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落瀑
    清空报了个地名。


    “父母呢?”


    “不熟。”清空想了想,添加了一句,“我是被他们扔掉的。”


    进狱前他十分担心自己爹妈诅咒之王的恶名影响到他,但他多虑了。没人发现他身份。


    甚至都没人指控他不是人,只是认为他搞巫蛊、诅咒。


    “师承?”


    “一个游方医人,叫清一郎,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是跟着他来平安京的。”


    贺茂宪通看着手里的文书。这些信息他们都已经查过,一切都对得上,严丝合缝。


    “你来平安京多久了?”


    “一年多。”


    “都给哪些人家看过病?”


    清空说了几个名字。都是贵族,也有记录可查。那些人也都被问过,都说这个医师医术不错,虽然年轻,但很可靠。


    贺茂宪通放下文书,看着清空。


    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害怕也不紧张,愤怒、委屈这种被冤枉会有的表情,也没有出现在他脸上。就像是自信自己一定能出去可他也感受不到清空身上有自信。


    太平静了。平静且内敛,看不出深浅。


    真有人会有这么强大的心性吗?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吗?”


    “他们说我对月彦少爷下咒。”清空说。


    “你下了吗?”


    “没有。”


    “那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清空想了想:“别人送的。”他行医的时间很长,不止在平安京。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你知道那是……”


    清空只管摇头,装傻。他早就接受了几轮检查,身上是没有任何异常的。没有灵力、妖力、咒力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诅咒的痕迹。


    只要不把他当场解剖,他这张人皮还是稳稳当当。


    他老神在在,问什么答什么,态度也算真诚,乖巧得不行,却又让贺茂觉得诡异。


    贺茂宪通想了许久,终于明白诡异的点在哪


    清空这人,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可从他身上竟然看不到什么虚弱感。完全没有其他人被关四天的疲惫、不安。精神很足,说话也仍然充满条理。


    他记得当时检非违使同差役们去抓清空的时候,居然会被清空挣脱。而且据同僚们说,当时清空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体温很低,本来都没叫醒。


    被关进大牢后的前两天,也是在昏昏欲睡。


    符合月彦说的,正在生病。


    又或者。


    不是病,是半妖?


    作为直接服侍天皇、处理神鬼之事的阴阳师,贺茂了解普通人并不了解的密辛。他知道,人和妖怪生下的半妖,会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通常是月相相关失去全部的妖力,成为纯粹的人类体质。


    但清空身上并未发现任何妖力。而且,关押了四天,加上最开始樱花宴上见面,他都没有在这人身上发现异常。


    调查出来的东西更是干净。


    不管是被治疗过的贵族,还是清空所租的房屋周边的平民,还是月彦家里的仆役,都对医师的印象很好。


    搜寻来的东西里面,有清空和自己老师通讯的信件,大都是关于药物、病人相关的见闻,十分正常。


    他深深叹息。


    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意外。医生曾经救治别人,而后获得了一件妖邪的衣服,因为是普通人,并未发现异常。又将它赠与了月彦少爷。


    他说:“你差点害了月彦。”


    清空:“嗯……”


    触手用脑子思考了一下。


    “要死刑吗?”他问,“什么时候?”


    砍头什么的会比较好,他觉得自己除了火刑都能接受,被烧烤很难装死。


    他完全不带怕的,死了无非就换个皮囊,重新开始。哪怕他这个身份已经经营了十几年,又好不容易获得了平安京的房屋。


    对于触手来说,寿命有数千年更多、接近无限。


    十几年,就当一次过家家游戏失败也没那么糟糕。清空觉得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是游戏到了结局,而不是失败。


    总结经验,下次再来就行。至少他死因很明确,是触手服,而那些调制过的触手汁,没有被判断为有问题。


    贺茂:“……”


    这个人,完全不怕死的。


    直觉令他格外警惕起来,觉得事情仍然没有结束。但他只能说:“不用死刑。产屋敷家向陛下求情,考虑到你先前行医救人,对邪物并不知情,检非违使那边也认为,死罪可以免。你应该感谢天皇陛下慈悲心。”


    清空:“啊,谢谢。”


    “但你猎杀畜类……”


    总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没收所有财产,这甚至包括他之前租的小屋子。


    这下清空的余额清空了。


    好消息是,别院毕竟还不是他的,所以没有被没收。考虑到他是医生,目前的药物也没有被没收。


    他可以出狱了。


    贺茂亲自送他出去。


    重新见了天光,贺茂才忽然说:“我不认为你完全无辜。”


    清空:“啊。”


    “你四天未进食,为何毫无异样?”


    “因为……我身体锻炼得比较好。而且我,经常吃补药。”


    “什么?”


    虽然清空不知道,自己之前赚了多少钱,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分钱都无。于是格外认真地推销起来:“强身健体,滋阴补阳,吃了金.枪不倒,不会疲惫……”


    贺茂:“……”


    清空:“补剂,对人体很重要……”


    贺茂想到上面同他交代的事,感觉有些疲惫,他微微躬身:“让一步说话。”


    ……


    别院。


    月彦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冷。


    很冷。


    已经春天了,被子里塞了好几层棉褥,房间里燃着暖炉但他还是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怎么都捂不热。


    和以前一样。


    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这几天他几乎没能吃下东西。清空留下的药都被收走了,或许是他体内的药效过了,他是吃什么吐什么。


    竟也不饿。


    脸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没留下什么痕迹。


    可他并没有忘记。


    他身体健康开始恶化之后,清空那边的调查也差不多结束了,并没有什么问题。父亲似乎又改了主意,决定将人捞出来。


    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脸面。


    这样一来,和贺茂家的关系……恐怕是无法交好了。


    月彦把手按在小腹上。


    印记还在。阴阳寮的人来给他检查过,身上是否残留什么诅咒。算是恭敬,并没有像清空这种庸医一样,上来就叫他脱衣服。


    所以,他没有被人发现身上的这个小小印记。


    月彦也没打算主动透露。


    只要身体能被治好,他才懒得管这合不合规,正不正道。


    可说实话,他不确定清空是否能活着出来。


    月彦发现……不,不是发现,他此前就意识到了,只是现在才彻底感受到。


    抛开疾病之后,他要面对的问题,很多。


    他需要力量,权力,至少要能自保。


    ……他会得到的。


    月彦昏昏沉沉地想着。


    门被推开。这两天他身边换了很多人,不知道是父亲安排的,还是其他人安插。月彦能感受到,那些监视的目光,羽织这件事恐怕还不会结束。


    有些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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