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落瀑
    “因为那是假的嘛。”清空把手中的蜜柑硬生生吃完了,没浪费食物,“我尝试了一下把你们催眠,就这么简单。”


    阴阳师们当然查不出权贵们身上的异常,用尽手段都不会有结果,因为他根本没给那些人下暗示。喝的药也全都是正常调配。


    从始至终,他都是对有力量的人下手。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其实我一开始也很担心,我总觉得自己太弱小。”清空看向自己的手,抬高了手臂,从指缝里看众人,“没想到,你们比我更加弱小。”


    随随便便就催眠了,信了幻象,以为天皇和权贵们都在保护他。然后努力把人团结起来,全都暴露在他面前。


    “我想要好好在人类世界生活一下的,但我又不喜欢麻烦。”


    他慢慢地提起唇角。


    “现在能一次性处理了,会很方便。”


    ……


    月彦走得很慢。


    他其实没告诉清空,自己仍然有些身体不适。


    和过去的病,都没有关系。


    他总觉得……自己小腹里空空荡荡的。


    自从清空宣布他痊愈,并消除了他肚子上的印记,这种诡异的空落感就出现了。像是有蚂蚁在血管里面爬、啃噬,带来一阵阵的疼痒。


    他捱了几天下来,不适感也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只有和清空靠近的时候才不会难受。


    清空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他取了下来。


    那上面并没有多少清空本人的气息,毕竟是喜欢活得像野人一样的家伙,若非法会要求、天皇赏赐,怕不是永远见不到清空着那么复杂的衣裳。


    月彦用手捻了捻衣服,见侍女葵早已等待在外,他将衣服扔给对方。不必言说,侍女会叠好。


    又说:“我回去一趟。”


    他必须问清楚,身上难受的感觉是什么,是后遗症的话,就得找庸医算账。


    庙宇有些古怪,极其安静。就算是法会结束,也不该完全没有僧侣才对。


    他直觉不太对,但身上难受得紧,催促他快点找到清空质问。


    他来到大殿。


    远远的,便瞧见两片残破的符咒落在地上。


    月彦一顿。


    佛堂里一团糟,蜡烛只剩下一点,诡异的触肢缠绕在每一个地方,像是帷幔,从天花板上垂落。


    供桌上的东西都被扫落了,清空坐在上面,屈着一条腿,姿态随意,上衣被他解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布料层叠地堆在腰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


    有的月彦认识,有的不熟,却也知道那些都是神官。


    他们全都……全都没了声息,被血红的触肢捅了个对穿。


    贺茂宪通被串着提到清空面前,神情依旧平静的清空对着他说:“放心,你们不会死,把剩下的知情人告诉我吧,我一次性解决。”


    “不、不会死?”贺茂像是吓坏了,不停发抖,他扫视一圈,凄惨地笑了半声,“那你在做什么?”


    “半死不活会比较方便催眠。”清空非常坦诚,“我把你们的记忆改一下,以后别来找我麻烦。”


    “哈、哈……那你可真是个好怪物。”


    “是的。”清空又说,“我杀过的人,应该比你们杀过的要少。”


    “我杀过人?”


    “不是你,是你们。我觉得你们自己也挺爱杀人的呀,前些天我家的仆从都只剩下一个了。我有时候觉得你们人类真奇怪。”


    贺茂的大脑努力转了转,差点没理解清空的思路:“你、你就为此而不悦?那些仆从犯了错……赔你几个更好的便是。”


    “哎……所以你不愿意说,对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清空把触肢从他的耳朵捅进去。


    还是直接看脑子吧。


    他早知道贺茂宪通是这件事的主导,有人领导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很方便一网打尽。他是一定要将这件事彻底解决的。


    殿外传来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


    清空其实感知到了有人靠近,他跳下供桌,慢悠悠走过去。


    “月彦。”他直呼其名,“你又回来了。我真不想看见你。”


