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就要吃花卷
    谢逢时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黑眸里还蒙着一层睡意的水雾:“我给你买了东西。”


    卡伊伦微微一怔,谢逢时已经从怀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去够茶几下面的购物袋,卡伊伦连忙捞住他的腰,生怕他一个用力过猛给自己滑下去。


    谢逢时弹出去的时候浴袍的腰带又松了,领口滑下来露出大半个肩膀,卡伊伦的目光不可控地落在了裸露的皮肤上,又连忙伸手帮他把领口拉好。


    谢逢时浑然不觉,他从袋子里翻出了一个扁平的纸袋,外层裹着牛皮纸,用麻绳系了一个简单的十字结。他把纸包往卡伊伦怀里一塞,又重新窝了回去:“打开看看。”


    卡伊伦低头看着怀里纸包,十字结的两端一长一短,看的出来系的人不太擅长打这种结,他小心地解开麻绳,把牛皮纸展开。


    里面是一张唱片,封套是淡绿色的,画着一弯新月和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月亮是浅浅的银白色,水面是深一度的墨绿,月亮的倒影被水波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光。


    他把封套翻过来,背面的曲目列表他扫了一眼,大多是钢琴独奏:“怎么想到买这个了?”


    谢逢时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话他懒懒地开口:“封面好看,而且我看到这个月亮就想到你上次在查理大桥和我说的话。”


    卡伊伦的呼吸都因为谢逢时的话慢了半拍,他低头去看怀里闭着眼睛的人,谢逢时的睫毛微微翘着,鼻尖有一点点的红,呼吸声又轻又绵长。


    茶几上还放着谢逢时买的其他东西,用油纸包着的糕点,红纸封皮上印着老式的字样。还有叠得方方正正的福字,红纸金字,边角还贴着一小截没撕干净的胶带。


    卡伊伦拿起那张福字展开看了一下,福字的笔画饱满圆润,金色的颜料在红纸上微微反光。边角有一小块被蹭花了的痕迹,大概是买的时候没注意,被随手塞进了袋子里,他重新把福字叠好放在茶几上。


    怀里人再一次熟睡过去,卡伊伦的手放在谢逢时的后背,感受着掌下均匀的起伏。


    他没有急着把人抱回床上。


    谢逢时今天玩得很开心,他看得出来。


    被移栽到旷野的植物终于舒展了所有枝叶,毫无保留地向阳而生。


    卡伊伦梳理着谢逢时的黑发,谢逢时在睡梦里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


    卡伊伦心里的念头其实从落地开始就在他脑子里转了,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他甚至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开口。可刚才谢逢时窝在他怀里,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忘和他说今天的开心。


    这个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本来以为这一切会发生在他熟悉的地方,他长大的城市,或许是被雪覆盖的木屋,或者至少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直到他看到街道上的灯笼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这不是他的地方。他对这里的了解远不如谢逢时,这里的语言他说得不够好,这里的习俗他知道得也还不够多,但这里是谢逢时的来处。


    窗外是盏盏灯火,怀里是熟睡的爱人,卡伊伦低头贴着谢逢时的眉心亲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退开。


    谢逢时没醒,只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发出含糊的鼻音。


    ……


    细细的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谢逢时的眼皮上,他皱了皱眉,把脸往旁边一埋就把脸塞进了卡伊伦的胸口。


    卡伊伦还没醒,谢逢时也还没彻底清醒,但身子已经替他做决定了。他往卡伊伦怀里拱着,膝盖蹭着对方,手攥着卡伊伦的睡衣一角,把自己往他怀里一塞,连呼吸都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对方的节奏。


    卡伊伦的手臂在他靠过来的瞬间就收紧了,在主人还没彻底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把人圈进怀里的全部步骤。


    谢逢时鼻尖闻到了洗发水的淡香,他在卡伊伦怀里蹭了蹭,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没听清的嘟囔。


    他感觉得到卡伊伦的呼吸在听着这声嘟囔的时候就变了节奏。


    “再睡会儿。”卡伊伦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黏糊糊地贴在谢逢时的耳廓上。


    卡伊伦的下巴抵着谢逢时的发顶,金发垂下来扫在谢逢时的额角,两个人的腿在被窝里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膝盖顶着谁的膝盖。被子被踢到了腰际,又被迷迷糊糊地拽上来盖住了两人露在外面的肩膀。


    谢逢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卡伊伦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掌下有力的心跳,手也慢慢开始不老实起来。


    卡伊伦握住了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亲完也没松开,而是慢慢扣进指缝里:“别闹。”


    掌心相贴的温度一点点渡到了彼此的心里,谢逢时睁开了一只眼,还没睡醒的男人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他凑上去就亲了亲对方。


    卡伊伦睫毛颤了颤,但人没醒。谢逢时又亲了一下,卡伊伦终于睁开了眼,蓝眸从睡意里慢慢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早。”他说。


    “早。”谢逢时回他。


    被子里的温度在慢慢升高,分不清是暖气的缘故还是两人贴的太紧的缘故。


    卡伊伦开启了一天中的必做项目,他的掌心贴着对方的脸颊轻蹭着,谢逢时眯起眼往他掌心里偏了偏,把重量都送了过去,含糊地问道:“你今天不忙?”


    “上午不忙。”


    “下午呢?”


    “下午有个会。”


    谢逢时“嗯”了一声,卡伊伦把谢逢时往怀里带了带,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陪你吃饭。”


    谢逢时点点头,头发蹭着卡伊伦的下巴,痒得卡伊伦又笑出了声。


    谢逢时中途差点又睡过去,被卡伊伦捏着后颈揉醒了两次,第三次他干脆放弃挣扎,趴在卡伊伦胸前,只露出红红的耳尖。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落在房间里的光线变成了好几道,谢逢时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昨晚几点回来了?”


