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稗官笔记
    呼吸声乱掉的那一秒,文秋被攥住的手都差点被生生捏断,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


    这话问得咬牙切齿,卫琢眼神空茫,瞳孔完全无法聚焦,下意识拢紧文秋,气息急促地回他:“我看不到……”


    “什么?”


    两人一直在往前跑,脚下就没停过,卫琢的声音又轻,文秋根本没听清楚。


    他才偏头想把耳朵凑得更近一些,卫琢脚下就绊到了一块凸起来的树根,人冷不丁往前倾时,文秋没有丝毫防备,被他带着一同沿着陡坡劈里啪啦地往下滚。


    树枝刮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文秋也顾不得管,伸手死死抱住卫琢,咬牙胡乱抓住一丛绿草,借力后将膝盖抵在地上。


    “抓住我。”文秋很吃力的出声。


    他目光四处梭巡,左前方有一小块比较平缓的地儿,还斜长着几颗青松,看起来很结实。


    而他们两人下方则是看不见底的陡坡,杂草中的碎石清晰可见,滚下去半条命都得没。


    于是文秋咬咬牙,准备带着卫琢爬上去,可下一秒,他手里的草丛忽然“咔嚓咔嚓”作响。


    快断了。


    他微微拧眉,想着去拽上面一点的树枝,却不想腰身忽然被搂紧,整个身体骤然轻了两分。


    是卫琢。


    他单手托抱住了文秋,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扒住了旁边嵌在土里面的石块,两人此刻几乎是胸贴着胸,脸挨着脸,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


    但谁都没心思去顾及这些了。


    “我有夜盲症,看不见,你给我指方向,明白吗?”


    “哦哦。”文秋连忙点头,畏畏缩缩半晌,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去抱人。


    卫琢耐心绷到了极点,忍不住低声呵斥:“磨蹭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文秋又道歉,匆忙搂住卫琢脖颈,双腿挂到他腰上,这才很小声地说:“我好了。”


    气息撩过卫琢耳尖,温度烫得吓人。


    他眉心的痕迹又拧深了些,一再忍耐,听着文秋指挥,好不容易才爬到左前方的那几颗松树处。


    一番折腾,卫琢左腿几乎全被血浸湿了,他面如白纸,浑身大汗,头晕脑涨地差点又一头栽下去。


    幸好被文秋一把攥住。


    “学长,你别睡,千万别睡。”


    文秋挤着哭腔极小声地说话,手下动作却又稳又快,脱了自己t恤三两下扯成布条也得亏他穷,t恤洗得又薄又旧,一扯就坏。


    那一刀也没砍到卫琢大动脉,出血多全是因为肌肉用力过度。


    但文秋还是哭得要死要活,他不敢出声,就咬着唇瓣大滴大滴地掉眼泪,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卫琢能明显地感受到文秋在发抖。


    他以为他是在害怕,可下一秒,趴在他颈窝处的人就挤着极其细弱的气音不断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卫琢安慰不了半点。


    他不知道文秋到底是怎么把祸闯到他身上的,不过按照这蠢货的智商,估计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而且这哭哭啼啼的声音很烦,本来就头疼欲裂的卫琢有些凶地伸手捂住文秋嘴巴。


    “闭嘴。”


    “呜……”


    “再出声就把你丢下去!”


    话落,两人的斜上方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瞬间,鼻尖相抵的二人呼吸不约而同地屏住。


    直至一束亮光陡然打过来,警卫高呼:“找到了!”


    卫琢瞳孔重新触到光线,下意识收缩,聚焦的那一秒,近在咫尺的眉眼便促不及发地扑进他视线之内。


    沁满惊惧,湿漉漉的,发红的眼圈跟兔子一样,极其可怜地蹙眉看他,与他撞上目光的那一瞬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他手上。


    那温度烫得卫琢呼吸微颤,下意识甩开捂在文秋嘴巴上的手,心想


    人蠢就算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第7章 撒谎


    几经周折,文秋和卫琢终于被塞上了救护车,不过去的不是医院,而是林家老宅。


    那地儿作为隐形的权利核心,盘踞着传承近千年的庞大财//阀世家,其掌权人居住的宅邸,医疗资源自然是首屈一指的。


    文秋听了系统这话后,忍不住挑眉在心里吐槽:“这么夸张的存在,雾山还能让人这么轻而易举地闯进来?”


