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落瀑
    羽织被脱下。父亲也来了。


    一开始,父亲还施压了几句,不希望这件事被扩散,有损家族名誉。


    当下淫祀盛行,巫祝之徒妄说祸福,庶民仰信妖言,朝廷曾多次下令禁止淫祀、厌咒之术,违者流放远国。


    虽然他家似乎是受害者,可谁知道……会被有心之人如何扩散。


    甚至,月彦父亲认为,没准儿是贺茂家刁难来了。


    可随着其他阴阳师的到场,羽织被确认有问题,他便沉默下去。


    月彦身上胡乱披了一件外套,肩膀被父亲牢牢抓住。


    “那医师在哪?”


    “在……”


    月彦大脑有些乱,看着那件羽织被扔在地上,阴阳师们围着它念咒他们说,这是依附了妖邪力量的凭物。


    他其实,知道。


    早就知道。


    从小受的教育,月彦并非没有听说过这些厌咒之术,但他并不抗拒,为了治病,也曾尝试过。况且他对朝廷之上的人也没有敬畏之心,律令什么的……只要查不到他头上,根本无所谓。


    清空送他的衣服,能帮他,这就足够了。


    可现在……


    羽织被符咒点的火烧着,在灯笼和火把的光芒下,扭曲挣扎,被钉回原地。


    清空送他的礼物,成了一捧丑陋的灰烬。


    而随着一声巨响,去抓捕清空的人似乎出了问题。


    ……


    “小心些!”阴阳师们做足了准备。


    但推开门,只看见一个青年躺在床上,对他们进来并没有任何反应。


    装睡?


    经过一番紧张的试探,有人抓住清空的头发,粗暴拿起


    “啊!”


    “怎么了?”


    “他怎么……这么凉?”


    “别是死了吧……好像还活着。”


    头发被抓住,粗暴地拖起来,饶是清空进入了休眠状态,也被吵醒了。


    他很迷茫。


    面前站着几个陌生人类,见他睁开眼,如临大敌。


    且叽里呱啦。


    “……以医术为名,实则对产屋敷家的继承人施加厌咒之术……诅咒……”


    什么。


    清空瞬间清醒了一截。


    诅咒?他是诅咒之王子嗣兼下属的事情暴露了?


    有人拥上来,要把他压制住。


    清空也没多想,挣扎了一下,将人推开了。


    冲到门外,才发现人挤人挤人挤人。


    好多人啊。


    清空更加茫然。


    “人证物证俱在,你诅咒月彦少爷一事……”


    清空:“哈?咒术,我没学过啊。”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月彦,场上为数不多的熟人:“我……”


    后背被砸了一下,他被人压住。


    倒是不疼,力度也很轻,他想挣脱随时都能挣脱,但那样的话……他应该不太能当人了。


    清空沉默下去。


    就这样,触手响当当地进狱了。


    第12章


    月彦站在原地,看着清空的背影被人群吞没。


    他嘴唇动了动。


    父亲的手还牢牢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用力,像是在提醒他别动,别做任何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的事。


    月彦很理智,所以他没有动。厌咒之术事关重大,他现在必须维持自己纯粹是受害者的身份。


    他只能看着。


    人群渐渐远去。火把的光芒也消失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池塘里偶尔的水声,和兔子在笼子里不安的扑腾。


    月彦还站在原地。


    父亲的手从他肩上移开了。几个阴阳师留了下来,正在搜查院子里其他地方。


    清空房间里的药材药物制品,自然也一并带走了。


    忽有人汇报:“地窖里有些……”


    其实也没什么,吃得差不多了,几头野货。天皇禁令之下,仍有人会私下开开荤。贵族借着进补名头吃点鹿肉、野猪肉再正常不过。但现在被查出来,事可大可小。


    其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院中仆从都已经被带走。若非月彦是贵族,他也该被一并捉了,细细审问。


    人渐渐散了。


    “啪。”


    月彦整个人向一侧栽去。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摔在地上,手掌擦过青石板,蹭破了皮。血腥气涌上舌尖,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父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并没有愤怒,更多是生硬的冰冷表情。


    是他给产屋敷家丢脸了。


    “你知道那衣服有问题么。”


    月彦捂着脸,慢慢撑起身体。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坐在那里,低着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


    “你不知道。”父亲替他回答了,也只能有这一个回答,“要是你知道,还穿着它招摇过市。你是想让整个平安京都知道,产屋敷家的继承人和巫医同流合污吗?”


    月彦没有说话。


    他的脸颊在发烫,手掌在流血,膝盖硌在青石板上,疼得发麻。


    明明,是父亲将清空找来给他治病的。


    “真是个只会赔钱丢脸的玩意儿。”


    父亲冷冷看着他,转身离开。


    只剩月彦一个人跪在院子里。


    仆从,也全都被带走了。破天荒的,他身边竟无一人。


    他慢慢站起来。


    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


    狱中。


    清空靠墙坐着,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窗。


    窗很高,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方方正正,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大概是四天。


    四天没吃东西。


    最开始是没给,后来给了些食物清水,实在是……难以下咽。他连装一下都懒,只喝水。


    反正,人类也可以持续几天只喝水不吃饭。


    门口传来脚步声。锁链响动,铁门被推开。


    “出来。”


    清空站起来,跟着那个狱卒走出去。


    审讯室不大,一张矮几,两个坐垫。对面坐着的是贺茂宪通,旁边还有一个记录的书吏。


    一般不在这儿审,但今天来的是高贵的阴阳师大人,总不能叫他看那些烂糟糟充满污血的地方。


    清空在垫子上坐下。


    贺茂宪通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几天他们把清空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几头野味什么都没找到那是违禁,但不算什么大事。


    没有诅咒用的偶人、符咒、蛊毒,当然也没有其他的厌胜之物。


    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请了几个医师来看,都说没什么问题,有的安神,有的暖身,有的滋补虽然说尝不出配方,但药效都没问题。


    “清空。”贺茂宪通开口,“你是哪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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