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就要吃花卷
    卡伊伦说道:“你走慢点,后面有台阶。”


    谢逢时回头看了一眼,脚尖在台阶边缘停住,又转回来在台阶上站定。


    这样一来他就比卡伊伦高出了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卡伊伦站在台阶下,微微仰脸才能看清谢逢时的表情。


    灰白的天光漏下来落在谢逢时的肩上和发顶,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冷色。他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小半,只露出了眉眼和鼻梁,黑眸印着天空的灰蓝和卡伊伦的脸。


    卡伊伦的手在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泛起说不上来的热意。


    此刻他感受到的不是心动,心动他早就经历过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生了根,根系穿透肋骨缠绕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满满的。


    “没有,这些地方,我都没来过。”


    谢逢时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卡伊伦面前,他伸手为卡伊伦把领口边缘按下去:“我以后还要带你逛。”


    风灌进来把谢逢时的围巾吹得散开了半截,卡伊伦伸手替他按住,手在边缘停顿了一下把散开的围巾重新拢好。谢逢时仰起脸由着他摆弄,在卡伊伦收手的时候,他往前凑了凑,鼻尖蹭着卡伊伦的下巴嘴唇在唇角贴了一下,一触即分。


    “走吧,回去了。”


    卡伊伦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谢逢时嘴唇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


    他的视线里只有一个人的背影,他加快了脚步,追上了爱人的步伐。


    车在等红灯的时候,谢逢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单手掏出来一看,是陆时宴发来的一连串的语音。


    “你回酒店了没?别告诉我你又窝在房间里不出门了。”


    “你来这边这么久了还没来过我家呢!你中午别安排别的,来我家吃饭。”


    “我爸妈和我姐去亲戚家了,就我和我哥在家,他脚崴了哪儿也去不了。你和你对象一起来,咱们四个人吃顿饭。”


    最后一条语音发完,隔了十几秒又追了一条来:“我哥的事你别说出去,就是那个青蛙的事。他要是知道我说出去了,我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谢逢时回道:“好,我们一会儿过去。”


    对方秒回一个撒花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太好了!我把定位发给你了,你让司机直接开过来就好了!”


    一直到车子拐进路口的时候,谢逢时一度以为导航出了错。


    这边只有连绵的白墙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墙不高但是刚好遮住里面的景致,只露出檐角和一些探出墙头的树冠。


    一直到眼前一扇和墙体完全融为一体的门正在向两侧滑开,车子驶入,谢逢时的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疏朗的园林,建筑散落在山水之间,像棋子一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


    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是大片的草坪和竹林,几株老松姿态苍劲地立在坡上,远处的湖面结了薄冰,湖心有一座亭子,檐角微翘像敛翅的鸟。


    建筑是白墙黛瓦,疏疏朗朗地点缀在园林各处,有临水的也有倚山的,还有掩在树林深处。每一栋楼都不高,一层平房或者两层小楼,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处都经得起细看。


    谢逢时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突然明白陆时宴为什么会说走进来累死人的话。


    这里面大到开车进来都还要开好一会儿,停车的空地上停了一辆深色的轿车,旁边是一栋小楼,和前面路过的几栋不同,这栋楼门廊更宽,台阶两侧各有一盏石灯,门开着,陆时宴站在门口,他看见谢逢时从车里出来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近:“来了来了!怎么样?我家好看吧?”


    “好看。”


    陆时宴满意了,他拉着谢逢时对卡伊伦说道:“泽菲尔先生,里面请。”


    正经的模样让谢逢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是一个通高的主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湖景,地面是深灰色的石材,擦得能照出人影,墨色的纹理在灰底上蜿蜒,家具不多,一套深色的沙发围成半开放的区域,几件明式的案几散落其间,案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白梅。


    谢逢时想起陆时宴平时在外面都是一副“我是废物小点心”的模样,再看看这庄园,总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我哥人在茶室。”陆时宴领着他们走向临窗的走廊,走廊一面是白墙,一面是落地玻璃,玻璃外是一片枯山水,白色的砂石落在里面显现出了波纹,几块黑色的置石点缀其中。


    茶室是独立的建筑,三面都是落地玻璃,正对着后院的湖心亭,陆时序裹着纱布的脚搁在另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一方老榆木的茶台,茶台上的紫砂壶正冒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陆时序转过头来:“来了?”


    卡伊伦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搁在椅子上的脚踝,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但肿起来的弧度隔着纱布都能看出来:“脚怎么样?”


    陆时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还行。”


    陆时宴缩在谢逢时身后不敢看他哥,目光固定在茶台上的紫砂壶上,忽然觉得这壶变得特别好看。


    谢逢时注意到陆时序搁脚的姿势有点别扭,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时宴就已经弹起来跑到旁边拿起了一个软垫回来,蹲在他哥面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搁脚的椅子垫高了一点。


    陆时序低头看着弟弟毛茸茸的发顶,没说话。


    陆时宴垫好以后蹲在那儿仰头看他哥:“这样舒服点不?”


    “嗯。”


    陆时宴蹲一会儿,确定他哥的脚确定搁稳了这才站起来。


    谢逢时对着身边对下的陆时宴压低了声音:“你哥没说你吧?”


    陆时宴也压低了声音:“没骂我,也没说我。就喜欢没事看我一眼。你都不知道,他那个眼神比骂我还难受。我宁愿他骂我,他骂我一顿我心里还舒服点,他什么都不说他就一直在想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生气。”陆时序的声音传来正好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清。


    陆时宴整个人蔫巴了,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陆时序喝了口茶:“你话太多了。”


    陆时宴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安静了两秒又忍不住了:“那你的脚到底疼不疼?”