    小少爷被吓坏了。


    从看见场景到听见对话,就已经吓坏了,下意识后退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法器一串不知道是谁的铃铛。


    他腿彻底软了,重重跌在地上,完全凭借本能往后爬。昂贵的华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战栗。


    庄严的佛堂变成了触肢盘踞的血色巢穴。


    而巢穴的主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巨大的恐惧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忘了,胃部猛地痉挛,他干呕了一下。


    “呃……呃、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声。


    触肢却卷住了他的脚踝,温凉的触感,轻轻地往后拖了一下。


    他应激似的蜷起身体。


    清空:“诶……你扭到脚踝了。”


    他治疗外伤相当顺手,轻轻松松就把人的脚踝治好了。


    又强行把人提起来,摆正了,掸了掸他身上的灰。


    “我不想有人看见这里的事。”


    听见他说这话,月彦的理智彻底崩坏了他大概、大概是要被灭口了


    眼泪下意识滚了出来,完全是求生的本能,他身体里不知道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挣开了扶着他的触肢。


    纤瘦的手指,抓住他身上的布料,口齿竟忽得清晰起来:“别杀我,我不会说出去,求你,求你……别杀我……”


    他跌撞过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挂在清空身上,双臂死死地、痉挛般地箍住清空的腰背,十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绝望的力道。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和病弱的俊美脸庞,被恐惧彻底揉碎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从那双漂亮的、此刻因惊恐而圆睁的眸子里滚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狼狈的水痕。


    眼睫被泪水浸得湿漉漉,一簇簇地黏在一起,每一次眨眼都带下更多的泪珠。


    原本色泽浅淡、形状优美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剧烈地颤抖着,无法控制地张开,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和抽气声。


    清空垂眸,看着怀里这具因为过度惊吓而完全失控的躯体。


    他微妙的……有些饿。


    “我不杀人。”他叹息,今天说了超级多次的话,再度重复,“我也不吃人。反正从来没吃过。”


    他抱住月彦,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以往排毒时那样哄他:“放轻松,不要太紧张,我只是不想你记得。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会忘记的,不会痛苦的。”


    他将人转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附身在他耳边说:“慢慢走回去吧,葵在等你,不要又踩着什么摔了。回去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月彦背对着他。


    浑浑噩噩地走着。


    ……


    他回了主宅。


    回家后,几乎是立刻发了高烧,倒了下去。


    醒了睡睡了醒,噩梦不断,三天后才清醒了些。侍女要将清空请来,他却听见这个名字就痉挛尖叫。


    不过,清醒后,月彦又不太明白为什么了。


    他只是不明原因的,有些抗拒见到清空,仅仅是想到,胃里就开始翻涌,手脚发凉。


    月彦下意识地问侍女:“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侍女摇头:“您指什么?”


    “贺茂家……”


    “倒确实有些事。”


    月彦眉头一跳:“什么?”


    侍女:“前天,贺茂大人带着侄女去拜访清空大人,带了礼物,最后抱了两只兔子回去。现在大家都说他们冰释前嫌了。”


    因为清空晋升很快,大家都忍不住关注过,因此他曾经被阴阳师抓进大牢的事,也是全平安京的人都知道。


    “这……就没别的事?”


    不论月彦怎么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切如常。清空也每日都去典药寮,甚至还来问过他身体是否还好,又将月彦留在别院的东西全都送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呢?月彦想不通,怎么都还活着?


    不……他怎么会下意识觉得有人死了?


    也许是三天三夜的噩梦,弄得他有些乱了吧。是他自己疑心过重。但不论如何,他完全不想和清空接触了。


    求生的本能在示警。


    他是这样想的。


    可当他喝了退烧的药,三日来第一次下床走动,觉得小腹有些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排出时。


    月彦觉得有些不妙。


    ……


    他试了很多办法。


    没有任何用。


    熬得翻来覆去,不知白天黑夜,几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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