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太子此时站出来:“还不快带六弟去暖和的地方。”
宁妃听到太子的声音仓皇抬头,可她现今的姿态说不出的狼狈,太子看也没看她,直接走开了。
御花园几乎是一片兵荒马乱,太后令人照顾六皇子,而宁妃瘫软在地,目光虚浮,若说先前她还表现出一番关心六皇子的姿态,那现在她整个人的状态尤其不对,她看着周围人,又看着裹着厚衣的应浮昇,面色狰狞又恢复平静,是其他妃嫔从未见到的模样。
连方才出言挑衅她的云贵妃都不由皱眉。
“扶宁妃起来。”徐皇后巡视周围,这里是御花园,周围全是侍卫宫人,宁妃堂堂一个贵妃大庭广众如此失态,那是丢皇家的脸。她的声音落下,其他宫人赶忙行动,将宁妃扶了起来。
太后的脸色已经沉到极点,她身边的于姑姑已令人去给应浮昇换掉湿衣。
御花园风大,屏退闲杂人等,其他人很快就转移到望月庭的暖庭内。
太医赶来时,另一声高呼响起—
“皇上驾到——”
御花园出事,第一时间就传到皇帝那边,皇帝过来时就看到满园的慌乱,妃嫔们齐聚一堂,宁妃更是仪态不端。
戚寒舟随同皇帝,出事时他正巧在侧。
此时过来,远远就见到御花园的混乱,他随着皇帝入内,保持距离停在外围,视线越过人群看到裹着厚衣喝着暖汤的六皇子。
他看起来像是冻着了,脸色极为苍白……若他没事先察觉礼部一事且在护国寺时见到这人伶牙利嘴的面孔,也会被他现如今这副面孔欺骗。
“怎么回事?”皇帝问。
荣公公轻声解释,六皇子被救起来刚缓过来,说是自己失足滑下。
宁妃从未失态如此,这些年能在宫中稳坐贵妃之位,礼仪举止绝无挑剔之处。不少人见到宁妃伸手后皇子落水,至于是推还是滑的,就无从得知。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太后不止一次见到,徐皇后更是在护国寺时见过她失态的模样,一次若说神情恍惚,可两次三次,这就成不了借口。
太后坐在其间,脸色难看至极,皇帝听着旁人禀告,视线落在跪着的宁妃身上,她的发饰凌乱,已无往日端庄。
“褚太医。”皇帝脸色莫辨,“给娘娘看看。”
“娘娘,臣为您把脉。”褚太医为宁妃掌脉。
宁妃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她下意识想撇开太医的手。结果看到皇帝一脸冷色,不得不把手伸出去,她好似终于分清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察觉到自己的状态被所有人怀疑,神色慌乱起来。
太医一掌宁妃脉,眉头紧蹙,他察觉到宁妃身上残留的香味,“娘娘这段时间,可有用甚外物?比如香料?”
宫女说着宁妃近期的吃穿用度如常,“但娘娘近日经常点安神香。”
殿中日夜萦绕着安神香,宁妃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安神香用完她确实惊觉噩梦,她像是为自己的失态找到缘由,“对,是安神香……陛下,为臣妾做主啊,有人要害我。”
“安神香哪来的?”皇帝问。
宁妃身边的碧珠支支吾吾,不得不道:“是六殿下遣人送来的。”
宁妃这话什么意思,六皇子送安神香害她!?
徐皇后立刻看向应浮昇,后者在听到宁妃所言时,脸色瞬间更为苍白。
皇帝偏头,“小六,可有此事?”
应浮昇没有否认,反而是强撑着站稳身体,解释道:“儿臣确实给母妃送安神香,母妃乏神许久,安神香可好眠……这些香,是我日常所用。”
他身体不好,病时常有惊厥,慈宁宫的宫人都知道,安神香还是太医拿来的,然六皇子惦记宁妃身体,还常跟太医讨要多些安神香,送去未央宫给宁妃。
在场不少人都一清二楚。
宁妃恍惚间才想起来,应浮昇这段时日经常拿东西过来,安神香拿得最多,她为了不引人怀疑,体现思子之情逢人就说安神香的事,也为了表现对应浮昇的在意,就让人点上,一直用了下来。
她若是咬死安神香有问题,那便是说亲子害她:“不,我不是这意思。”
而其他已无人听她解释,宁妃现今的状况隐有疯癫之态,先是皇子落水时的怪异表现,再是说有人害她,且这安神香还是她亲子送的。宫中有孩子的嫔妃不由皱眉,正常人怎么觉得孩子所送之物乃害人之物,假若真有人投毒,一般都会想到其他物什,哪会像宁妃这般一口咬定就是安神香。
戚寒舟微微皱眉,转而吩咐身边宫人,让他去取安神香。
香炉几日更换一次,未央宫殿中香炉多,沉香不少。
宫人拿来未央宫殿中所有香坛,又取来未用的安神香,交予太医审查。宁妃跟碧珠愣在原地,看着那安神香宛若如临大敌,太医取香后仔细辨认,过了半会给出结论:“禀告陛下,安神香并无问题。”
安神香没问题,吃穿用度也无问题,那宁妃的疯态如何而来!?