    “你踩一个试试。”陆时序说。


    陆时宴这回是真的缩回去了:“我不是故意的嘛…”


    “怎么伤的?”卡伊伦的语气听起来就是纯粹的关心,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


    但谢逢时就是感觉卡伊伦在好奇陆时序会怎么回答。


    只听陆时序说道:“不小心滑了一下。”


    事实上,谢逢时知道真相,卡伊伦也知道。陆时宴知道他们知道,陆时序也知道他们知道。


    在场四个人全都知道这不是“不小心滑一下”就能概括的事,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体面。


    除了陆时宴,他从谢逢时肩后探出脑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反复三次,最后还是没憋住:“他踩到一个…”


    “宴宴。”


    陆时宴瞬间闭嘴,他收回探出的脑袋,重新缩回了谢逢时身后,这一次他连脸都不露了。


    谢逢时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了陆时宴发给他的铁皮青蛙粉身碎骨的惨状,碎片散了一地,发条崩出来滚到墙角,青蛙眼睛还瞪着,死不瞑目。


    茶室安静了片刻,谢逢时端着茶杯,但他此刻的心思全都不在茶上,因为他身后的陆时宴已经从他肩后钻出来了。


    另一边的陆时序和卡伊伦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谈话,谢逢时听得叹气,他就知道,卡伊伦和陆时序这种人,待在一起不超过十分钟就会开始谈工作。


    谢逢时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和陆时宴就像两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盆栽。不对,盆栽至少还有人浇水,他们俩连浇水的人都没有。


    陆时宴同样也感同身受,他坐在椅子上屁股不安分地挪了挪,终于忍不住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绕到谢逢时身边:“他们还要聊多久?”


    谢逢时看了卡伊伦一眼,卡伊伦正低头和陆时序看手机,金发垂下来侧脸线条专注又认真,这个模式的爱人谢逢时见过太多了,卡伊伦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外界的一切都会被自动屏蔽。


    当然,这个屏蔽器在谢逢时面前经常失效。


    谢逢时用气音回答道:“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


    陆时宴直起身看了他哥一眼,陆时序头都没抬,只是嘴里说道:“宴宴,带逢时去逛逛,中午在家吃饭。”


    陆时宴应得飞快,他拽了拽谢逢时的袖子:“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家,你还没逛过呢。”


    谢逢时看了卡伊伦一眼,卡伊伦朝他点点头,谢逢时这才跟着陆时宴往外走。


    走出茶室的时候,谢逢时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茶室里的暖气足是足,但卡伊伦和陆时序不动声色的交锋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时宴走在前面,像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一样,谢逢时跟在他身后:“这条路通哪儿?”


    “湖心亭。你先别看湖,湖有什么好看的。”


    陆时宴说着,带着谢逢时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谢逢时抬头看了一眼,这棵树的枝丫舒展如手臂,树冠层层叠叠,在灰白的天幕上勾勒出一幅苍劲的剪影。


    陆时宴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这棵树是我爷爷那辈种的,八十多年了。每年都要请人专门修剪,比养我都费钱。”


    谢逢时总觉得陆时宴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他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两人往前走绕过假山,视野瞬间开阔起来,湖面比茶室的窗户往外看要大得多,湖心亭静静地立在湖中央,九曲桥连接着岸边和亭子,桥面是整块的石板铺成的。


    “走啊,过桥。”


    陆时宴已经走了上去,谢逢时连忙跟上,脚下是光滑的石板,两侧没有栏杆,他走得格外小心。


    亭子里比外面暖和不少,视野特别好。这里可以看见大半个庄园的景致,散落在各处的建筑在树木的掩映下若隐若现,远处的白墙黛瓦在灰蒙蒙的天里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两人在亭子里站了会儿,谢逢时看了看湖面:“你们家的鱼能捞吗?”


    “能啊,这湖里的鱼都是自己养的。”陆时宴说着就开始在手机上敲敲敲,“我让人捞一条上来,做清蒸怎么样?”


    “行,清蒸好吃。”


    第82章 卡伊伦:……


    那之后的日子,卡伊伦就彻底忙起来了。


    有时候谢逢时等到睡着,听见门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卡伊伦站在床尾解领带。谢逢时神志不清的时候会嘟囔一些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话,这个时候卡伊伦就会走过来亲亲他让他乖乖睡觉。


    谢逢时在这样的吻里重新睡过去,连回应都来不及。


    这天早上,谢逢时是被一些轻微的动静吵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只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陷下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轻轻的吻。


    谢逢时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那个吻又落了下来,先是鼻尖最后是唇瓣。来来回回没有规律的亲昵,像大型犬蹭着主人的脸,试探又小心翼翼,带着说不清的眷恋。


    谢逢时在睡梦里发出含糊的鼻音,不仅没有躲开,他还朝热源的方向蹭了蹭。


    “逢时。”


    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晨光里响起,谢逢时听见了,但是他困得睁不开眼,只能挤出一声黏糊糊的回应。


    卡伊伦再一次落下了吻,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一点,嘴唇贴着嘴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安安静静地贴着。谢逢时被他这样的亲法弄得心软成一片,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勾他的脖子,手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没够着,又无力地落回了被子上。


    卡伊伦低低地笑出了声,握着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继续睡。”


    谢逢时在听见这句话以后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最后只知道卡伊伦帮他把被子拉了拉,严严实实地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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