    “十二点多。”


    “真的?”


    “真的。”


    谢逢时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摸了摸卡伊伦眼下的皮肤,他才不信。


    他们又在床上磨蹭了十来分钟,最后还是谢逢时的肚子先抗议了,他按住卡伊伦在腰间不老实的手:“起来,我饿了。”


    卡伊伦把手收回来,撑着手臂坐起来,金发乱得不成样子,好几缕翘在脑袋上,谢逢时看着他在床头柜上摸手机的模样,想到了某种大型犬科动物从窝里爬起来的样子。


    谢逢时先去了浴室,挤牙膏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卡伊伦跟了过来,靠在门边看他。他赤脚踩在地毯上,睡衣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小腿流畅的线条。


    “你不冷吗?”谢逢时把牙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不冷。”


    谢逢时不信,他低头漱口的时候卡伊伦从背后抱住了他,镜子里映着两个人的脸。


    一个脸上还有牙膏沫,一个金发乱得像鸟窝。


    洗漱好的谢逢时打开了和陆时宴的聊天框:“小陆小陆,有没有你觉得特别好吃的早餐店安利?”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开始了疯狂输出。


    陆时宴先是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是一长串的语音。


    “你终于问我了!!!”


    “老街那头有一家炸酱面!没有招牌,但人最多的那家就是!他们家的炸酱面真的绝了,肉丁炒得特别香,面条是自己手擀的,劲道弹牙,那个酱是咸甜口的,拌开来每一根都裹着酱,绝了!!”


    “那个酱是老板自己配的方子,每天只做一锅,卖完就收摊,你快去!!不然排队排到你怀疑人生!!”


    “那个炸酱面是手擀面,粗细刚好,吃着可劲道了!配菜有黄瓜丝、豆芽、萝卜丝、青蒜末,拌匀以后一口下去,你会哭的!!”


    谢逢时听完把手机转向卡伊伦:“想去。”


    “那就去。”卡伊伦拿出了一件厚毛衣递给谢逢时,“穿这个。”


    两人穿好衣服的时候,陆时宴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一串定位,每个定位旁边都标注了推荐菜,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整理的。


    最后一条语音,陆时宴的语气格外语重心长:“回来一趟不能顿顿都在酒店吃,那多没意思啊。你既然回来了,就得多走走,去那些开了几十年的老店狠狠吃一顿,那才对。”


    谢逢时回复道:“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去。”


    “这才对嘛!!吃完了给我反馈!我要知道你觉得哪家最好吃!!”


    “好。”


    助理拿着平板进来的时候,谢逢时正在系围巾:“泽菲尔先生,陆总那边刚来的消息,他不小心受了点伤,下午的会议需要推迟两个小时。”


    谢逢时听得吃惊:“受伤了?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陆总的助理说是脚踝扭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陆总的意思是,下午的会议照常进行,只是推迟一下。”


    卡伊伦走了过来:“怎么伤的?”


    助理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说法:“据说是在家里滑了一下。”


    卡伊伦没再问追,点点头:“知道了。”


    等助理离开,谢逢时才问道:“陆大哥那样的人,会在家里滑倒?”


    他见过陆时序好几次,这人从头到尾都透着谨慎,走路更是步伐沉稳,这样的人会在家里滑倒?


    卡伊伦想了想,说道:“要不你问问他?”


    这个他指的谁,不言而喻。


    谢逢时点开了和陆时宴的对话框,问道:“你哥崴脚了?”


    对方语音瞬间发了过来:“那个…昨天我不是买了铁皮青蛙嘛。我本来想吓吓他,你也知道我哥那个人平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就想看看他被吓到是什么样子。我就特地把青蛙放在了他书房门口,结果他根本没被吓到。”


    “他看见地上有个绿色的东西,不仅没吓到他还一脚踩了上去!”说到这陆时宴的声音都委屈起来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地上有个东西在蹦,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看看是什么,他倒好,一脚踩上去!!我家那个地板又比较滑,他踩上去以后就重心不稳了…然后脚就扭了。”


    谢逢时听得目瞪口呆:“青蛙呢?”


    “……死了。”


    第81章 清蒸鱼


    炸酱面店门口排队的人比他们来时更多了,谢逢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雾:“好吃吗?”


    卡伊伦闻言看了谢逢时一眼,谢逢时的睫毛还挂着一点刚才被热气熏出来的湿意,鼻尖冻得微红,嘴唇因为刚吃完热乎的东西格外红润,他说:“好吃。”


    谢逢时弯起眼睛,湿意在睫毛上颤了颤,他也懒得去擦,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


    卡伊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没有刻意和谢逢时并肩,他故意落后的这点距离可以看见谢逢时被风吹起的发尾,和他抬手拨开垂到眼前的碎发时露出的耳廓,也可以看清谢逢时现在放松的姿态。


    现在走在卡伊伦前面的谢逢时才是真正的谢逢时。


    他走在冬天的街道上,走走停停,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多看两眼,不好奇了就继续走,偶尔哼两句听不清调子的歌,脚步很是轻快。


    “你是不是每次来这边都有人安排?”谢逢时停下来转过身倒退着走,面向卡伊伦。


    卡伊伦伸手在他后腰虚虚一扶,点了点头。


    谢逢时说的是事实,他每次来华国,落地之前行程就已经精确到分钟了。


    几点出关、谁在出口等、走哪条线路避开拥堵,几点到酒店、几点开会、几点和合作方吃饭。每一件事都有人替他安排妥当,他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节点出现,说该说的话,签该签的字,然后离开。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踩过老旧的道路,闻过早点摊蒸笼掀开时扑面而来的白雾。


    谢逢时还在倒退着走,步伐一点都没乱,嘴角噙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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