    【因为这一块儿相当于林家的“外苑空地”,连“门”都没踏进呢,当然不会有岗哨啦。】


    系统话音刚落,救护车就转过了一处拐角,瞬间,远处的宅邸便透过车窗猝不及防地映入文秋眼帘。


    占山揽壑,气势沉雄,飞檐斗拱覆以黛瓦,在林木间连绵起伏,不事张扬却自有磅礴之态,从容而威仪,内敛而雅致。


    这是文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


    他呼吸下意识屏紧,浑身微微炸毛,像是山野深处的猫儿第一次踏上人间的宫阙那般,本能地想跑。


    然而脊背才稍稍绷紧,旁边的医生就忽然拍了拍他肩膀,喊他把外套脱掉,好处理他肚子上的伤口。


    之前从车上冲下来扑倒寸头时,文秋肚子被变形的车门刮蹭到,好在伤口不深。


    疼痛后知后觉地爬上神经,他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松了力道,眨了眨眼,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医生好笑,又温和地重复了一遍,文秋这才略显扭捏地脱了外套。


    里面的t恤早就被撕了当绷带了,如今他底下光溜溜的,瘦弱单薄,肋骨清晰可见,腰身似乎只手可握。


    边上的卫琢见状,眉心拧出点痕迹,“你平日里吃些什么?”


    “馒头。”


    文秋头也不抬地说:“偶尔加餐吃点咸菜什么的。”


    卫琢:“…………”


    空气寂静,偏偏文秋这个傻子还半点不曾察觉,从他那脏兮兮的旧外套里掏出一管熟悉的烫伤膏,跟献宝似地捧到卫琢面前。


    “学长,给你。”


    他很腼腆地挤出点笑,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和卫琢说:“我藏住了,他们抢我钱的时候没发现,还以为就是一管普通的药膏呢。”


    言语间的窃喜和自豪也细细的弱弱的,不敢大胆地袒露出来。


    那可怜巴巴的劲儿叫边上的几个医生心都软了,可卫琢却跟块硬梆梆的石头一样,脸色又冷了几分。


    “他们还把你钱抢了?”


    文秋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眼神适时的挤上几分委屈,说:“原本是要挖我器官的,我……我太害怕了……就说你是我男朋友,想要吓唬他们,可是,可是……”


    结结巴巴解释几句,文秋又很没出息地开始掉眼泪,抽噎到话都说不出来。


    世界上估计再也没有这么能哭的人了。


    卫琢本来就头疼,现下更是脑袋嗡嗡直响,很想呵斥他闭嘴,但眼皮一压,又瞧见文秋身上被树枝刮出来的各种伤口,以及被他攥在手里的廉价膏药。


    ……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压住性子长声叹了一口气后,卫琢很不耐烦地朝文秋伸手。


    后者呆呆的,撩开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几秒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眼泪都没来得及擦,脸上便绽出个大大的笑脸,急忙把药膏塞过去,鼻音浓重道:“这个很好的,是我托朋友从大药店买的呢,可贵了,效果一定好!”


    有心直口快的医生看不得他受骗,忍不住开口:“这个”


    “谢谢。”


    卫琢语气不轻不重地打断那人,收了药膏后顺手将文秋身子掰正,早就准备好的护士眼力极佳,立马凑上来给文秋消毒包扎。


    有的伤口被蹭了泥,需要扒开仔细清洗。


    文秋痛觉神经本来就较为敏感,先前一门心思地算计卫琢,此刻心神落回来,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甚至都顾不得演戏了,颤悠的腰身碰一下就缩一下,胸口起伏间,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等好不容易挨过那阵折磨,车子也终于悠悠停了下来,他气息微喘,鼻尖都沁出了一层冷汗,撩开湿红的长眸时,尾门恰好被拉开。


    于是毫无预兆的,文秋的目光直直撞进了一双清润温和的眸子里。


    对方被一众随行簇拥在救护车最前方,眉眼深邃,骨相周正,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他身形又极为挺阔,即便气质儒雅矜贵,神色沉静从容,那股上位者的气场依旧压得周遭众人低眉敛目,半点不敢造次。


    “堂叔。”


    坐在轮椅上被推下去的卫琢朝男人喊了一声。


    林尽染这才从文秋身上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这堂侄身上。


    衣服脏了,腿也划拉出个口子,手指,脖颈,甚至脸颊都带有或多或少的划痕。


    “对方一共几人?”


    慢条斯理的声音很温和,卫琢却不着痕迹地绷紧了脊背,回道:“三个。”


    “输了?”


    “……嗯。”


    一来一回的问答甚是古怪,站在文秋肩膀上的系统急得上蹿下跳。


    【秋哥,快求情,不然卫琢要被惩罚了!】


    “那不正好。”文秋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套上衣服,在心里回复系统说:“他伤受得越重,咱就越能表现。”


    【……好像也对哦。】


    那熊猫公仔忽地平静下来,滴溜溜的眼珠子不小心转到林尽染身上,一瞬间跟见了天敌似的,浑身毛都僵直竖了起来,“咻”地一下跳进文秋口袋里慌慌张张地藏住自己。


    文秋没管他,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老实又拘谨的乡巴佬,遇见主人家连目光都不敢递过去一下,垂着脑袋佯装成鹌鹑,跟小尾巴似的缀到卫琢身后。


    “这位小同学,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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