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落瀑
清空。
月彦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清空走进来。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深青色的直衣,但已经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头发也乱了些,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监狱里面并没有打理自己的条件。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月彦。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脸上。
“瘦了。”清空说,“才四天。”
月彦的喉咙发紧,唇角勾了个轻松的笑,嗓音沙哑地挤出来一句:“你看起来可真糟糕。”
清空在他床边坐下。
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小少爷破天荒没有攻击他身上脏。
“在发热。”
月彦的嘴唇动了动:“发热……发热么,我有些冷。”
清空伸手,掀开被子。
月彦的身体露出来。就一件单薄的寝衣裹着他,好不容易养好了些,现在又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了。皮肤是惨白的,没有血色,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还好,只是普通风寒发热,不过你身体基础太差,容易出现肺炎。”清空松了口气,“目前不算严重。”
“药被收走了。”月彦嗤了声,“那件衣服也被烧了。”
清空点点头:“我知道了,会给你开新药的。”
“你……”月彦看着他,“你怎么出来的?”
“他们查完了。”清空说,“没查出什么。就放了。”
月彦沉默着。
清空看着他,忽然说:“我看看。”
月彦愣了一下:“看什么?”
清空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月彦的寝衣往上撩了一点。
月彦的身体僵住了。
微凉的手贴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皮肤下面空空瘪瘪,好久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都凹下去了。
“我去做晚饭。”他说,又慢吞吞说了自己想做的事,“洗个澡再来。”
月彦赞同地点点头:“是该洗。”
清空:“印记,还在啊……”
“我没让他们发现。”月彦挑起眉,“但你必须和我解释清楚。”
“哦……”
“现在别说,隔墙有耳。”
清空也发现了,别院里多了很多陌生人类。
他刻意压低声音,疑惑:“他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这是监视,笨蛋。”月彦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声,“我看不止一批人安排的,倒是可以利用……”
其实已经入夜了,但清空感觉到,还有很多人醒着,在关注他们这里。
他有些为难。
“你不习惯吧?”月彦看着难得露出不爽表情的清空,眼底有些微妙的狠决,“呵,谁会喜欢这种被监视的生活呢……不过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那倒也不是。”
“嗯?”
清空老实作答:“我以后还要给你治病的,我怕你晚上叫得太惨,他们又把我抓了。你要小声些。”
月彦:“……”
第13章
晚饭后,清空站起来收拾碗筷。
月彦靠在软枕上。
那些新来的仆从都被清空打发走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退了出去。但月彦知道,他们没走远。
门外的走廊里,总有脚步声走来走去。
他听觉算是敏锐,多年疾病,令他容易神经紧张,有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见,惹他不悦。因此被赶走的仆役侍女,都数不过来。
“去浴室。”清空说。
月彦愣了一下:“现在?”
“嗯。”
浴室里热气氤氲。已经备好了热水,是清空刚才吩咐人烧的。
月彦站在门口,没动。
清空把门关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月彦。
“衣服脱了。”他说。
月彦的呼吸顿了一瞬,低下头,解开衣带。他身上肋骨隐隐可见,锁骨深陷,皮肤在热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水汽氤氲,把两个人都笼在里面。门外偶尔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推门进来。
这里隐秘而安静,水声可以掩盖说话声。
“那个衣服,”月彦忽然开口,“真的是邪物吗?”
清空想了想:“在我的认知里,不算。”
月彦凝视了他一会儿,进了浴桶。
热水漫过腰腹,烫得他轻轻吸了口气:“今天不喝药了么。”他难免想起上次在浴室做了什么,腿都有点软了。
“改了。”清空说,“我打算用药浴。”
月彦愣了一下:“药浴。”
清空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手探进水里。
月彦看着那只手沉入水面以下,指尖在搅动了几下,水面微微晃动,有什么东西从清空掌心处散开,半透明的,和水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你在放什么?”
“药。”清空说,“新配的,你是该到下个疗程了。”
被抓进牢里一次之后,清空觉得治疗进程得加快一些了。或许住在平安京之中并非好选择,离那些阴阳师距离太近,生活好像有些局限,而且食物来源也麻烦,总得去远处捕猎。
等治好了月彦他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考虑,是否离开。
他之前想着三个月,用温和的、调配好的药,慢慢把人养好,这样也没什么副作用。
三个月,换一个房子,划算。
但现在想想,他不一定需要这个院子了。
太麻烦。
那么原先的疗程就有些长了。用些更烈的方法,后面一次性把后遗症解决掉,起效更快。
月彦靠在浴桶上,闭上眼睛:“你真会那些厌胜之术吗?”
清空:“不会。”
“那么我腹上的印记……”
“不是一种东西。”清空顿了顿,“但其实也不好,我之后会为你去除。”
月彦轻飘飘地点头。他觉得清空还算识相。
水似乎开始变稠。
但又不是真的变稠,只是……仿佛每一滴水都变得更重了,压在他皮肤上,渗进毛孔里,顺着血液往下走。
月彦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睁开眼,看见清空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而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热水从外到内的浸透了他,而他内部的热度久违地蔓到四肢百骸,就像是喝了药一样。
印记的位置,有些发烫。
像一颗全新的心脏埋在里面,微微地跳动着,把热意吸收,再吐出去。
不算太难受。
只是被人观察着,很奇怪。
月彦劝说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治疗。
一时间,他觉得,这比喝药再排毒的疗法好多了,泡在温热的水中,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辛苦。
“在狱里的感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但饭很难吃。”清空叹息,“我好饿。”
回家看见连厨房东西都空空荡荡,触手感到绝望。
如果住在这种吃饭吃不好的地方,他的触生将再也没有美好。他真的不懂为什么这些城市化的人类会禁止别人吃那些猎物,他在村里行医的时候,可没这些规矩。
“你就知道吃。”
清空第一次用有些可怜的目光看向月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