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就要吃花卷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大概十分钟,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型的社区公园,不大的空地铺着地砖,四周种了几棵树,不过这个季节都是光秃秃的。最里面有一面墙,墙上画满了涂鸦,色彩鲜艳得和周围灰扑扑的建筑格格不入。
陆时宴站在涂鸦墙前叉着腰,他喘了两口气,脸上是因为走路和冷风吹起的红晕:“怎么样?”
谢逢时走近了一些,涂鸦的风格其实很杂,什么样的都有。有的模糊了,有的还很新。角落里画了一只橘猫,胖乎乎的,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趴在墙根。
“这只小猫像不像小姜?”谢逢时指着这只胖橘。
陆时宴凑过来看了看:“小姜是谁?”
“卡伊伦妈妈养的猫。”
“哦,那只啊,你发过照片。”陆时宴蹲下来,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胖橘的胡须,“是挺像的,都胖得跟球一样。”
谢逢时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觉得拍得不够好,调整角度又拍了一张。他想发给卡伊伦看看,但是又怕卡伊伦现在在工作打扰到他,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发了过去。
消息打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他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一看就是之前聊天的时候偷的谢逢时的。
他们在这里没待多久,陆时宴待够了又拽着谢逢时走了。这次去的是藏在一家居民楼里的书房,看起来有点年份了,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陆时宴猫着腰在书架间穿行,一边走一边念叨,什么这本找了好久了,什么这本的封面设计绝版了不会再印了。谢逢时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就会被突然停下来的陆时宴撞到。
“你找到什么了?”谢逢时探头去看。
陆时宴手里捧着一本画册,封面已经磨损了,里面是植物标本的拍摄作品,脉络和纹理都清晰可见。陆时宴把画册举到了谢逢时面前:“好看吗?”
谢逢时接过画册翻了翻,有一页是一片银杏叶,金黄色的叶片在黑色的背景里像一盏小灯:“好看,你买吗?”
“买。”
陆时宴捧着画册去结了账,他把袋子抱在怀里走出书店的时候满足地眯起眼:“这就叫不期而遇的惊喜,你在网上翻了三天三夜都翻不到这种。”
谢逢时点头附和,目光却落在了对面正对着的一家店铺:“那家是卖什么的?”
陆时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玻璃门上贴满了手写的纸条,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哦,那家啊,卖糖葫芦的。他们家什么的都有,夹心的、什么豆沙,芝麻、核桃,枣泥都有。”
说到这,陆时宴就拽着谢逢时过了马路,柜台后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客人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掀开玻璃罩子:“要什么口味的?”
陆时宴趴在柜台往里看,琥珀色的糖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裹着红艳艳的山楂,中间切开一条缝填着不同的馅料,他提议道:“一样来点?”
谢逢时点点头,就看老太太用油纸把糖葫芦裹好,又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卷红色绳子,仔仔细细地系了个蝴蝶结。
陆时宴接过纸包,当场拆了两根出来,把另一根塞到了谢逢时手里,这才开吃,糖衣破碎的声音很清脆,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打架。
谢逢时咬了一口,糖壳脆的掉渣,山楂酸得他眯起眼,甜味紧随其后把酸味中和得刚刚好。
陆时宴吃完一根,把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搓了搓手:“下一站去哪儿?”