“来人,彻查未央宫上下。”皇帝下令。
宁妃脸色顿然大变!
第26章
彻查未央宫……宁妃有一瞬晃神,她猛地看向去禀告的宫人,碧珠借着安抚姿态守在宁妃身边,未央宫还留着其他眼线,御花园出事的消息出去,未央宫里那些机灵的人会反应过来,那些人只要反应过来,就知道清除痕迹……
可未等她缓过神来,旁边忽然出现一年轻的男声。
几名锦衣卫站着,为首一人眉目冷冽,身周旁人退避三舍。
戚寒舟禀告道:“取香尘时,已让宫中禁卫封宫了。”
碧珠脸色一僵,宁妃见到蟒袍愣住,锦衣卫为何在此!?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突然,其他人都未曾想到,更何况宁妃呢。事关宫内投毒,不用皇帝交代,这件事必然彻查,安神香未能查出问题,那极有可能从其他地方下毒。宁妃那么信誓旦旦一口咬定有人毒害,此时不可能开口阻止宫人去查……况且查的人是锦衣卫。
戚寒舟没有看宁妃,他的视线完全在应浮昇身上。后者已换去湿冷的衣裳,披着厚衣坐着,忧心忡忡地看着宁妃,宛若是真的担心宁妃的身体,若非旁边的宫人护着,此时他应该已经到宁妃身边了。
似乎注意到他的观察,应浮昇偏头看来。
其他人对锦衣卫的到来都倍感意外,唯有应浮昇,仿若知道他早就会来。
戚寒舟微微皱眉。
此人,恐怕早已布好棋局,只等众人入瓮。
将礼部推到风口浪尖,眼下母族宁妃出事……这人的后手是什么?未央宫有什么东西?
很快,锦衣卫办事的效率极快,再有皇帝特令,不到半个时辰,已有锦衣卫前来禀告。
“禀陛下,属下彻查未央宫上下,发现两个意欲潜逃的宫人。”锦衣卫令人将两个宫人带上来,其次令其他人将宫中所查的东西放出,“另外,在宁妃娘娘宫中并未找到明显的毒物,却发现一些怪异之物。锦衣卫中医师简单查验过,无法辨别其药理,需太医辨别。”
锦衣卫将查收到的药物呈上,皇帝看了眼褚太医,“你看看。”
褚太医闻言,立刻走到身边。
锦衣卫这才将盖着锦布的托盘掀开,碧珠见到那送上来的东西,脸色瞬间苍白。
托盘上有几样被磨碎的药材,看似与甘草的模样相似,周围人纷纷看着,轻声议论,这一眼看去就是寻常药物,为何会说怪异。
“这是在药房一处暗格中找出。”锦衣卫道。
这段时日宁妃常用药,所以未央宫的小药房是锦衣卫重点查的地方,宁妃所用的药物无甚问题,可锦衣卫的检查向来掘地三尺,竟然在小药房中发现暗格。
暗格中并无它物,仅有用桑皮纸包着的药材,其模样与很多普通药材相似,味道也无区别,可藏于暗格,委实可疑。且那道暗格附近并未积灰,暗格边缘刺棱都被磨平,可见经常被人开启。
应浮昇微微看向戚寒舟,若是交于宫中人去查,未必能发现这些。可戚寒舟此人不同,他的敏锐异于常人,近些日子礼部在朝间风声如此之大,再有护国寺雨夜一事在前,戚寒舟不可能不察觉,不仅会察觉,还会细查与他相关的事情。
今日从他出现在此地开始,应浮昇就知道胜券在握。
那边,锦衣卫已经交代完始末,皇帝看向宁妃:“你可认识此物?”
宁妃强装镇定的神色全是慌乱,她直摇头,否认着自己认识。
心中却早已惊诧万分,那么深的暗格,怎会被锦衣卫翻出来?!
