急,远处已有不少嫔妃看过来,细细打量着宁妃。他名义上的外祖宁侍郎如今风头正盛,太后大怒惩罚的宁妃也能提前解了禁足,以前的宁妃在宫中不争不抢无人在意,可现如今的宁妃早已不同。
“母妃,你还好吗?”应浮昇看她。
宁妃就怕别人看出异态,“我当然是好……”
应浮昇略微担忧地看她,随后移开目光微微看向后方。
宁妃现在看似谨慎实则惊弓之鸟,下意识循着他所望的之处看过去,发现竟然有几个妃嫔正在偷偷看她。她向来经营自己的名声,在意他人异样的目光,尤其之前有人传她惹怒太后……她对这点更在意了。此时她见到不止一人打量过来,那目光似在她与应浮昇身上打量,好不容易强撑的镇定出现裂痕。
这些人在看什么?
为什么要看她与应浮昇,是发现什么了?
忽然间,前面隐有动静,宁妃看过去。
只见陪伴在太后身边的徐皇后微微侧身,她侧目时眸光似往她与应浮昇的方向望来,宁妃刹那间身体比脑子的速度更快,她几乎瞬间就往前伸手,她本意是想挡一下那些旁敲侧击的视线,掩盖应浮昇那张脸,谁知这一伸就扫到了正在走路的应浮昇,只见他忽然踉跄两下,人往侧边倒。
积雪消融再加上春日转暖地面潮湿,应浮昇宛若踩滑,腰磕到桥边护栏时竟然往后翻去。
宁妃一下愣住了,傻在原地。
“六皇子落水了!”一声惊呼。
周围人一惊,见到水中扑腾的身影。
视线四面八方望来,旁边的侍卫忙跳水救人,将六皇子从湖水中救出。好在周围人多,六皇子一掉水里,侍卫就马上救人,只呛了点水。宁妃听见应浮昇呛水咳嗽,才反应过来,忙想上前去关心,刚往前走几步时,她不知是慌乱还是魔障了,见应浮昇朝她看来的眼神,梦回路转间宛若想起去年冬夜,对方落水后清醒时看她的眼神……
应浮昇看她,宁妃脚步虚停。
四周人见到六皇子抬头,循着望去,就看到宁妃眉目间似有半分畏惧。
宁妃为何是这个表情?
宁妃死死盯着应浮昇那张脸,以及那双如若是在嘲讽她的目光。六皇子的沉默,其他人只当他是落水被吓到了,丝毫没注意他眼中哪有半分母子情深,无人关注他,所有人注意的是宁妃怪异的举止。
徐皇后立刻让人去寻太医,她快步靠近时,见到宁妃停在原地,那瞬看向应浮昇的眼神尤其不对。若说护国寺时可说她思虑过度神情恍惚,可眼下哪有母亲看孩子的目光,是敌视畏惧的?
她目光微停,见宁妃被身边的宫女唤回神,宁妃才后知后觉地跑到应浮昇旁边,扫开围观的人,想上前去查看应浮昇的状况。
应浮昇目光已恢复如常,宁妃装模作样地关心他,殊不知周围人脸色各异。
“怎么回事!?”太后脸色极差,尤其是看到应浮昇受冻,她神色冷了几分,斥责的目光扫向周遭。
御花园踏青,这么多人在,皇子居然还能落水?
宫人们忙请罪,嫔妃们支支吾吾,有个嫔妃小声道:“方才我见宁姐姐似乎伸了下手,六殿下就掉下去了。”
宁妃几乎脱口而出:“胡说八道!”
明明是那野种自己脚滑摔下去的,她呵斥的声音太大了,随之她近段时日来休息不够,气血虚浮,那瞬间驳斥的声音令她有几分疯态。
出声的嫔妃被吓到了,忙往后退了两步。可经她这么一说,刚刚不少人也确实看到宁妃突兀地伸手,至于有没有推六皇子暂无定论,可为何那时候宁妃要突然朝六皇子伸手呢?分明六皇子好好地走着……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应浮昇半敛着眼,眼底晦暗不明。
宁妃吼完时,理智就回拢了,她有点慌乱,意识到自己方寸大乱,方才竟然不顾形象地大吼。
“宁妹妹,为何如此激动呢?”云贵妃开口。
宁妃以往在宫中低调,比起娇嗔的云贵妃,她过于谨小慎微,与很多人关系都维持得不错,说话更多是轻声细语。而现在她短暂暴露出来的姿态,与以往相处截然不同,不少嫔妃看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宁姐姐的状态不太对啊……”
“是啊,宁姐姐以前哪会这样?”
“近段时间,姐姐就很奇怪,我上次去未央宫……”
窃窃私语的声音仿若被放大,异样的目光锋芒在背。
不对,不该这样。宁妃方寸大乱,她与应浮昇所距不就几步,她半伏在地上,抬头时见到应浮昇正在看她。那双眼神格外平静,似乎对她此时的丑态早有预料,眼中宛然没有平日里依赖的感觉,宁妃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眼神,跟徐皇后一模一样,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宁妃有种止不住的愤怒,这段时日的梦魇缠绕,让她一时间有种分不清现实的感觉。
“外面风寒。”徐皇后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