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落瀑
    依然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似乎只能去找清空了。


    想起那个人,月彦只觉得身上下意识地战栗起来,后腰一阵酸软,挺起来又放下。他不敢喝水,又疼出了一身汗,愈发口干舌燥。


    不想去……不知为何,他身体下意识地,将死亡和清空挂钩起来。


    月彦没什么怕的,唯独恐惧死亡。


    可是……


    “葵……”


    他声音沙哑地叫来侍女。


    “大人。”


    “他是不是留了件衣服在这里?”


    他没提名字,但侍女明白是谁:“是,清空大人并未取走。”


    “那是陛下赏赐给他的,他不知礼数,我们得把衣服还回去。”月彦咬着牙,“扶我起来,我亲自送。现在。”


    已是深夜。


    他艰难坐上车。


    车轱辘转动着,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去别院要多久。


    车轮每转一圈,他都更加恐惧,想要叫停返程,想要逃跑。


    可他还是没有。


    平安京有宵禁,检非违使注意到了车马,拦住询问,却见那位才痊愈不久,已经入朝为官的产屋敷家少爷,半掀起帘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急于求医,望大人放行。”


    有官职、有急病都是可以例外的。


    帘子被放下。


    只是很小的动作,说了两句话,月彦却累得小口小口喘息。


    清空的外衣,被叠放整齐,上面是熏香的味道,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几乎彻底消失。


    月彦将衣服紧紧抱在怀中,时不时的轻轻挣动身体,车厢里难免颠簸,让他难以忍耐。


    侍女的声音传来:“大人,到了。”


    第16章


    马车停下时,月彦已经在车厢里坐了很久。


    侍女在外面低声唤了两遍“大人”。


    他的手还攥着那件外衣,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怀里,指节泛白。


    下车。


    他在心里命令自己。


    可身体不听。


    一方面,小腹里那种胀感已经到了令人发狂的地步,稍微动一下就翻涌上来,逼得他弓起腰,额头抵在膝盖上,无声地喘了几口气。


    什么都试过了。


    热水,揉按,那些从前生病时用过的偏方,甚至让侍女去药铺抓了利尿的方子统统没用。身体像是一个被锁死的箱子,钥匙拔掉了,里面灌满了水,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另一方面……他怕清空。


    怕得厉害。


    月彦都不理解自己在怕什么,不论是自己的记忆,还是其他的一切,都显示他和清空关系不错,毕竟人治好了他的病,名扬平安京,破格招入典药寮,正是最红火的时候。


    但身体不这么认为。


    一想起那个名字,就发抖。从脊椎开始,一路往下,蔓延到四肢,把那层胀感搅成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月彦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车帘。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别院他是很熟悉的,此前住在里面,后面身体恢复了些,进进出出也不知多少次。


    可现在,他竟是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别院的大门。清空没有点灯,周遭黑漆漆的,也格外安静月彦搬走后,清空应该是没有养其他的仆役。


    围墙后,仿佛盘踞着某种活着的、不是人的东西。


    求生的本能又在跳动了,此时此刻,转身离开,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可他身体……


    没有锁门。


    侍女先敲了敲门,现下已经是深夜,不能指望里面的人还醒着。她侧身,等待月彦的命令。


    正常来说,按照少爷和清空医师的关系,直接进去也可以。


    月彦点头,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景象和记忆中没有太大出入。今夜无月,星子在阴云间时不时闪烁。


    月彦的呼吸变急了些。他快步穿过院子,脚下的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空的房间,他是知道在哪的。


    可马上要到了,他又倏然犹豫下来。


    看向身旁的侍女:“你和他,挺熟的吧?”


    他依稀记得,在厨房的时候,葵会帮清空打打下手,喂养兔子、锦鲤之类的事情,也是葵在负责。


    月彦扬了扬下巴:“你去敲他门,去把他叫出来。”


    葵没有犹豫地往前去了,靠近门,敲了敲:“清空大人?”


    她并没有看见,身后隐没在阴影里的月彦,表情多么的惊疑不定。


    “直接开门。”月彦命令道,“也许他睡着了。”


    侍女推开门。


    有那么一瞬间,月彦几乎觉得自己耳朵里嗡了一下,好像一下子就不能思考了。他心跳得极快,在逃跑和留下之间挣扎,整个都僵着。这样半夜闯入别人房子,擅自打开对方卧室,无疑是极其冒犯的。


    “清空大人不在。”侍女的声音传过来。


    月彦猛地松了口气。


    小腹里的胀感却又涌上来,这次比之前更猛烈,逼得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梁柱上。汗湿的掌心碰到木头,竟然是窜起一股麻痒,激得他打了个颤。


    人去哪了?


    难道是半夜有急诊、出门去了?还是说……根本就已经放弃了这个房子。


    身上难受得紧,微妙的恐慌和焦躁,最终汇聚成了找不到人的愤怒。


    都是清空的错,若不是他,怎么会在痊愈后又发烧,还没法自行……


    月彦咬着牙:“再找找。”


    万一有的蠢货半夜在种地呢?


    不过他实在是没力气了,只能驱使侍女去寻找。偏偏他出门又只带了这么一个人。


    葵虽然听话,干活又熟练,但要她一下子逛完偌大的、层层叠叠的院子,找到人在哪,几乎是不可能。


    实在是太慢了。


    他忍不住责怪起来。


    “月彦大人,找到了。”


    ……


    清空其实早就发现有人来了。


    他这几天一个人住,爽得不行,在家都不必点灯,甚至都不必穿衣服,把人皮也一并去了,晃着触肢乱爬,活得像个野生动物,用触肢标记自己的新家。


    这个房子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平安京!


    当然,放纵过后,还是要重新当人的。


    清空并不打算真的一个人住的院子很大,虽然他用触肢打理起来很简单,可这样一来,难免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他打算请一些杂役。


    当下,礼佛之气盛行,天皇慈悲,不愿见杀生,集市上不能将牛羊猪之类的牲畜买卖,也不可宰杀。


    但,没说不能进行人的买卖。


    集市上光明正大买卖不太行,可是私底下卖来卖去的,到处都是。


    清空不太理解,同为人,为何会分良贱。贵族可以随意转让自己手底下的奴仆,处置了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城里的规矩真是格外多。


    清空一边规划,一边在池塘里面泡着。


    他露出了本体,血色的触肢在水里铺开,自由自在地玩了一会儿。


    触手都是很爱水的。


    玩着玩着,家里来人了。


    清空紧急把所有的触肢都收回去,自己趁着夜色跑进浴室,往浴桶里放了水,假装正在洗澡。


    葵靠近的时候,他假模假样叫了声:“是谁呀……”


    努力装了装惊慌失措。


    月彦怎么会突然过来?清空知道这小少爷前几天发烧了,原因大概是被他吓坏。


    本来想要帮忙,结果他靠近就会引发月彦的挣扎,哪怕人根本没醒。而且他也把记忆都抹掉了。


    月彦的求生本能实在是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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