皇帝目光微沉,旁边的褚太医眉头紧皱,立刻遣人去太医院拿东西。不止如此,旁边几位太医更是围过来,周围嫔妃哪见过太医们这般阵仗。几位太医确认后,确定此物罕见,褚太医犹豫再三,最后上前禀告道:“陛下,此物恐与前朝有关。”
皇帝听到前朝,目光掠过一丝厉色,“前朝之物?”
“臣听闻,前朝有一宫中秘物,叫碎红子。此物与寻常药物相似,模样尤像甘草,常被混淆,气味药性皆难察觉,误食一些会令人头昏眼花,身体虚弱,症状与风邪相似。但长此以往,此药会荼毒身体,让人身体越来越孱弱,最后脏腑受损而亡。”褚太医沉思片刻,慎重道:“其中还有一点,便是此物会令人神智受损,轻则浑噩,重则癫狂。”
听到癫狂,所有人看向宁妃,难道就是此物害得宁妃发疯的!?
太医接连说出,宁妃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周围众人只以为她是被碎红子吓到,应浮昇面色担忧,视线却直直看着宁妃,唯有宁妃自己知道,碎红子此物的药性被太医完全道出,她现在比任何都要慌。
太后微微皱眉,“宁妃是被此物所害?”
几位太医有点犹豫,宁妃的状况确实符合癫狂之症,可她的脉象并不孱弱啊,最多只是气短,那也跟她休息不够有极大的关系。太医都没能确定的事,让周围众人脸色有点难看,这宫中竟然有如此毒药,还难以察觉。
宁妃听到太医无力查证,原先的慌乱渐渐消散。
“连你们也看不出来?”皇帝问。
碧珠比宁妃先行反应过来,她看向那两个正欲出逃的宫人,事至如今只能放弃他们了:“娘娘真被人……”
宁妃理智回笼,立刻看向远处被锦衣卫压着的两人,那是她与父亲传信的探子,他们知道要怎么做。两个宫人与宁妃对视,其中一人脸色顿时一白,微微张口。
就在这时,旁边的戚寒舟目光一凛,两指钳住他的下巴,只闻咔嚓一声,当场就把人下巴给卸了。
动作突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宫人惊恐地看着他,戚寒舟面无表情,将人交予旁边锦衣卫:“检查臼齿,他意欲吞毒。”
宁妃脸色一僵。
锦衣卫从宫人口中取出毒药,令得在场的人脸色更为苍白。
原本只是落水,周围众人哪能想到居然还牵扯到前朝秘药,宫人下毒且意欲吞毒自尽!?
徐皇后察觉到皇帝的脸色,立刻与身边宫人道:“去查,看看哪宫引进来的。”
宫人很快去办,皇帝身边的荣公公见状也吩咐人过去,两个欲服毒的宫人很快被拖到一边。
两名宫人模样年轻,范围好查,一经吩咐下去,司礼监调出宫人牙牌契书,发现是这几年才入宫,先前户籍查无可查,一进宫就被安排在未央宫那。
戚寒舟蹙眉,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稍微侧身,见到应浮昇坐在那,正微微垂眸,神色担忧,可那眼底淡然得近乎漠然。对方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宫人与远处的宁妃,就好像从安神香开始,一切就在他的预料当中,早知有此变化。
忽然,他注意到应浮昇苍白的唇色。
戚寒舟心头一凛。
事情还未结束,他人正因宫人吞毒一事胆战心惊,外面却传来动静。
几名医童进进出出,褚太医刚刚以命人准备,禀告道:“陛下,碎红子的毒性难以探查,臣等讨论后可以尝试前朝古法,前朝有一古法可探体毒。”
医童们拿来一盆药水,药水呈黑色,盆摆到宁妃面前时,宁妃见到药水时面色难看,她本以为这件事就可以这么拖过去,谁知道褚太医竟然拿来了这些。
“此乃秘药调配,若身中碎红子,接触后肤上会呈一道紫色血线。”褚太医说完看向宁妃,见宁妃目光慌乱,忙说道:“娘娘,此物无害,请伸手过来。”
宁妃肢体僵硬地看着那药水,可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她不得不伸出手,一浸入那药水中,她直觉遍体阴凉,手止不住颤动。
褚太医见其半天未动,“娘娘,冒犯了。”
他伸手将宁妃的手拿出,右手上别说紫线,连深黑色的药水都未曾染上一二,宁妃的手干干净净。
宁妃没有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