谢逢时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刚过两点,离晚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也知道陆时宴今天是专门带他逛的:“你定,我跟着你走。”
陆时宴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翻了翻手机:“这边新开了一家唱片店,老板收藏了好多黑胶,程朗之前去淘了几张,都不错。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给你对象也捎一张,他应该会喜欢的。”
唱片店的门面是不起眼的墨绿色,橱窗里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推门进去,爵士乐就从角落的音响里流淌出来,低沉慵懒,和窗外的冬日格外相衬。
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齐耳的卷发,带着圆框眼镜:“随便看看,新到的在左边架子上。”
店里每一处都被打理得很有味道,靠墙的架子上分类摆着唱片,从古老的爵士再到摇滚,什么年代的都有。最里面是一台老式的唱片机,压着一张正在转的黑胶,唱针稳稳地落在密纹里。
陆时宴在一排爵士乐唱片前蹲了下来,一张一张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他抽出一张,封面是深蓝色的底,上面画着一把小号,金色的轮廓在蓝底上很是醒目:“这张好像是去年的新专,我听过,还不错。”
谢逢时接过来看了一下,封套上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标注着录制的时间、地点和乐手名字。他把唱片放回了架子上,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古典区,他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封面是淡绿色的,画着一弯新月和倒映在水中的影子。
“这张好,封面好看。”陆时宴凑过来看了看,“你听过吗?”
谢逢时摇摇头:“没听过,但是可以试试。”
陆时宴接过唱片:“那就买这张,不喜欢听就当收藏了,这张封面挂墙上也好看。”
陆时宴又带着谢逢时跑了不知道多少地方,先是拐进了一条连手机地图上都找不着名字的巷子,陆时宴在那儿翻了半天,最后花五块钱买了一个铁皮青蛙,上了发条能蹦两下那种。
他把青蛙揣进兜里:“回去逗我哥玩。”
谢逢时看他这副样子,心想陆时序要是真能被这玩意儿逗到,那才叫见鬼。
之后两人走进了卖年货的铺子。红灯笼、福字、对联,铺天盖地的红色把冬日街道染上了暖色。陆时宴在一家干果店前停了下来,一样一样地尝,尝到摊主不耐烦了才把喜欢的一样买了几斤。
他拎着袋子往谢逢时手里一塞:“拿着,路上吃。”
谢逢时低头一看,袋子里是琥珀桃仁、怪味豆、山楂糕、柿饼,红红黄黄地混在一起,光看着都让人觉得要过年了。他捻了一块山楂糕放进嘴里,酸甜软糯,舌尖上化开的都是小时候的味道。
然后又是走路。陆时宴走街串巷跟长了翅膀一样,哪里窄往哪里钻,哪里热闹往哪里挤。谢逢时跟在后面,腿都有点发软了。谢逢时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喘了口气,陆时宴的精力旺盛得让他吃惊。
陆时宴正蹲在糖画摊前,举着手机给老人家拍照,他给谢逢时买了一只猫,给自己买了一只蝴蝶,举着它边走边吃,说道:“逛这种地方就得走路,开车没意思。那些巷子车又进不来,你坐在车里一晃就过去了,什么也看不见。”
谢逢时把糖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糖片看天,太阳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暖黄色光斑:“我知道。”
他其实也喜欢这样逛,没有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哪儿。街边的热气、炸货摊的油烟和那些不加任何修饰的东西, 只不过后面病了就逛不动了。
所以他现在特别能走,走到腿酸,走到脚后跟发疼,他都觉得好。
他们又在一家卖对联的摊前停下来。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陆时宴念道,“这个好,贴你家门口,虽然那边不过春节,但咱自己过。”
一直到五点十分,谢逢时被陆时宴拽了出去,司机一直在附近等着,他们上车以后没多久就到了涮肉馆。
那地方门面其实不算显眼,两侧挂着灯笼,要不是门口小小的招牌,谢逢时差点以为这是谁家的私宅。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进了最里面的包间,包间墙上是手绘的年画,窗台抱着花,还没开花,绿油油的叶子已经蹿的老高了了,炉子烧的旺,铜锅架在正中。
已经先到的程朗看见他们进来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们终于来了,饿死我了!”
他头发比走的时候短了不少,寸头扎手,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他上来就给了陆时宴一个熊抱,抱完转向谢逢时,张开手臂犹豫了一下,改成了握手:“你对象没来啊?那就好那就好,他往那一站我压力太大了。”
周安跟在他后面,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嘴贱。”
谢逢时刚坐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干嘛呢?菜都上来了。”陆时宴已经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麻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囊囊的。
谢逢时让他们先吃,自己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发完消息又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一直到挂了电话,谢逢时才拿起筷子,面前的铜锅已经烧得咕嘟咕嘟冒泡了。
程朗问道:“你刚才干嘛呢?”
“让人送点东西。”谢逢时把一盘手切羊肉推进了锅里,等肉片变了色捞出来,放进碗里裹了一圈蘸料就往嘴里送。
陆时宴说:“送给谁啊?”
“还能有谁啊。”周安在旁边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朗反应过来了,表情夸张道:“谢逢时,至于吗?你对象又不是不吃饭,你巴巴地让人送啊?”
谢逢时耳尖红了一点点:“他忙起来就忘了,我让人送过去,他至少能吃上一口。”
程朗把肉往锅里一推:“那你也别光顾着他,先顾顾你自己的胃。这可是你回来以后咱们第一顿正经饭,你多吃点。”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筷子在锅里打架,偶尔因为一片肉的归属问题争执几句。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到最后汤都加了好几轮,几个人都吃得有点撑,宋知远擦完嘴说道:“差不多了。”
陆时宴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不行了,我吃得太多了。”
谢逢时:“你哪次不说自己吃多了?”
“那不一样,今天是真多。以前是吃饱,今天是吃撑。”陆时宴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嗝,“你一回来我就控制不住。”
“这也能怪我啊?”
“你回来我就胃口大开,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存在对我的胃有直接的正面影响。”
程朗听不下去了:“你就是馋,别赖人家。”
谢逢时结完账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把湿冷的街道染上了暖黄,空气里还有不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风比白天大了不少,谢逢时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陆时宴跟在他身边,美其名曰他把谢逢时从他对象那儿抢了出来,就得负责到底。
两人钻进后座,暖气一烘,就开始昏昏欲睡。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谢逢时已经快睡着了,他俩还是被王叔开门灌的凉风吹醒的。
陆时宴打了个哈欠:“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不用,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上去,外面冷。”
谢逢时回到酒店的时候,卡伊伦还没回来。
城市的夜景铺展在落地窗外,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特别想看的,转身进了浴室。
第80章 青蛙死了
谢逢时洗完澡出来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沙发很深靠垫又软,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浴袍的腰带在刚才的动作里松了半截,他又懒得系,就这样松松垮垮地挂着。
眼皮越来越沉,谢逢时迷迷糊糊地想,等卡伊伦回来再睡。可惜身体不听使唤,他挣扎着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又闭上了眼。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被人从沙发里捞起来。
宽阔的手掌轻柔地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他抱了起来,熟悉的香水味道钻进鼻子里,他本能地把脸埋进了温热的颈间。
“吵醒你了?”卡伊伦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
谢逢时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还没完全清醒,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转得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卡伊伦见他迷迷糊糊的模样嘴角轻轻勾起,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把谢逢时放开:“怎么不回床上睡?”
谢逢时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等你,沙发舒服。”
卡伊伦也没拆穿他。
沙发再舒服也没有床舒服,谢逢时只是懒得挪窝,窝在哪里就能在哪里睡着。
卡伊伦的手隔着浴袍的面料慢慢顺着,谢逢时被他抚得更困了,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今天玩得开心吗?”
谢逢时在他肩上蹭了蹭,过了好几秒才回应,声音黏糊糊的:“开心,我好开心啊,卡伊伦。”
卡伊伦的手顿了顿,谢逢时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平时再怎么撒娇都是收着的,现在的谢逢时困得迷迷糊糊的,那些收着的藏着的不好意思展露出来的东西都被睡意泡软了,于是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卡伊伦低头就能看见谢逢时露在浴袍领口外的一截后颈,几缕还没干透的黑发贴在上面,露出一小片肩胛的轮廓。卡伊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贴着那一小片慢慢地揉着:“今天都去哪儿了?”
谢逢时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吃了牛肉汤,好好吃。还逛了书店,还去了唱片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